王爺,請賜我一紙休書!


而此時,花偲盈手中正拿着一片尖銳的碎片,用力的割着自己的脖頸,她雪白如玉的肌膚被劃破,鮮紅的血液緩緩流淌下來,那麽醒目、那麽刺眼。

而她,雖然在凄厲的慘叫,手卻依舊用力地一道道的往自己身上劃着。

“花偲盈,你……你瘋了嗎?”

安馨跑向前,兩手抓住她右手,用力的将她手裏的碎片奪過來,正在想用什麽辦法幫她止血,卻忽然望見她臉上那抹嘲笑,她不禁呆了呆:

“你笑什麽?”

就在此時,門“吱”的一聲被推開了,楚淩夜走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景,深皺起墨眉,冷冷瞥了安馨一眼,快步走到花偲盈身邊:

“盈兒,你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

“淩夜,王妃不是故意要傷害我的,是她不小心,你别怪她好嗎?”花偲盈強忍着疼痛,可憐楚楚的看着楚淩夜。

“我知道了。”

他點頭,目光匆匆在安馨身上瞥過。

這一短暫的瞬間,安馨還是捕捉到了他眸底那絲失望。

她在他心中的形象該是有多壞了,怎麽還能再經得起這樣的誤會?

她忽然惶恐的厲害,徹底慌了、亂了,她走向前去,焦急的抓住楚淩夜的衣袖:

“淩夜,你聽我解釋,她的傷是自己劃的,跟我沒有一點關系……”

“夠了!”他重重一巴掌甩在她臉上:“鬼才會信你的話。”

安馨向後連連退了兩步才勉強停下,手中沾血的碎片落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尖銳的聲音。

耳朵裏嗡嗡直響,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安靜起來,恍恍惚惚的,她看到楚淩夜橫抱起花偲盈走出門去,門口,花偲盈轉過頭,那一抹勝利的眸光清晰地穿透安馨的心房……

臉上的痛遲來了許久,火辣辣的。

心裏、肺腑中也都火辣辣的。

雙腿忽然失去了力氣,她如一片被抛棄的碎紙片,頹然委頓在地。

“咳!”

“咳咳咳……”

“咳咳咳咳!”

孱弱的身子趴在冰涼的地面上,咳了好久好久才勉強停下,擦一把嘴角,手背上竟滿是殷紅血迹。

然而,她竟已感覺不到痛,滿腦子隻是他生冷的、不信任的目光,滿心裏隻有苦與累。

原以爲,愛他,自己可以不計後果、不計得失,哪怕受再大的委屈,都心甘情願。

原以爲,愛他,付出的越多,自己就會越欣慰,這輩子,絕不會留下遺憾。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用心的去愛一個人是這麽苦、這麽累,累到再沒有一點力氣,累到心中要滴出血來,而他卻連一個溫柔的目光都不肯施舍。

或許,真的是她的一廂情願耽誤了他。

是她搶走了原本屬于他和他所愛的女人的婚姻,是她太多情、太自私……

或許,這一世的淩夜根本就與上一世的他截然不同,是她愛錯了人。

一動不動的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好久好久,時間仿佛停擺的鍾。

腳步聲響,是他走路的節奏,随之是他的身影,高大而挺拔,可看着他,她心裏第一次沒有了以往見到他時那種異樣的顫動感。

“你在幹什麽?”他冷聲質問。

他是來興師問罪麽?

她不回答,無神的看着他一塵不染的袍腳,隻淡淡的問:“你愛她對嗎?”

楚淩夜身形隐隐動了動,沒有說話。

沉默,便代表肯定的回答?

她倏然擡起頭來,看着他冷寂的臉:“王爺,既然這樣,我求你給我一紙休書。”

“你說什麽?!”

楚淩夜本就沉冷的臉上仿佛籠上一層寒霜,此刻心中似有什麽無聲破碎了,化作一種無法言喻的惶恐,緊凝了眼眸,俯視她煞白的、沒有血色的臉,他似是漠冷,心卻莫名的懸起來,懸的好高好高……

是習慣了他的冷麽?

盡管與他對視着,她竟感覺不到害怕,孱弱的心仿佛冷凍起來,就連一點心顫的感覺都不再有,她清淺的呼吸,聲音淡淡的:

“王爺,請賜我一紙休書!”

一字一頓,清晰猶如冰冷的刀鋒,毫不留情的刺傷了他。

他緩緩蹲下身子,重重一把抓住她烏黑的瀑發:“女人,你的目的得逞了就想離開?”

深深皺眉,高明的藏住眸中那絲痛,留給她的隻是寒冷與威儀。

頭發被他重重抓着,她被迫仰着臉面對他、面對他滿目的厭惡與憎恨,她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每顫抖一次就更加用力的牽緊她的頭發,可她竟然感覺不到痛,就這樣靜靜的看着他,憔悴的嘴角扯開一絲黯淡的笑。

她的目光黯然無神,她的笑容了無生氣,就仿佛他多憤怒、多懊惱,都已無法在她心裏掀起一絲波瀾……看着她,他本就荒涼的心更涼了半截:

“很可笑是不是?”

楚淩夜咬牙,冷冷瞪着她,聲音愈加的冷冽:“安馨,本王還沒玩夠,在我玩膩之前别妄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突地松開她頭發,他起身,背對着她匆匆的走,自她說出“休書”兩個字後,心中某個地方就像是缺失了什麽,空蕩蕩的,其餘的地方卻又似被一塊濕布緊緊捂住,沉悶壓抑的令他覺得從未有過的難受。

她用那麽殘忍的方式對一個有孕在身的女人,的确是過分了,他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依着他的性子,氣頭上打她一個耳光也絕不會内疚什麽……

可他心中不知因何放不下,看着大夫爲花偲盈處理了傷口後,禁不住就過來看看她,然而結果卻是更不能安甯。

不知從何時起,心中對她形成了一種模糊的感情,說不清、道不明,明知道她是個壞女人、明知道該遠離她、恨她,卻總是不自覺的就想靠近她……

“砰!”

沉重的門扇撞擊聲傳來,視線裏早沒了他的身影,而他幽冷的聲音猶如刺骨的寒風在她身邊回蕩,冷刺刺的直沁入肺腑中去。

原本平靜下來的肺部忽然又開始疼痛,她用顫抖的手按住痛處,努力的屏住呼吸,可那裏仍是疼如刀割。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濃濃的血腥味在喉嚨裏蔓延,她顫抖着站起來,艱難的咳嗽着,踉踉跄跄的朝卧房走去,一縷脫落的黑發如絲般飄落在身後。

在妝匣的最底層取出丹藥,吞服下去,躺在床榻之上,咳嗽卻仍不見好轉。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血腥味在嘴裏蔓延,她無法喘息,面部已經麻木的失去知覺,劇烈發抖的身子牽動着整張床都在發顫。

這一次是熬不過去了麽?

難道她這一生就這樣結束了麽?

如果她死了,他會不會爲他流一滴眼淚呢?

“吱!”

門被推開的聲音。

是他來了嗎?

安馨痛楚的臉上露出一絲期待,然而,她蜷縮在床。上,連擡頭朝門口看的力氣都使不出。

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靠近,高大的身影坐在床沿,修長的手輕放在她顫抖的背部撫摸、拍打,仿佛在撫慰一個弱不禁風的孩童。

仿佛有種薄荷般的清涼感自他掌心傳入體内,緩緩将肺部的烈火壓抑下去,她漸漸的恢複了平靜,擡起頭來:

“淩夜……”

剩餘的話頓時凝結在嘴邊,她看着眼前這個極美的男人愣住。

“楚淩夜身邊有如花美眷相陪,怎麽還會管你的死活?”

畫眉輕挑,陸骁淡然玩味,眉宇間卻隐着不及遮掩的疼惜。

安馨黯然笑笑,轉移了話題:“你是怎麽進來的?就沒人發現你?”

沒有回答。

他淺淺勾唇,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她的臉,忽然失起神來。

倏地望見他眼眸裏那兩灣濃的化不開的憂郁,她心中不覺有些感傷:“她醒了嗎?”

他目光深深顫動,看着她沒說話。

“對不起。”

她歉然道,忽然就感覺他目光太過溫柔,匆匆低下頭去,臉頰不由蕩起兩抹绯紅。

“你的病越來越重了,這樣下去你撐不了多久。”

他的聲音清韻好聽,就像安靜的琴瑟之音,總有種令人安靜的魔力,安馨低着頭笑笑,沒說話。

“安馨,你必須控制自己的情緒,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要保持平靜……”他頓了頓,倏然擡手,纖長的手指勾住她下巴,将她的臉輕輕擡起,蓦然凝視着她:

“我不希望嫣兒醒來的時候,你已不在人世。”

這個俊美的令人驚歎的男人,此時目光太親近、太深情,與他對視的瞬間,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顫動過後才意識到他的動作太暧。昧。

“陸公子,請自重。”

她“啪”的一把打開他的手,臉上早已羞紅一片。

“呵呵。”

陸骁無謂般笑笑,不經意的,眼中卻流露出一絲悲涼,悄然掩了去,他輕聲若風:“不早了,安心睡吧。”

聽出他話中有話,她微微一怔,此時忽然又聞到那種竹林晨風似的的氣息,她瞬間感覺輕飄飄的,張開嘴,竟然無力說話。

“晚安,嫣兒。”他的聲音極盡溫柔。

原來,他隻是把她當做了嫣兒……

恍惚中,她忽然發現他的臉朝她的臉湊過來,她驚慌的瞪大了眼睛,可是全身都像是僵滞了,她不但不能動、連聲音也發不出,她隻能眼睜睜看着這張俊美如畫的臉離她越來越近,那雙清新花瓣似的薄唇在她嘴上輕輕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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