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吻


她還在擔憂,花偲盈的聲音忽然自門口的方位傳來:

“安馨,這下你滿意了是吧?”

安馨恍然望過去,想說什麽,看清花偲盈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忽然說不下去:

這個嬌弱的美人,此時滿臉淚水、委屈凄楚的模樣絕不是僞裝出來的,她就這樣幽幽看着她,目光這麽凄冷、這麽悲涼,仿佛一隻被搶走了幼崽的羔羊,而安馨就是那隻無情搶走她幼崽的狼。

她從沒見過一個女人,眼中有這麽多的怨、這麽多的恨。

“我花偲盈想得到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安馨,你記住,就算死我也不會放棄。”

恨恨說完,花偲盈轉身朝門外走去,傷心的淚水水晶般滴落在腳邊,摔的支離破碎。

這個女人爲了破壞她的形象這麽挖空心機,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是因爲對淩夜的愛麽?

可是,既然愛,爲什麽還要在背後做對不起他的事?

看着她消失在門口的嬌弱背影,安馨忽然有些迷茫。

隔壁房間裏,隐隐有楚震東的咆哮聲傳來,隻過了片刻就沒了聲音,華麗的花廳裏寂靜的令她覺得孤單,她深吸口氣,向門外行去。

她知道,楚震東不打招呼就突然過來而且正撞上楚淩夜和花偲盈在一起,這一定不會是巧合,但她猜不到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也沒心思去猜,感情的事,其它人插手通常是越幫越亂,她甚至無法确定楚震東的到來,對她和楚淩夜的影響是好還是壞。

……

不知過了多久。

“嗒嗒嗒……”

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緊接着門被“吱”的推開了。

是楚淩夜!

安馨擡頭看他一眼,又匆匆将視線自他臉上移開,想起上次在楚王府楚震東訓斥過他後他對她撒氣時的冰冷模樣,心中隐隐發慌。

“這一招真管用。”

楚淩夜走過來,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就安靜的坐在椅上,憔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有風,她額前的黑絲在淩亂的顫動。

他果然是又來找她麻煩了,她黯然看他一眼,知道怎麽解釋他也不會信,索性不說話。

“今晚父王、母妃和嬌婉會留在府裏用膳,你去膳房安排。”他已站在她身邊,垂眸看着她。

安馨有些詫異,然而,終于還是點點頭:“好。”

“我去花廳陪父王和母妃。”

淡淡丢下一句,不等她回答,他就走出門去。

不知因何,花偲盈被趕走後,他竟不覺得失落,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反而是他不經意的一瞥間看到的安馨臉上那個欣喜的笑容。

這些天,這個女人就像是變了個人,他已經很久沒見她笑了。

安馨走進花廳時,楚震東、冷月娥和楚嬌婉都在,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安馨禀了一聲,帶着雁翎施禮退了下去。

……

晚膳的時候,大家各懷心事,都吃的很沉悶。

“月娥、嬌婉,你們母女倆先去馬車上候着,我再叮囑淩夜幾句。”

吃過了晚飯,楚震東對冷月娥和楚嬌婉吩咐道。

安馨知道楚震東是爲了自己好,心裏感動,卻又不便說什麽,恭送冷月娥和楚嬌婉上了馬車,才轉回房來。

掩上房門,取出藏在妝匣裏的小瓷瓶,剛拔開封塞,門卻忽然被推開了。

“你用的是什麽藥?”

楚淩夜狐疑的朝她走過來。

生怕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安馨慌亂的一顫,手中的瓷瓶跟着一抖,紫色的丹藥灑了滿地。

她緊張的舉動更令楚淩夜懷疑,他加快腳步,迅速走到她身旁,拿過安馨手中的瓷瓶。

“最近時常咳,所以在大夫那裏拿了些丹藥。”

安馨無事般笑笑,怕他懷疑,忙又補充:“上次風寒後便一直有些咳嗽。”

眼前的她,淺笑似水,表情和聲音明明都很自然,可此時這雙清涼的眼裏卻隐隐閃動着惶恐,就仿佛在害怕什麽?

他微微覺得疑惑,薄唇輕動:“隻是咳嗽?”

“是……是啊,還能怎樣呢?”

怕他發現她的無措,她匆匆蹲下身子撿拾地上的丹藥。

他低頭默不作聲看着她,她狼狽的蹲在他腳邊,每撿一粒丹藥瘦小的身子就随之震顫一下,忽然覺得她很可憐,他淡淡的說:“罷了,别要了,再去大夫那裏配些幹淨的就好。”

“不髒的,省得麻煩。”

她的聲音明明是平淡的,而他卻恍惚覺得裏面包含了一種抱怨,心倏地像是被什麽揪了一下,他蹲下身子,幫她撿起幾粒丹藥,放進瓷瓶中。

“謝謝你,淩夜。”

安馨匆匆擡頭看他一眼,忙又低下頭去。

他微勾唇角,本想說句不用客氣之類的話,竟說不出口。

蓦地意識到成婚這麽久自己都不曾哪怕像對個陌生人一樣與她正常的說上幾句話,他忽然有些自責。

“給我吧。”她伸出手,淡淡的說。

“好。”

楚淩夜又朝手中的瓷瓶看了一眼,遞還給了她。瓷瓶看起來很精緻,晶瑩剔透,他能猜到裏面的丹藥定然不是尋常之物,平常的咳嗽大夫會給配這種丹藥?

“铿、铿、铿……”

一連串清脆的、丹藥碰撞瓷器的動靜過後,安馨蹲着向前挪了一小步,繼續撿地上的那幾粒丹藥。

他的目光不覺向她追去,她低着頭,白嫩的小手利索的在地上跳動着,耳鬓黑亮的發絲縷縷垂到手背上。看着這一幕,他久遠的記憶忽然被牽起,一瞬間,他似乎回到了周叔院外的那片紅豆地裏,耳畔仿佛又響起那銀鈴般的聲音:

“淩夜,明年我們還來這裏撿豆豆好嗎?要撿滿滿一大屋子,換好多好多的銀子,換成珍珠、串成項鏈,我嫁給你做新娘的時候就戴在身上。”

“嗯。茹茹,你戴上項鏈的樣子一定很美、很好看。”

撿起最後一粒丹藥,安馨正要站起,忽然發覺他在怔怔看她,不覺朝他看過去,對上他的目光,心頓時一顫:

“怎麽了?”

此時,他目光憂郁而傷楚,竟然跟陸骁看她姐姐嫣兒時那麽相似,她怎麽也想不到一向冷漠薄情的他竟也會有這樣的神情。

思緒迅速被拉回現實,記憶中的人兒零落成煙,留下的隻是錐心的思念與惋惜……

他站起來,深藏住所有悲恸:“早些安歇,明日出遊。”

他竟要帶她出去遊玩?

心中不由湧起濃濃的喜悅,然而緊接着她已想到這一定是楚震東的安排,心情不由又黯然了些,淡淡的說:

“好。”

……

楚淩夜斜倚在榻上,凝神看着不知名的方位,久久無法入睡。

兩個月前的一晚,他醉的不省人事,第二天醒來竟然發現花偲盈就不着.寸縷的躺在他身邊,她羞澀而滿懷幸福的告訴他,她是他的人了、要他負責。

那一次是他和花偲盈有過的唯一一次,也是那清純小女人的初/次,況且她也因爲那次意外有孕在身了,他當然是要對她負責的。

曾經總覺得花偲盈很像他的茹茹,想把虧欠茹茹的愛都給她,可漸漸的他發現其實這樣很累。

深吸口氣,躺在椅榻上,目光不自覺的又朝卧房的方位追去,過了片刻,他終于閉上眼,腦海中晃動的卻全是關于那個弱女人的畫面:

他想起新婚夜那晚,她趁他睡着放肆的撫摸他的臉;

他想起不久前那一夜,她爲他蓋好被子,偷偷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個吻;

他想起過去他無論如何對她,她見到他時都會不自覺的面帶微笑,也想起她最近反常的冷漠與平靜……

在榻上不安的輾轉反側,卻怎麽也睡不着,又過了片刻,他終于掀去錦被,起身朝她的卧房走去。

“吱呀!”

輕推開門,他走到床榻邊,昏暗的光線下隻見她面朝床外寂靜的躺着,像是朵怕冷的嬌嫩花朵,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更顯得孤單瘦小。

“咳!”

安馨重重的咳一聲,身子微微舒展了一下,繼續熟睡,窗外皎潔的月光暈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尤顯得她幹枯憔悴、孤單無助。

她臉上似乎還有哭過的痕迹……

不由用手指輕觸她眼角的淚痕,楚淩夜内心某個角落像是打開一條缺口,對她的疼憐瞬間傾瀉出來,他猶豫了片刻,終于輕輕的爬到床上,在她身後躺下,健壯的雙臂輕輕的将她攬進懷中。

……

随着馬車的颠簸,花偲盈想着今天在安馨面前輸的一塌糊塗,心口壓抑難耐。

下了馬車,車夫連招呼都未打一聲,便向來時路揚長而去。失落的開了院門,無力的穿過庭院,走進漆黑的房間,燃起燈燭,一瞬間,視線裏突地闖入一個人影,她“啊”的驚叫出聲,木木的怔在原地。

“寶貝,你可讓我等了太久。”

邪魅的說着,颀長的身影在椅榻上站起,緩緩朝花偲盈走過來。

“你……你怎麽知道我今晚會回來?沉軒,不是說好了以後見面要先打招呼的麽?”

她驚魂未定的看着眼前這個年齡三十歲上下的男子,他剛洗浴過了,墨發濕漉漉的披在身後,一襲寬大的浴袍松松的挂在身上。

“想你了,就不能破例?”宋沉軒輕嗤:

“小美人,你的事我哪有不知道的呢?”

忽然想到些什麽,花偲盈身子一顫:“我與王爺的事,是你告知楚震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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