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邊緣


熟悉的聲音就在面前,然而她怎麽感覺這麽恍惚、這麽遙遠?睜開凄迷的雙眼,她無神的看着這個發了瘋似的小女人,聲音黯然無力“穆雪漫,是什麽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可……真可憐。”

“夏紫凝,先可憐可憐你自己吧!”她歇斯底裏的大聲喊,嘴巴幾乎貼到了安馨臉上……

可是爲什麽在這個半死不活的女人面前,她反而覺得自己這麽虛弱、這麽無助?就好像怎麽的打她、罵她,她都不會求饒、不會示弱,真正軟弱的反而是她自己。

“我不叫夏紫凝。”

穆雪漫瞪圓了兩眼“什麽?”

“我的名字叫安馨。”

安馨?他那個死去的妻子的名字!

仿佛聽到一個晴天霹靂,穆雪漫怔在原地,惶恐的瞪着眼前這個了無生氣的女人,聲音明顯的發顫“你……你說什麽?”

“呵呵……”從前怕刺激穆雪漫所以這些事她一直沒對她說明白,現在沒必要了,安馨笑,笑的漠然、笑的諷刺

“穆雪漫,你沒想到吧,我根本沒有死,我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你口口聲聲說我破壞了你的幸福、口口聲聲說我是爛女人,可是到底是誰想破壞誰,是誰賤呢?”

“你說謊……”穆雪漫突然呆了,先前的戾氣瞬間化爲虛無,像隻鬥敗的公雞“夏紫凝,你說謊,你說謊!淩夜明明向我提過親的,明明是你破壞了我們……”

“他從來就沒愛過你,爲什麽……”寒風透過門縫襲來,吹過她孱弱的身子,這樣的冷猶如刀割,令她瑟瑟顫抖,深吸口氣,她咬咬牙,黯淡的眸子裏隐隐綻放出兩道毅然

“他不愛你,你說,爲什麽他會突然向你提親呢?”

他是沒愛過她!心中最不堪的地方被戳穿,穆雪漫心中倏地一涼,卻不肯承認“你說爲什麽?”

“因爲你冒充我。”

“咚!”穆雪漫心中像是有什麽猝然碎掉,凄惶的向後退一步,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弱女人竟然這麽倔傲、這麽可怕。

“我從前有個小名……叫茹茹,我有個玉佩是淩夜送我的,可是它不知道怎麽到了你手裏,我想他就是因爲那個玉佩把你錯認成了我吧。穆雪漫,現在你告訴我,到底是誰想破壞誰,是誰賤呢?”

茹茹,玉佩!

原來他所愛的從來都是眼前這個女人,而他給她的那段短暫美好,竟也是借着這個女人的身份奢求來的施舍……從來都是她自欺欺人罷了!

心中忽然就像破開一條缺口,所有的奢求、所有的希望、甚至連同那些曾對安馨的恨都一并洩去,她無神的看着安馨,眼前的她全身濕透、臉色紅腫不堪,該是很痛苦的,然而,那也隻是身子的痛罷了,又怎麽比得上她内心的痛?

穆雪漫在退卻,她是悔改了麽?安馨苦笑“宋沉軒和淩夜有仇,心如,如果你真的愛他,請别站在宋沉軒一邊……”

“别說了!”驟然打斷她,穆雪漫顫顫的向後退,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爲什麽楚淩夜愛的一直是安馨而不是她,眼前這個弱女人都已經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都要性命不保了,所擔心、所挂懷的卻不是她自己而是他……

安馨不甘,目光已是懇求“宋沉軒綁架我就是爲了傷害淩夜,心如,你一定要幫他……”

“夠了!”慌亂無措,穆雪漫突然端起旁邊小桌上那盆更多的水,“噗”的朝安馨當頭澆下去。

冰冷的水從頭頂一直澆到腳底,連她的發梢、鞋襪都濕透,極緻的寒冷令她孱弱的身子不住jing攣、顫抖。

“咳、咳、咳……”

冷意滲入肺腑,她不停的咳嗽,本能的想蜷縮、想抱緊自己,可是兩手被綁的那麽緊,她動不了,隻能默默的忍耐、承受……

“夏紫凝,你必須得死!”

穆雪漫的聲音落下,随之是“哐”的一聲摔門聲,她走了。

她早就知道告訴她這些事實對穆雪漫是多大的傷害,所以,過去即便被她誤會她也從未對她說明,可是到頭來怎麽樣?她所同情、所憐惜的人還不是這樣殘忍的傷害她?

冷,像是一片片鋒利的刀片割着肌膚、溶入血液,錐心刺骨!

她深呼吸,努力的堅持、堅持,口鼻裏呼出的氣息都化作冰冷的霜……

堅持着擡起頭來,恍惚的,她從左前方那塊落地銅鏡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嘴角不由勾起一絲凄楚的笑

她左右各有個一人多高的木樁,她的雙手就被綁在木樁上,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她的頭發被拽散了,因是濕的,所以淩亂的貼在臉上、垂進脖子裏,而她小臉血紅、全身濕透,整個人就像是犯了重罪而剛受過酷刑的犯人一樣,這麽凄慘、這麽哀涼。

淩夜王兄,你在哪裏?

“滴、滴……”

冷水沿着發梢滴落在腳邊,濺起微小的水花。

陰暗的房間裏隻剩下寒風的嘶吼和滴水的動靜,就連細微的動靜都像是被無限放大,她聽得那麽清晰、那麽細緻,然而,她的意識卻越來越模糊……

好想閉上眼,就這樣睡去,再也不必承受這樣的痛苦、再也不用醒來……

可是她不能死!

必須要堅持下去,她若死了,她的淩夜王兄怎麽辦?

無力的小手驟然攥緊,嬌小的身子突地悸動,她強撐着睜開眼,黯淡的眼中再次綻放出星星點點的明芒……

……

“轟!”

馬車子撞在山腰的岩石上,突地拴馬的繩子斷了,楚淩夜一次次的試着拴住馬,可是怎麽也鏈接不起來,最後兩匹馬由于受驚吓,逃脫了。

焦急的看着前方,約麽着離約定的時間僅剩了一刻鍾……

“該死!”恨恨的在車上踹了一腳,他匆匆摔上車門,迅速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跑去。

知道宋沉軒手段狠毒,什麽事都做得出,所以他不敢拿安馨的安全冒險,所以一個人趕了過來,他沒多少把握救出她,然而隻要有一絲機會他就絕不會放棄,哪怕前面等着他的是天羅地網……

草屋邊的松樹旁,宋沉軒手拿着竹筒做的望遠鏡,遠遠看着那條在山路上奔跑的颀長身影,嘴角滿意的勾起“楚淩夜,還真準時呵。”

“别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穆雪漫的聲音倏地在身後響起。

“放心吧,我的小美人兒……”他放下望遠鏡,轉身,用力在穆雪漫憔悴的小臉上捏了一把“我絕不會讓你的楚淩夜受一點傷。”

不會讓他死、不會讓他傷,他會讓他生不如死,讓他下輩子都在痛苦與煎熬中度過……

緩緩起身,走到草屋旁,“吱!”的将木門推開,望見安馨的慘狀,連心狠手辣的他都不禁怔了怔,倒吸了口冷氣,對着裏面提高了聲音說“夏紫凝,堅持住,楚淩夜馬上就來救你了,呵呵呵……”

冷笑着走回穆雪漫身邊,嘲諷的看着這個外表柔弱的小女人“穆雪漫,我果然沒看錯人,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這種小女人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麽都做得出。”

平靜的看着宋沉軒猙獰邪肆的臉,穆雪漫嘴角生冷的顫動,卻不願說一個字。

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裏,她的人生翻天覆地,她竟蛻變成了這樣一個自己從前曾厭惡、曾不恥的壞女人,可她無法回頭妲。

“事情過後你完全可以回到楚淩夜身邊充當一個好女人,這件事隻要我不說天底下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小美人兒,你說是不是呢?”宋沉軒邪笑,纖長的手指輕勾起穆雪漫圓潤的下巴……

如果不是有急事要做,真想在這裏再要她一次,這個小女人的味道實在令他留戀。

清晰的捕捉到他眼中那絲yin邪,穆雪漫腦海中不覺浮現起這幾天被他欺虐、羞辱的畫面,痛苦的皺了皺眉,轉身朝草屋後的樹林中走去。

……

她的淩夜王兄要來了麽?

安馨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突地一顫,努力撐起因無力而低垂的頭,稍稍行動,冰凍的衣裳就發出“咯咯”的聲響。

此時,木門敞開着,肆虐的寒風如無數根冷針般蜂擁進來,無情的刺痛她每一寸肌膚,然而,門外空空蕩蕩,哪裏有他的身影?

他如果來的話一定會有危險的,可是,她竟還是這麽期待見到他……

她艱難的呼吸着,每一分、每一秒竟然都像是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太痛苦、太難熬。

“茹茹,你在哪裏?茹茹!”

風中忽然傳來熟悉的呼喊聲,那麽微弱、那麽飄渺,然而她卻聽得這樣清楚。

是他,她就知道她的淩夜王兄一定會來救她的!

幾乎冰凍的心中倏地升起陣陣暖流,她艱難的張開嘴“我……我……”

可是她太冷了,嘴巴、舌頭都已經僵硬麻木,無論怎麽努力,嗓子裏也隻能發出細紋的動靜,猶如寒冬裏凍僵的蚊蠅,太微弱、太無力,

“茹茹!茹茹!”

焦急的呼喊聲越來越近,緊接着,她看到了出現在門口的他,他穿着那身他常穿的黑色披風,高大的身影淩亂在風裏,縱然神色驚慌,也還是這麽偉岸、這麽英俊……

她努力凝攏起視線看着他,禁不住想微笑,卻又笑不出,僵冷的嘴唇像是風中的蟬翼,不住抖動。

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原來一直不肯放棄,就是爲了能在臨終之前能再看他一眼呢。

“茹茹!”

看清她的一瞬間,楚淩夜的心中像是被刺入千萬根毒針,絞痛難忍,俊美無俦的臉頃刻間就扭曲的不成樣子

他的茹茹就被綁在這間草屋裏,全身濕透,水甚至已經結成冰,她從頭到腳都罩着一層白霜,像是個沒有生命的雪人,她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已經凍成了慘淡的紫色……

心痛的幾乎失去理智,他攥緊拳頭、恨恨的咬着牙,加快腳步朝她走去。

她知道的,他看到她這樣一定會心疼……她眯緊眼眸望着他,努力留住殘存的意識,強撐着不昏迷。

他已經到了門口,她的淩夜王兄離她越來越近了,可是就在此時,她卻看到了出現在他身後的宋沉軒,他手裏拿着一支弓弩,瞄準了楚淩夜的後背!

“小……”她想說,“小心你身後”,可她說不出來。

她艱難的擡擡頭,惶恐的看向他身後,想用目光提醒他,可是他太挂懷她了、太急切的想救她,竟然完全沒在意她的提醒……

“嗖!”、“嗖!”

兩隻喂了麻藥的冷針順着風飛來,劃過冰冷的弧線分别射在楚淩夜右腿上、後背上。

“砰!”

健碩的身子轟然跪在冰涼的濕地上、跪在安馨面前!

意識瞬間就變得模糊,然而,楚淩夜擡頭,努力撐着眼簾看着這個他心愛的小女人“茹茹,堅持住……”

無力的呢喃着,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想要觸摸她,指尖剛接觸到她冰凍的衣裳,卻再撐不下去,眼前一黑,“咚”的趴在安馨腳下。

“淩夜……!”澀痛的嗓子裏終于發出細微的呢喃,無力而沙啞,她低頭看着他,兩行淚水流出來,在凍僵的臉上迅速冷卻、凝結。

“呵呵呵,好感人呵。”宋沉軒幽然走到她面前,大手挑。弄的捧住她冰涼的小臉“乖,我不會傷害他的……”

“呸!”她用盡力氣,一口唾沫吐朝他吐過去“你……”

想罵他,然而,她再也沒了力氣。

“噗!”完全沒料到安馨都已經奄奄一息了還能有這樣的舉動,他沒防備,正被她吐了一臉,這個女人竟然連唾沫都是涼的……

他緩緩伸手朝自己臉上抹了一把,然後用舌尖tian了舔手心“好香……真是可惜,這麽香甜的女人馬上就要死了,呵呵呵呵。”

邪冷笑着,他俯身,兩手抓住楚淩夜的雙手,像是拉一塊木頭似的拉着他就朝門外走去。

“放……放開他!”她拼了命的呢喃,僵凍的身子無助的扭曲。

“你說什麽?能大聲點麽?聽不到啊,哈哈哈……”

嘲諷的笑着,宋沉軒拖着楚淩夜沉重的身子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他會将淩夜王兄怎麽樣呢?他說過不會傷害他的,可是,他将他引到這裏又将他弄暈了他不是爲了傷害他又會是爲了什麽?

心急如焚,她眼睜睜看着宋沉軒将楚淩夜拖去門去,走到正對着門的那個木架上,然後在口袋裏抽出麻繩,将他的手腕、胳膊緊緊與木架纏在一起……

這個魔鬼一樣的男人究竟在做什麽?

……

“楚淩夜,你該醒了!”宋沉軒拿起腳邊的破瓷碗,将一碗冷水潑在楚淩夜臉上。

無盡的寒意驟然襲來,楚淩夜倏地睜開眼,條件反射的想要動,卻發現手腕直至手臂都已被麻繩緊緊纏住。

“呵呵呵。”宋沉軒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你愛的女人就在屋子裏,她快要凍死了呢,不去救她?”

“宋沉軒,你個混蛋!”楚淩夜咬着牙掙紮,手腕被麻繩勒的生疼,然而,他動不了。

“哈哈哈哈……楚淩夜,混蛋這個詞你也敢用?這天底下誰還能比你更混蛋?”宋沉軒用左手輕撫了一下臉上那道傷疤,他本來有張英俊的臉,是楚淩夜、是眼前這個男人讓他變得猙獰可怖、讓他見不得光!

自從出獄的那一刻起,他無時無刻不想着報仇……

“楚淩夜!”他恨恨的咬牙,本就難看的臉扭曲的更加恐怖“你給我看好了,接下來我要做的事你這輩子都不會忘!”

俯身,拿起地上的鐵桶,大步走到草屋前,打開上面的木蓋,大幅度的揚起木桶,裏面黑色的液體揚起不規則的曲線,随風灑在破舊的草屋上。

刺鼻的氣息沖入鼻息,楚淩夜聞得出,那是煤油……心狠狠一顫,他大聲喊“宋沉軒,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呵呵……都已經不能自保了,還要威脅他麽?

宋沉軒冷笑,“咚”的将木桶扔在地上,緩緩自口袋裏拿出火源,“咔”的點燃了,陰恻恻的看着楚淩夜“楚淩夜,我要讓你眼睜睜看着自己愛的女人被活活燒死卻救不了她,我要讓你下輩子都活在悔恨、活在痛苦中!”

“别,宋沉軒,别……”

楚淩夜聲嘶力竭,可是沒有用,他看到那個火源從宋沉軒手中飛出去、落在草屋頂上,澆了煤油的枯草遇到火頓時“轟”的一聲熊熊燃燒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楚淩夜,好好享受這種滋味吧,哈哈哈哈……”

在心中淤積了一年的仇恨此時終于得到宣洩,他笑,笑的放肆、笑的狂蕩、笑的身子都顫抖,低頭看了痛苦不堪的楚淩夜一眼,他轉身走進樹林中去。

他相信,絕望的、煎熬的活,比死還要痛苦百倍。

“轟!”

屋子瞬間燃燒,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在疾風的助勢下化作一條條火舌向周圍肆虐。

一瞬間,整個草屋都燃燒起來。

她的茹茹就在屋子裏……

“茹茹,你還好嗎?茹茹!”他大聲喊,璀璨的眸子緊凝起來,看着被綁在草屋深處的她。

他的茹茹就在那裏,離他不到十米的距離,可是,他救不了她、他救不了她……

拼了命的掙紮,手腕上都被麻繩勒出一道道清晰的紅印來,然而,他怎麽也掙脫不了。

“茹茹,堅持住,我一定會來救你……”

他的聲音越高昂、越來越清晰,像是身處絕境的困獸,這麽哀涼、這麽絕望,她知道,他是在心疼她呢,他怕她死……

“咳!”

刺鼻的煙氣撲來,她輕咳一聲,緊眯着凄迷的眼睛看着他,一秒鍾也不舍得将視線從他臉上移開,今天她是難逃一死了,就讓她再仔仔細細的看看他……

與所愛的人相愛過、甜蜜過、厮守過,她這輩子也算值得了。

然而,她還不想死,還想與他在一起哪怕磕磕碰碰、吵吵鬧鬧,還想與他手牽着手走過紅地毯,真真正正的拜堂成親,還想爲他生個孩子,與他共度此生……

可是,總有人看不得他們好,總想将他們拆散。

“茹茹,茹茹……”

他的呼喚如在耳邊,然而,她已經看不到他,火龍蔓延的這麽快,滾滾火焰早已将門遮住,她忍着煙熏努力睜着眼想看出去,可是,她看不到他……

“轟!”

一堆燃燒的草垛坍塌下來,落在牆邊,隔得雖然遠,她還是感受到了炙熱的溫度,仿佛隻在一瞬間,身上的冰霜就别融化成水,化作蒸汽将她圍攏。

反而不再那麽冷了……她凄然笑笑,終于無助的閉上眼,迷蒙中,她仿佛看到他的淩夜王兄站在了她面前,他輕捧住她的臉,笑的溫柔、笑的青澀

“茹茹,等長大了我會帶你離開,我們要住比這裏大十倍的房子,我還要娶你做我的新娘。”

“嗯!”

她笑,淚水絕了堤的從緊閉的眼中流淌出來。

“轟!”

火越燒越烈,整個草屋都化作火海,楚淩夜看着,掙紮、掙紮,心随着一寸寸的冷卻、冷卻……

難道真的就隻能這樣看着所愛的女人葬身火海?

還能做點什麽?

他無助的偏頭尋找,這一瞬,忽然望見綁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那根麻繩,他努力的低了低頭,嘴唇竟然能觸到,他咬咬牙,重重的用牙齒将麻繩咬住,用力的撕扯。

用力、再用力,終于從粗壯的麻繩上扯下一小撮麻線。

一口、兩口……

他一次次的撕咬,每一次都用盡全力,每一次都咬下一小撮,柔軟的嘴唇、牙龈被磨破了,鮮紅的滲出、滴落……他渾然不顧,就像頭發了瘋的獸,不停的撕咬……

終于,麻繩被咬斷了,一體的繩子松開,他迅速站起來,毫不猶豫的沖進火海。

“茹茹!”

前方又傳來他的喊聲,仍舊是她的幻覺吧,她閉着眼,迷蒙的笑。

她難道已經……心惶然收緊,他聲音發顫,右手扶住她肩膀,用力的晃了她一下“茹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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