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馨心裏糾結,無措的推辭:“娘,我不想……”
“不想什麽不想?”三年了,這些話安馨聽不煩,她都說的煩了,這次安雅蓉是真心耐不住了:
“馨兒,你就算真不想,你不該爲茹茹考慮麽?茹茹眼看就要去學堂了,一天比一天的懂事,現在她天天追着陸公子喊爹爹,以後知道你和陸公子竟然是假夫妻,你讓孩子怎麽想?”
安馨語塞,這是母親第一次這麽嚴厲的對她講話,而且說的都是安馨也曾考慮過的問題,她虧欠了茹茹太多太多,她是該爲她考慮的。
“我話說的有點重,别怪娘啊,娘也是爲你好。”看見安馨難過的表情,安雅蓉的話也軟了下來:
“馨兒,你和淩夜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的,況且他已經和程雨馨訂了婚,很快就該成親了。這三年陸公子是怎麽對你和茹茹的你比我清楚,你平心而論,還有誰比他更适合做茹茹的爹嗎?”
是,這三年陸骁雖然和茹茹相處的時間并不多,對茹茹卻是掏心掏肺,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安馨甚至都不會相信他這樣一個清冷淡漠的人會有那麽溫柔的一面,如果不是這樣,茹茹也不會見了他比見了安馨還親吧。
可是……
“娘,他是我姐夫啊,姐姐如果回來怎麽辦?況且……”
況且,這麽荒唐的事陸骁怎麽可能答應?
況且,就算陸骁答應,她怎麽能心安理得?
“馨兒啊,你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兒呢?你姐姐永遠不會回來了!”安雅蓉眼淚流了下來:“我已經和陸骁談過了,他答應和你成親,娶你……”
安馨瞪圓了兩眼看着安雅蓉,徹底懵了。
她不清楚陸骁爲什麽答應這樣做,但她知道他心裏一定是痛苦的。她雖然從來都不懂那個男人,但經曆過一些事後她清楚他在刻意的閃躲她、逃避她甚至冷落她,刻意的對她冰封起他自己的心。
她清楚他深邃的眼底藏着的是什麽……那是煎熬、是掙紮、是不想讓任何人試探和碰觸的痛苦。
她知道陸骁其實一直很苦,自始至終都比她還要苦,隻是他從不曾讓别人知道,從來隻是一個人默默消受。
“人家都這樣了,馨兒,聽媽的,爲了茹茹早點和陸公子成親吧,我想嫣兒如果還在世的話一定也希望看到你和陸公子都好。”
母親委婉的勸告傳入耳中,安馨心中上下不定:“娘,我再考慮考慮。”
從前安雅蓉對安馨說起這事的事時她總是很清楚的拒絕,現在她終于有所松動了……安雅蓉暗暗舒了口氣,她是不希望再看到安馨和陸骁再這麽痛苦煎熬下去了。
……
綠水涓涓,芳草艾艾,周圍是繁茂的白楊樹,岸邊草地上一對溫馨偎依的情侶的背影籠在夕陽裏……
楚淩夜出神的看着牆上挂着的這幅畫,思緒飛回孤兒院旁的那條小河邊,畫裏的情侶仿佛化作了當年的他和安馨。
“淩夜王兄,以後一定要記得回來看我哦。”
“淩夜王兄,如果你不來,我就天天在這裏等,等到草兒都枯了、河水都幹了,我就不信你不回來。”
呵呵……
楚淩夜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恍惚間腦海中安馨的臉忽然縮小,化作一張稚嫩的小臉,她努着小嘴,淚眼汪汪的瞧着他:
“楚叔叔是壞人,茹茹不理你了。”
“王爺……”
身側忽然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楚淩夜定了定神,轉頭瞧過去:“什麽事?”
“呵呵,王爺,不是您吩咐我過來的麽?”王岩笑呵呵的看着楚淩夜,甚至懷疑自己看走了眼。
楚淩夜可是一手代領楚王府崛起的傳奇人物啊,他自然是睿智超群的,可剛剛王岩竟然看到他對着一幅畫發呆,而且明明是他差人讓他過來的,才過了不一會他竟然就像忘了……
是什麽令王爺變得這麽魂不守舍?
“恩。”楚淩夜抽回思緒,擡手指了指牆上挂的幾幅墨畫:“認識麽?”
“認識啊,原來王爺喜歡霧紗姑娘的作品啊。”
眉峰微斂了斂,楚淩夜聲音平淡:“這些畫你全拿去。”
王岩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牆上挂着六幅,桌上還擺着十幾幅,王岩驚愕不已:“王爺,您的意思是?”
送他麽?
他最近沒有立功啊?這麽貴重的獎勵怎麽受得起?
“她每幅畫裏都有一個人影,拿去分析一下這個人影到底是誰。”
漠冷的聲音傳來,王岩恍然大悟:“王爺,霧紗姑娘的作品我也研究過,那些人影應該是她開始畫之前就畫上的,還經過模糊處理,仔細分析的話需要很多時間,而且……必須要破壞這些畫。”
楚淩夜擺手:“無論付出多大代價,盡快給我結果!”
“哦,好的王爺,我明白。”
楚淩夜不耐,王岩不敢再多問,走到牆下開始收畫,心裏直犯嘀咕:
霧紗的畫每幅的均價少說也在兩千銀子以上,這二十幾幅值幾萬兩銀子呢,王爺怎麽對人家的秘密這麽在意,竟然不惜花這麽大的代價去窺探……有錢人啊,癖好真奇怪!
腳步聲響,王岩抱着幾幅畫走出了王爺書房,楚淩夜在原地站了片刻,放下手裏的賬本,快步朝門外走去。
“王爺,您要出去?”劉管家經過楚淩夜身旁,詫異的看他。
楚淩夜腳步不停:“恩。”
“可是程小姐十分鍾後就要過來,王爺,您看……”
“以後但凡那個女人來,一概由你接待。”撇下一句,楚淩夜頭也不回的朝門口去。
那個女人?程小姐不是王爺的未婚妻麽?王爺是不是誤會成了别的“程老闆”?劉管家心細,怕誤了大事,忙追到門口:“王爺,我想您沒聽明白,程老闆,我是說您的未婚妻……”
“用不着你提醒!”
楚淩夜黑着臉出門去。
看着疾速的背影,劉管家站在院子裏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哪裏惹了王爺不快。
馬車停下,面前是座再普通不過的大院,如果一個人刻意的想躲避一個人,恐怕是在同一個條街也能做到永不相見吧……
站在門外,楚淩夜長長的舒了口氣,又看了一眼孫鵬發給他的信号,沒有錯。
“叩叩叩……!”
他敲下大門,不知因何心跳的頻率有些時常。
“等一下,來啦。”
裏面傳來個中年女性的聲音,沒過多久,房門别拉開:“這麽快就回來啦,陸公子……淩夜?”
安雅蓉望着楚淩夜怔住了,右手攥着門把手,拉開了一道縫隙的門開也不是關也不是。
“是你?”
楚淩夜更覺得意外,三年前安雅蓉曾在他的視線裏出現過,那段時間甚至還攪合的楚王府雞犬不甯,安馨和他分開後,這個女人也随之人間蒸發了一樣。
“娘,誰啊?”安馨從屋裏走過來,見到楚淩夜,表情稍稍僵滞,随即扭頭又倒了回去。
那張臉縱然是在眼前一閃而逝,楚淩夜的心還是明顯的震動起來,而她剛剛叫安雅蓉“娘”!
三年前安雅蓉糾纏父親,似乎她和父親之間曾經有些感情糾葛,後來安馨離開、她也消失,楚淩夜怎麽忽然覺得這些事情之間存在着某種微妙的聯系……
看着安雅蓉,楚淩夜腦海中此刻有個疑慮開始成形。
“淩夜,你怎麽來了?”安雅蓉回過神來,不希望楚淩夜糾纏安馨,但三年前的事她對安馨和楚淩夜都心存愧疚,所以對楚淩夜還算客氣。
“呵呵。”楚淩夜皮笑肉不笑:“來看看孩子。”
特意來孩子?
難道他知道了茹茹是他的……安雅蓉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什麽?!”
“那天見到茹茹,覺得和她挺投緣,今天正巧路過你們家,特意過來看看。”心裏對安雅蓉不滿,楚淩夜還是滿臉堆笑,誰讓她是安馨他媽……
“額,呵呵。”安雅蓉暗舒了口氣:“茹茹在睡覺,别打擾她了,你回去吧。”
說完,安雅蓉就要推門。
這家人似乎對他都很排斥……
楚淩夜一肚子苦水,擡手将門撐住,他笑,不知從何時起,笑的時候眼底總是藏着苦澀:“安伯母,我父王特意讓我給你帶幾句話,您不介意我進屋去說吧。”
什麽?
震東他……安雅蓉亂了心神。
這時候楚淩夜趁機推開門,快步走了進去,望見站在椅榻前的安馨,勾唇對她笑了笑。
仿佛有道電流劃破長空,擊在安馨身上,令她緊繃的身子隐約顫抖,楚淩夜就站在離她幾步遠的位置,安馨毫無防範,目光正與他撞個正着,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男人就是她的災難,與他每一次的遇見,事後安馨都不知道曆經多少煎熬才能消化掉他留給她的痛苦。
“淩夜啊,震東他讓你跟我說什麽?”安雅蓉追過來,深情恍惚。
安馨心中苦笑不已。
什麽他父王讓他特意帶幾句話,這分明就是他楚淩夜的詭計,娘平時挺清醒的,可是一聽到“楚震東”這三個字就徹底犯了迷糊。
楚淩夜瞧了安雅蓉一眼,信口胡謅:“我父王說這麽多年不見你了,他挺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