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的錢包并不是新的錢包，隻是這麽一下，錢包雖然還算是比較完整，但是卻已經完全不可以用了。畢竟已經從中間裂開了，陳九拿到手中的時候，還沒有什麽大動作，錢包已經四分五裂了。

“我……我賠給你。”趙磊見陳九拿着錢包，隻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是丢了魂兒似的。剛剛因爲陳九給他錢而生出的怒火，也在這一瞬間，悄然消逝了。

“你……走。”陳九冷冷的低喝道。

“對……對不起。”趙磊嘴巴并不是那麽靈光，此時能夠說出來的，也隻有這麽一句話了。“這個多少錢，我……我賠給你……”

“滾！”陳九的語氣極其的冰冷。

“我賠……”

“這東西，你拿命賠都賠不起。”陳九冷喝一聲，将掉在地上的錢包碎片撿起來。重新站立起來的時候，見趙磊還呆呆的站在原地。陳九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推開趙磊，而後冷喝道。

“好狗不擋道！”

别看陳九瘦瘦弱弱的，但是她從小就是被當作男孩兒來養的。要不然，她的名字，也不會取陳九這麽男性化的名字，而不是陳九兒了。

至于爲何叫做陳九，原因就簡單的有點兒戲了——在她所有的親生叔叔伯伯家，她是所有兄妹中排行第九……

本來是可以有更好的名字的，但是她是女孩兒……

在軍隊中，女兵雖然稀少，很受男兵的喜歡。但是這并不代表，她們會被首長們喜歡。

而當這個首長，是自己的親爹的時候，這個不喜歡就會從剛出生的時候就伴随着自己的生長而不斷的跟随着自己。

在整個家族裏，唯一疼愛陳九的，除了她的媽媽之外，就再沒有别人了。

陳九的出生，讓一直以來，都對肚子裏孩子抱着很大期望的陳爸爸陷入了絕望之中。

根據規定，他們隻能生一個。所以沒辦法，他們家裏注定隻能由陳九，這個閨女來作爲接班人了。

雖然家族内部，還是有其餘的的生閨女的家庭。但是，龍生九子，子子不同。

陳九的爸爸是同輩中最優秀的那個，如果陳九是個兒子的話，将來平步青雲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是，縱觀整個華國。不，準确的說，是整個世界。又有幾個國家的軍政大權，是交給女人去管理的呢？

不是沒有，但是實在是太少了。

所以，對于是女兒身的陳九。陳爸爸的态度是很不滿的，但是既然已經生下來了，那也沒有辦法了。

更重要的是，陳媽媽的身體不好。生下來陳九之後，又因爲是閨女，所以陳爸爸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裏，一直在和陳媽媽生悶氣。

剛生過孩子之後，最需要的就是靜養了。可惜的是，陳爸爸的态度讓陳媽媽心中很無奈。

作爲陳爸爸的妻子，陳媽媽自然清楚陳爸爸的心中，是多麽渴望有一個兒子來繼承他的事業。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再也不可能輕易的挽回。

陳九就是一個女孩兒，這個事情已經無可避免的發生了。縱然陳爸爸很是苦惱，但是卻也隻能被動接受了。

不過等到陳爸爸想明白這個的時候，已經是五年後了。

準确的說，不是因爲陳爸爸想明白了，而是因爲，經過了五年的夫妻不和的生活後，陳媽媽本就不算好的身體，在這五年後，終于一病不起。

年幼的陳九根本不清楚，爲何當初一旦自己哭了之後，無論是多麽累都會強打起精神，堅持陪着自己去玩耍的媽媽，爲何現在自己已經哭成了淚人了，卻還是隻能面帶着幹澀的笑容躺在床上。

“滾。”當得知了陳媽媽重病不起的消息後，回到家裏的陳爸爸看到一直在床前哭着喊着想要陳媽媽去陪着她玩耍的陳九後，第一次對這個一年裏都不怎麽見的閨女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陳九五年來，第一次聽到陳爸爸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是個孩子，你幹嘛這麽吼她？”陳媽媽臉上露出怒意，但是五年了，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這動怒本身就是容易傷身的，而這一動怒，陳媽媽立刻就咳嗽了起來。

“已經五歲了，成天就知道哭哭啼啼的，玩玩玩，就知道玩！三哥家的小龍已經可以單手俯卧撐了！”陳爸爸冷冷的看着陳九，好像是在看着一個仇人一樣。

“小九本來就是一個孩子而已，你這當爸爸的，自打孩子出生，有關心過孩子嗎？你這……咳咳……”陳媽媽是最疼陳九的，雖說虎毒不食子，但是重男輕女的陳爸爸在看到陳九，能夠不動手揍她，已經是看在她是自己閨女的份兒上了。

“好了，我不說了。”陳爸爸雖然重男輕女，但是這并不代表他的心中沒有陳媽媽。

是的，因爲陳九的出生，連帶着陳爸爸對待陳媽媽的态度也有所變化了。但是這并不能影響到，在陳爸爸的心中陳媽媽，這個他一輩子最愛的女人的地位。

眼看着陳媽媽又咳嗽了起來，陳爸爸的心中不由的一痛。

是啊，轉眼間已經五年了。自打陳九出生之後，他在這五年裏，恐怕回家的次數還不超過十次。除非是過年，以及中秋節，其餘的時間，他都是在軍營裏呆着的。

而這個，也導緻了他五年來，已經很少和陳媽媽團聚了。自然而然的，他對于陳媽媽的身體狀況，也并不怎麽了解。

“哇……媽媽……這個人吼我。”年幼的陳九，被陳爸爸的怒吼給吓壞了。

在家裏，她經曆了太多類似的場景了。在這個家裏，隻有陳媽媽會在她被呵斥的時候，出面來安慰她。其餘的人，陳九根本就不能從他們的眼中感受到親情。

陳家在軍中的能量絕對不小，而一個偌大的家族，肯定是有一個領頭的人，也就是族長。而陳爸爸本來應該是最佳的族長候選人的，但是因爲陳九是閨女的原因，他就算是成爲族長，将來也必須讓給其餘的人。

沒辦法，陳老爺子，也就是陳九的爺爺是絕對不會允許陳家交到一個女人的手裏的。

無論這個女人如何的努力，家規就是家規。華國幾千年的重男輕女的傳統思想，已經深入的刻入到了骨髓中了。

縱然已經改革開放幾十年了，但是這個思想不是這麽輕易就可以改變的了的。

而陳爸爸，因爲長時間不在家裏，小陳九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其實就是現在這個站在自己面前呵斥自己的男人。

“就知道哭，沒出息！我陳家要你這麽沒用的人幹嘛？”陳爸爸怒吼一聲，轉身給了陳九一巴掌。

“你幹嘛打她？”陳九是陳媽媽的心頭肉，畢竟是自己唯一的骨肉。陳爸爸對陳九不在意，并不代表陳媽媽也可以不在意。

平時陳九稍微有個發燒感冒的，陳媽媽都能心疼的要死。更不要說眼看着陳九在自己的面前被人給打了，哪怕這個動手的人，是自己的老公，那也不行！

“我要打醒她，讓她知道，她現在是多麽的沒用！”陳爸爸冷喝一聲，轉身就要再去打陳九。

“咚！”

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卻是陳媽媽拖着身體，想要下床阻止陳爸爸，但是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了。翻身的動作雖然可以做的出來，但是想要做到下一步的動作，卻是有點困難的。

隻是剛翻過來個身，她就再也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

隻是一個翻轉，就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

“曉雪！”陳爸爸聽到身後的響聲後，急忙轉過身子。在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陳媽媽後，陳爸爸早就忘記了已經被吓得呆立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的陳九。

将陳媽媽抱起來，而後輕輕的放到床上。

“羅生，不要再怪小九了，她隻是個孩子，她是我們的孩子。”陳媽媽本想着伸手打陳爸爸一下的，但是當想要舉手的時候，她卻發覺自己已經連擡手的這個動作都做不了了。

“恩，我答應你。”陳爸爸稍微沉吟了下，而後點了點頭道。

“恩，多謝。”陳媽媽的嘴角帶着笑容，而後伸手招呼還呆呆的站在原地的陳九。“小九，過來。”

“媽媽……”陳九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陳爸爸，而後走到了床前。

“小九，這個錢包，是當年爸爸給媽媽的定情信物，現在媽媽就給你了。”陳媽媽顫顫巍巍的從口袋裏摸索出來了一個錢包，這個錢包裏，并沒有多少錢。

“媽媽……我不要錢包，我不要錢，我隻要媽媽。”陳九擦着眼角的淚水哭道。“我想要媽媽陪我玩，我不要媽媽一直坐在床上。那個藥小九嘗了，很苦的。小九不要媽媽吃那個藥，那個藥太難吃了。”

“小九啊，以後媽媽可能不能一直陪着你了。以後，要聽爸爸的話，不要經常哭了。哭是沒有任何用的，因爲有很多人在看到你哭的時候，隻會更加開心的蹂躏你……咳咳……記住，要好好的吃飯，不能挑食……”

陳媽媽絮絮叨叨的，好像是想要把全部的話都說完。

“曉雪，不要說了，好好休息……”陳爸爸自然清楚，這是陳媽媽回光返照的原因。

“媽媽……”

“小九……”陳媽媽伸手拉着陳九，眼中盡是不舍。但是終究，她的手還是緩緩的滑落。同時滑落的，還有她手中的錢包。

“就像是現在這樣……”看着地上的錢包碎片，陳九淚流滿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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