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其餘幾人都有蹙眉不适之态,柳棠心裏更加笃定了幾分——徊還是有些許不妥,但究竟是何問題卻看不透。
“這徊好像……”
林羽慕亦是感受到了有冰涼陰冷之氣從徊橫穿身體而過,并且,這股氣息與他體内的靈妖之毒相撞,愈發顯得強烈。在發現已經回到了内紫城後,他本能地立即縮回了手。
柳棠身旁的葉珞緒低聲道:“我感受到了,很冷。”
韻蘭雖是不言,但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或許是那個術咒激活了什麽,以至于本還無恙的徊變得古怪。”柳棠略爲思索,道。
韻蘭将徊仔細收到行囊中,而後道:“我們且先把它帶回去,至于徊的事情,等到了鳳鄢城後,再請教懂行的前輩。”
其餘三人皆表示同意,可待他們旋身尋找通往外紫城的城門時,才發現張戟匡早已不知了去向。
“懦夫!”韻蘭心知他是心有愧恨而先行遁走,便更是對他不屑。
未到驿站,韻蘭就已感覺渾身冰冷難耐,血液也如寒流般在體内流動。這是怎麽了?未等多想,她便是雙腿一軟,忽感渾身無力。
葉珞緒一個箭步上前,扶着她,問道,“韻蘭,哪兒不舒服嗎?”
“沒事。”韻蘭想要支撐着自己站起來,卻是怎麽都站不穩。
“把徊給我吧。”
聽到柳棠這麽說,韻蘭很是不解,但看到他正然而笃定的眼神,頓時恍然大悟——這冰冷感不就是與方才用徊回到内紫城時一樣?這麽說來,如此無力,便是同背在身後的徊有關了。
她頓了頓,道:“不必,若是給你,反倒對你不利。”
柳棠搖了搖頭,道:“我自認内功尚且深厚,若是感到不支,便再輪流交換攜帶即可。而且,我想你是信得過我們的。”
“相處這麽久,我當然相信你們的爲人。多謝。”韻蘭将行囊中的徊遞給柳棠,而後盤腿調息許久,身體才有所恢複。
薄暮冥冥,雖然絕坑已再無凄厲的鬼哭狼嚎聲回蕩,但紫城依舊人煙稀少。
四人還未踏進驿站大門,就見兩個小厮背着他們留在驿站客房的行李,急吼吼地跑出來,攔道:“四位大俠留步。”
“怎麽了?”林羽慕問道。
他倆将行囊遞給柳棠等人,而後略爲尴尬道:“呃,咱們驿長說絕坑之患已經去除,而驿站也需整頓……所以,凡事住在驿站裏的客人,都得暫時離開了。”
韻蘭聞言,撇嘴冷哼道:“哼,躲得倒是快。”
“現在怎麽辦?”背上行李後,葉珞緒問那兩個小厮道,“這附近可有客棧?”
“客棧……”他倆對視一眼,道,“聽說咱們紫城的客棧這些日子關門,四位大俠恐怕得自行借宿了。”
韻蘭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貓膩,頗爲不滿道:“真看不出你們張驿長還有這能力,說讓客棧關門就關門,估計費了不少銀子吧。”
小厮們知道她是廖将軍的掌上明珠,即便心有不爽,也不敢頂嘴,隻是讪然賠笑。
看到他們這般谄媚的模樣,與張戟匡一個嘴臉,韻蘭愈發怒火中燒,一把推開擋在她面前的小厮,便是往驿站裏沖。
那小厮不敢拉她,隻好急忙追上去,張開雙臂,攔道:“蘭,蘭小姐……”
“滾開,”韻蘭橫眉怒目,吼道,“叫張戟匡給我出來說清楚,幾次三番這麽算計我們是什麽意思?!”
“這……”兩個小厮見這架勢,知是大事不妙,吓得直撲倒在地,苦苦哀求道,“小的們好不容易在這兒能讨口飯吃,蘭小姐這麽鬧,隻怕咱倆兄弟以後在這驿站裏混不下去啊。”
韻蘭看着他倆急得直冒汗,又一臉央求,也不想加以爲難,隻是在坑底所受委屈的氣久久壓不下去。
許久,她才恨恨道:“你們告訴他,這兩日之事我銘記在心,來日若再相犯,定不饒恕!”
“是,是……”
剛走出驿站沒兩步,她似是想起什麽,回過身,掄起白纓長槍便是使勁一揮。陡然間,立在驿站大門兩旁的石獅,俱是碎成細石粉末。
所幸紫城中的百姓頗是善良,見他們四人無處可居,便是同意留宿一晚。
從鳳鄢城出發時,隻是初夏的清晨,而今再入都城,已是深秋的黑夜。
兩個多月來,徊一直是由柳棠攜帶。盡管他每日都以内力相抵、真氣調息,可徊的陰冷之氣依舊無時無刻不在侵襲着。一點一點,滲透到他體内。但這些時日以來,他并未将此事告訴任何人,因爲不願他們擔心,更因爲不願他們同樣受其痛苦。
終于要到将軍府了,終于……
本想着總算是完成了将軍所托,可作休息調整,卻是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跌落下馬。
“柳棠!柳棠!”
林羽慕躍下馬,疾奔到柳棠身側,隻見他面色蒼白,鼻息微弱,心中不免一急。
原領頭在先的韻蘭聽到林羽慕的急喚聲,立刻回身策馬而來,見柳棠情形不妙,便道:“将軍府就在前面,等到了那兒,我馬上讓義父請禦醫過來。”
“好。”林羽慕見将軍府已在不遠處,便将柳棠背起,朝着府内飛奔而去。
韻蘭領着他們走到離門口最近的客房,将他們稍爲安頓後,道:“你們且先别急,我會用最快的辦法,将禦醫找來。”
“這都大半夜的了,還能請來禦醫?”葉珞緒有些擔憂道。
“放心。”韻蘭隻留下一句,便急沖沖地朝門外跑去。
不多久,廖将軍匆匆走進屋内,他見林羽慕和葉珞緒皆是憂慮擔心,而躺在床上的柳棠面無血色、極其虛弱,知是情況不妙。
他走到床頭,安慰道:“蘭兒已經帶上我手信,快馬加鞭去請秋莫予大夫前來,他是禦醫之首,醫術大可放心。”
“謝廖将軍。”林羽慕和葉珞緒道。
廖甫卻是擺了擺手,道:“你們助蘭兒去取徊,如今安全歸來,應當是我謝你們才對。”
“廖将軍言重了。”
“内傷很重啊……”廖甫走到床前,俯身給柳棠搭了下脈,喃喃道,“怎麽會受這般重的内傷呢?若是小病小痛,我尚且還可一治。現在看來,确實隻能求助秋禦醫了。”
聽他如此之說,林羽慕愈加焦急,暗自祈禱秋禦醫快些到來。
約莫過了一炷香,才聽到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隻見韻蘭将門推開後,忙對身後之人道:“秋叔叔,床上之人就是我說的柳棠,他好像受傷很重,您快幫忙看看吧。”
本以爲禦醫之首定是以爲頭發花白的老人,卻不料眼前之人隻有四十餘歲,且氣宇不凡。他與廖甫相互颔首打過招呼後,拎着醫箱大步走到床頭,躬身爲柳棠搭脈,而後又翻看他的眼皮一看。
“這位少俠體質本算是極佳,卻還是被如此陰重之氣侵體——盡管他的潛意識還在以真氣與之對抗,但還是力不從心啊。”秋莫予一邊對其施以針灸,一邊道。
“是因爲徊嗎?”韻蘭将徊遞給他,問道,“我攜帶它不過一個時辰,就覺得身體冰冷無力,他怕我經受不住,便一路都換由他攜帶着。”
“徊?”秋莫予将七八根毫針刺入柳棠體内後,拿起徊仔細查看,而後道,“果真是有冰寒之感直灌體内,而且這股感覺與柳少俠體内的寒氣一緻。如此看來,果真是因爲此物讓他身受内傷,且日益加劇,直至重創的。”
“唔!”
就在他們談話席間,柳棠猛然驚坐而起,一股鮮血從他口中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