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昏暗的樓道裏，陰涼的風從腳下竄上來。庭意不知道，許艾夏爲什麽要把地點選在這。而眼下，她最關心的則是莫小滿的安全。

醫學院的實驗樓廢置了很久，也很少有人來這。

盡力不去想，關于這棟樓的傳言。

一聲響，庭意吓一跳。

“到了？”

“還沒，三樓。”庭意接過電話，呼吸有些不穩。

“很好，五樓東邊最後一間······實驗室。”

“嗯。”

“我提醒你一句，這棟樓的五樓是很邪的，解剖過不少屍體，”許艾夏問道，“知不知道，醫學院爲什麽要搬遷？”

“有次他們醫學院學生解剖一具無名女屍，結果發現，”許艾夏頓了頓，“她肚子裏還有個成形的嬰兒——後來，有一個學生晚自習，想起白天落在五樓的東西，折回取。”

“結果，聽見有女人哭聲，陰笑聲······”許艾夏繼而說道：“那個學生回來，精神就恍惚了——提醒你一句，上了五樓不要随便看。”

“你······許艾夏，你到底想幹什麽？”

“怕了？”

“想退出？”許艾夏威脅道：“莫小滿還在我手上，你難道也想讓她成爲下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我不會退出！”徐庭意斬釘截鐵。

“那最好。”

許艾夏一定是想吓自己，徐庭意盡管這樣想着，走到五樓仍然雙腿微顫。

光線昏暗，長廊似乎望不到頭，東邊。

沉沉的風拍打着窗戶，夾雜着拉扯樹枝聲音，庭意加快了腳步。

許艾夏叫自己不要随便亂看。

可人就是如此，明明禁止也有窺視的習慣，庭意雖沒有刻意，但瞥見五樓一間大教室窗戶，有的拉上了墨綠窗簾，有的·····

她迅速别過頭，還是不要看了。

一聲貓叫，奇怪，這裏怎麽會有貓，庭意想道，明明門窗都鎖好了啊。

她挺住腳步，下意識向窗内一瞥。

“啊！”她叫出聲來，後退好幾步，冰涼的欄杆抵在後背。

一個模糊的黑影閃過，她看見，隐隐光裏，長發，燙傷的半邊臉······

她幾乎沒多想，跑到了最東邊的實驗室。

門是虛掩着的。

“許艾夏，”沒人回應，庭意推門進入。

沒有一個人，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的解剖台，觸目驚心。四周則是落滿灰塵的透明醫櫃，大部分是空的，還有些放着藥品試劑瓶子，瓶身反射着白光。

“許艾夏，你在嗎？”庭意叫道，“你說話！”

她提高了聲音，似乎在掩蓋内心的恐懼。

沒有人回答。

這間實驗室很大，分成倆間。但是裏間并沒有門。

“許艾夏，你出來！”

“這樣好玩嗎？”庭意有些生氣。許艾夏把自己叫到這裏，她人藏起來在角落裏看自己驚慌失措。

話音一落，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眼前······

她的汗毛豎起來，像是有人在後面追趕自己，奔到走廊的欄杆上喘着粗氣。

“喂？”庭意反應了好一會，接過電話。

“還喜歡我送你的大禮嗎？”許艾夏陰側側笑道。

“許艾夏，你有病吧！”庭意很少罵人，在這樣驚吓下能想到的詞彙也隻有這些，“拿一副人體骨頭擱面前，也隻有你能想出來！”

“是不是很久都沒有這樣緊張了？”聽見徐庭意的不淡定起來，許艾夏暗喜。

快達成了自己目的，許艾夏就是這麽想的。

“你到底在哪？”

“我說，在從樓梯口往西數，第二件洗手間。”

“誰知道，這次又不是你送的大禮？”庭意提高了警惕。

“你沒有選擇，不是嗎？”許艾夏繼而說道，“人在我手裏。”

“你最好說話算數！”

“目不斜視。”許艾夏重複道。

這次，庭意眼神不敢亂飄，隻看向前方。

第二間，黃色掉漆的門緊閉着。

她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啪啪——”許艾夏鼓起掌來，靠在窗口，誇張的大耳環随着動作晃蕩，“能找來，不容易啊。”

“人呢？”庭意冷冷問道。

“你想的也太天真了，我會這麽快放人？”許艾夏嘴角浮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就知道，不會這樣簡單。”

庭意直截了當：“你把我叫到這裏，究竟什麽目的？”

“呦，别這麽心急嘛，”許艾夏說，“遊戲才剛開始。”

“莫小滿呢？你把她怎麽樣了？”徐庭意經曆了之前的驚吓，明顯臉色不大好，聲音有點低，“讓我陪你玩遊戲也行，你得讓我先看到她！”

許艾夏早料到如此，将手機放在她面前：“看好了，仔細看好了，是不是她？”

畫面上，莫小滿頭發淩亂，被反綁在椅子上，嘴上被死死貼着封條，想說話卻隻能“嗚嗚”哽咽。

“小滿！莫小滿！”徐庭意對着屏幕叫道。

“她聽不見，”許艾夏收回手機。

“怎麽樣，要陪我玩這個遊戲嗎？”

“既然我來了，就已經想到了，”徐庭意凜然，“前提是，你放了她！”

“看你表現！”

“許艾夏，你！”

“我，我怎麽了？”許艾夏神色一變，“你要是再不知好歹，受罪的可是她！”

“想想她這麽精緻細膩的臉蛋，要是被潑了什麽東西，該多可惜！”許艾夏繼而說道，“忘了跟你說，實驗室裏一直不缺這種東西，叫什麽······對，硫酸。”

“你狠！”徐庭意咬牙切齒。

“現在可以開始了，”許艾夏将一小瓶棕黑瓶在她面前晃蕩，“把這個喝了！别磨蹭！”

“這是？”庭意問道。

許艾夏不語，隻是将手機重新放在她面前。

“啪——”小滿臉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赫然的手掌印。

小滿痛的龇牙咧嘴，但是開不了口，腳亂蹬着。

那邊的人見此，又是一巴掌，慘烈的叫聲傳來。

“你遲疑的後果！”

庭意看着那小瓶液體，心裏毛毛的，這到底是什麽？

她不敢問，那邊小滿的叫聲不絕入耳。

毒品？也不足稀奇，許艾夏是許峰儀的女兒。蔣正南也說過，許峰儀私底下有很多灰色交易，不排除會有這種可能。

可是，庭意不想沾上毒品！若是有了毒瘾，再斷就很難了，她不想把自己清白的人生斷送在那種東西上，庭意對此很清醒。

“我不要······不要，”庭意很排斥，她下意識的退後。

“啊！”小滿拼命叫道，想要反抗，但是無懼于事。

“你再猶豫，”許艾夏冷笑，随即迅速按了手機一個鍵，“準備好硫酸。”

那邊，動作敏捷，仿佛爲了故作給她們看，抓起小滿的一撮頭發，倒在上面。

燒焦，變黃，萎縮成一團，隻是一瞬。

“啊！”小滿親眼見到此景，聲嘶力竭叫道。

仿佛意識到那瓶液體是什麽，而自己的臉也要被毀掉，莫拼命掙紮躲避。

下一秒，那個裝着白色液體硫酸的玻璃瓶傾斜，慢慢上升，很快要潑出來。

“住手！”庭意大叫，意識清明。

那邊似乎也聽到了，手頓住了，液體就在瓶口一瞬，又重回瓶底。

“停下！”許艾夏對那邊命令。

“我喝！”庭意膽戰心驚，再遲一秒，那液體真的會一滴不剩倒在小滿的臉上。

《卡門》上曾說過，女子的美貌是除了家世門第以外的一張最有說服力的名片。庭意也很難想像，小滿若是被毀了這張臉，該是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吧。

她不能因爲自己，而連累了小滿，讓小滿也跟着遭罪。

電石火花間，她已經作了決定。

她不敢再遲疑了，她算是怕了許艾夏。

許沒有什麽不敢的，庭意本來會抱着一絲僥幸，卻是蕩然無存。

庭意奪過許艾夏手裏棕黑色的瓶子，氣味鑽入鼻孔，很不愉悅的氣味。

一飲而盡，庭意覺得有些惡心，她幹嘔出來。

頭暈乎乎的，面前許艾夏的身影重重疊疊。

面前的景象又仿佛消失，她躺在一片如茵的草坪上，頭頂是如洗的天空，藍的發亮，鴿子就在她的腿邊。

沒有冬天，陽光明媚。

有一個聲音好像在問她，是一個胖胖的小女孩在她前，眼睛圓溜溜地可愛，黏黏說：“姐姐，你躺在我的位置了。”

她忙要起身，小女孩不介意，大方讓開她，自己在旁邊坐下。

“姐姐，你有男朋友嗎？”

“嗯······我也說不清。”庭意有些爲難。當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是蔣正南，可他是嗎？

“姐姐，是蔣正南哥哥嗎？”女孩追問道。

“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庭意有一絲警醒。

“我猜的啊，”女孩無害笑着，“姐姐，你臉上寫着呢！”

庭意似乎相信了女孩的話，說不上問什麽，女孩并沒有什麽可懷疑的。

“你和正南哥哥好到了什麽程度啊？”

“就是在一起了，”庭意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們有沒有······”

庭意臉紅了。

“那就是有了，是不是？”

“嗯，”話一出口，意識到自己竟然對一個小孩子承認她和蔣正南的事。

“正南哥哥對你好不好？”

“他對我很好，”雖然她和他是那種關系，但說實話，他待自己不錯。

“那喬柔熙是正南哥哥的真正的女朋友，對吧？”

“是的，喬柔熙是他真正的女朋友。”

“那姐姐你算是是第三者嗎？是不是呀！”

······

女孩又問了好多，庭意就是拒絕不了，不受控制。

女孩圓圓的眼裏突然眼露一絲精光，目光兇狠，庭意一個激靈害怕起來，“你是？”

庭意意識渙散，拼命想要集中，突然一閃而過，那女孩不正是許艾夏小時模樣？

“這吐真劑是不是濃度高了？還沒醒過來。”

“不急，麻醉時間至少二十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