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夫人靜靜地看了慕容老爺一眼才看向展清,柔聲問道,“展大人要府中所有人都聚集在此,是有什麽吩咐嗎?”
展清正欲說話,就聽阿緣問,“所有人都在?”
慕容長君一回神,極殷勤地過來說道,“還有我大哥,他有事外出,還有會兒才回來。”
阿緣看向展清,“去找他。”
展清微微一愣,這意思是這裏沒看出兇手來,隻剩慕容長風有嫌疑了?
慕容夫人聞言更是心頭一凜,難道這姑娘竟懷疑長風了?可長風明明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迹,即使那樓玉笙和展清也隻是查到一星半點的線索而已啊!
不行,她不能自亂陣腳,至少也要确定一下。
“不知姑娘找我長子所謂何事?”
阿緣冰冷淡漠的眼光看過去,看得慕容夫人心頭慌亂而已,愈發覺得這丫頭的眼神太過淩厲,好似看穿她心中所想一般,卻不知,阿緣從來都隻有這樣的眼神。
然後,她冷冷地說,“與夫人無關。”
說完,阿緣無視了慕容夫人沉下去的臉色,直接越過衆人往外走,當她經過慕容長君時,本就被她的玉容雪色所懾而目光癡迷的慕容長君更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好似深怕自己呼出的熱氣融化了這冰雪似的美人,待她已經走過,才恍恍回神,一路追過去在她後面大喊,“姑娘,我陪你去,我給你帶路找我大哥……”
“不必。”
空氣裏,隻傳來冰冷無溫的聲音,卻已沒了美人的蹤迹,慕容長君還想再追,被疾步而來的慕容老爺一把拽住才失魂落魄地停了下來。
展清眼見素來溫婉柔和的慕容夫人沉了臉,素來豪邁的慕容老爺也是一臉的羞懑,更覺得自己不宜再留下,抱拳說了句抱歉的話就匆匆離開,也不知那姑娘此時到了哪個地方。
而慕容府裏,下人們都已散去,慕容老爺憤懑地斥道,“孽子!孽子!我慕容家的臉都被你丢盡了!”
慕容長君不以爲意,反覺得慕容老爺大驚小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裏喜歡那姑娘,我想跟她在一起有什麽不對?”
慕容老爺郁悶地不得了,聞言更是臉都氣青了,“你就是喜歡人家用得着當着外人下人的面像個傻子一樣癡迷?人家完全當你不存在你還上趕着獻殷勤!真夠丢人現眼!你也不看看把你母親給氣成什麽樣了!”
慕容長君驟然眼睛一亮,“所以爹娘隻是覺得孩兒太失禮了才不高興不是因爲孩兒喜歡那姑娘?那太好了,回頭我請展大人幫忙邀約那姑娘到府上遊玩,必不丢了父親母親的臉面!”
“……”
慕容老爺黑着一張老臉看他一溜煙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仰天長歎:孽子啊!
那麽個連起碼的對長輩的尊敬都沒有的姑娘長得再漂亮又有什麽用,不過是禍水!禍水啊!
展清從慕容府出來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阿緣,隻因那一身潔白似雪的衣服,那獨特的冰寒氣質實在太耀眼,想裝作看不見都不行。
展清走過去正想喊她一聲,卻發現這個從一見面到現在都一直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的姑娘居然望着那淺淺流水在發呆,呆的好似旁若無人,日月更替都不理會。
等了一小會兒,還不見她回神,展清隻能非常抱歉地在她旁邊掩着唇咳了咳,“阿緣姑娘,我們還要去找慕容公子。”
阿緣轉眸看他,目光一如之前的冷如玄冰,然後點點頭,冷漠又從容地走了。
……
樓玉笙出來逛了一會兒就有些累,就想歇會兒,恰好路邊就有石凳,她拖着發軟的腿就要湊過去坐下,忽然就被公子賀托住手肘,眉目不悅地指責她,“石凳冰冷,你怎能随便就坐?都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沒适應母親這身份,總這麽大大咧咧的,将來怎麽能照顧好孩子?……唐澤,你去買個軟墊過來。”
唐澤不樂意地一撇嘴,就知道把他叫上一起沒好事,但還是乖乖地去找鋪子買東西了。
樓玉笙看公子賀臉色難看,故意笑嘻嘻地很親昵地說,“這不是因爲有賀大哥的照顧,我便不必操心嘛。”
“我能當爹,還能當娘不成?”公子賀斜睨着她,“别給自己的沒心沒肺找借口!”
樓玉笙“……!!!”
要不要這麽犀利啊!
她不就有那麽一丢丢的不拘小節而已嘛。
還能不能愉快地做……呃……
樓玉笙頓時僵住,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賀公子說了什麽,滿臉驚悚地看着她,“賀大哥,之前我求你讓你暫時做這孩子的爹不過是爲了騙鄭宣,現下,陛下,還有嚴太守都以爲我的孩子是你的,那将來……”
他真要成她孩兒的爹嗎?
公子賀看她一眼,眼神涼飕飕的,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會不會太晚了?
“可事實上,我的孩子好像該叫你一聲,爺爺?……這豈不亂了輩分?”樓玉笙一張小臉上都是驚疑之色,“而且,這孩子要真成了你的長子,将來是有可能襲你的王爺爵位的,這對你,對你将來的孩子都不公平啊!”
“……”公子賀滿頭黑線,他以爲她後悔了想過河拆橋呢,結果她竟然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果然是沒心沒肺啊!
雖然她擔憂的不無道理,可在他答應做那孩兒的便宜爹時就已經考慮過這些問題了,并不是什麽大問題。
若不是因爲母妃,他都打算一生不娶,而如今,能有個現成的王妃和兒子,既能圓了母妃的願望,又不會讓皇家外的人承襲爵位,還能不委屈自己,實在是圓滿。隻不過他的打算,似乎還沒有征求過樓玉笙的意見,畢竟,她未必真的就對楚宣斷了情絲,否則也不會像如今這樣藕斷絲連了。
公子賀細細想了想,決定先試探一下她的意見,“如果沒有這些顧慮,你介不介意我做這孩子的父親?”
樓玉笙怔了一下,望着眼前俊美如天顔的容顔,腦子裏嗡嗡的響,吵的頭都快炸裂了才抓住一絲關鍵點,她小臉上全是驚悚,“所以,賀大哥這是在跟我求婚嗎?”
公子賀眼睛眯了眯,長眸裏迸射出危險的信号,耳根卻有一絲發熱。
樓玉笙雖然看他面露兇相,卻還是擋不住内心裏那一丁點的羞澀,頓時毛骨悚然,“賀大哥,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公子賀嫌棄又無語地看她,耳根子那一點的熱意都消退了,他懶洋洋地說,“此事我認真考慮過,你我成婚,你能有個歸宿,孩子能有個家,我也能給母妃一個交代,是對雙方都有益的事,當然,你盡可放心,即使你我成了婚,也不過是表面夫妻,隻需在母妃跟前做做樣子即可,私下裏,你我隻是親人,不必行夫妻之事,各自的生活互不幹涉。但前提是,小玉,你得考慮清楚你對楚宣究竟是個什麽想法,你是否能始終如一地做到視他爲陌路人,是否确定将來不會後悔,否則若你我真成了婚之後你才反悔要跟他在一起,那可真就是天大的笑話,無論陛下多寵着楚宣多容忍你我,皇家也容忍不了嬸嬸改嫁侄兒的荒唐事。”
樓玉笙頓時愣住,誠心而言,公子賀的提議非常誘人,她也确信她對鄭宣真的沒有半分旖念,隻是,接受一段形婚,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對方也不喜歡的人她實在難以想象。
誠如她以前所說,如果她能接受這樣的婚姻,早就嫁給顧惜珏了,哪裏會是現在的狀況。
公子賀看她整張臉都快皺成一團了就知道她心裏定是猶豫的很,也不逼她現在就給出答案,讓她慢慢地想,想清楚,這個結果于他們其實是很好的結局。
“賀大哥……”樓玉笙想了半晌,咬着唇輕聲問,“如果将來,我是說假如我嫁給了你之後又喜歡了别人,喜歡的不得了怎麽辦?”
“你是指楚宣?”
樓玉笙咬着唇搖頭,“我并非沒有七情六欲的聖人,不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一個喜歡的人,我,我想嫁給我喜歡的人。”
公子賀拿着折扇的手緊了緊,指甲掐在扇柄上,幾乎成了象牙色,然後他笑着說,“我們可以和離。”
樓玉笙驚訝地擡眸,“那,那孩子呢?”
公子賀笑的更加溫柔和煦,“自然是歸你。”
本來是個讓人高興的答案,可樓玉笙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垮着臉說,“賀大哥,你對我這麽好,我怎麽忍心耽誤你!”
“怎麽會是耽誤?我這一生,本就不想娶妻,不過是母妃整天在耳邊唠叨,才想着要讓她安心而已。”
樓玉笙苦笑,是了,他喜歡的是男人,又怎麽會娶妻呢?
可即使這樣,她還是覺得,如果哪一天她喜歡了别人就要跟他和離,還要帶走孩子,對他來說也實在太殘忍了!
公子賀看她還在糾結,說道,“小玉,有件事你需得明白,既然陛下以爲你腹中子是我的孩兒,無論你嫁不嫁我,這孩子都得是我的。”
樓玉笙一驚,但很快便想明白了這個道理,皇家血脈,自然不能流落民間。
“那,那就不能現在再告訴陛下,這孩子不是你的嗎?”樓玉笙苦着臉說,早知道他是王爺,說什麽也不讓他當便宜爹了,找陰燭幫忙都比他好啊。
公子賀盯着她,長眸裏有過一瞬的陰戾,但很快又恢複如常,歎聲道,“若這孩兒既不是楚宣的,又不是我的,你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陛下是不會輕易饒過重傷皇曾孫的人的,即使你武藝高強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可錦繡閣其他的人呢,還有你在雲州的家人,他們該如何是好?”
樓玉笙之前才說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當然明白,若是皇帝要爲難她,她就是跑到南極洲都沒用,畢竟她在這個世上,不是一個人!
難道,就真的隻有嫁給公子賀這一個辦法了嗎?
哎……
樓玉笙憂郁地都快哭了,她怎麽竟幹給自己挖坑的事啊!
公子賀看到唐澤拿了個絲滑軟墊過來,淡淡地對樓玉笙說,“此事倒不急,你慢慢考慮。”
慢慢考慮有什麽意義?還不是隻有這一個辦法?總不能再流産一次吧?到生産的時候,還能瞞過誰?
該死的鄭—宣—!
都怨他!
唐澤一過來,直接就把軟墊放在石凳上,滿臉的不情願,“喏,坐吧!”
樓玉笙幽怨地一屁股坐下,望着那清幽的流水,長長歎氣,神啊,我該怎麽辦啊!
唐澤怪異地看着她,剛剛兩個人不還好好的嗎,他就買個東西的功夫,怎麽就……吵架啦?
“喂!陰燭不是說,不要老是歎氣嘛?要不生出個眉都皺一塊兒的小老頭,看你不哭死!”唐澤有些幸災樂禍地說。
樓玉笙幽怨地看他,看他笑的那麽燦爛就更覺得自己悲劇了,有哪個穿越女像她這麽倒黴的啊!人家一不小心懷了孩子躲一邊生出來就行了,她呢,要不給孩子找個可靠的爹,可能會禍及全族啊!還能有比她更悲劇的穿越女嗎!
想想都快哭了。
唐澤看她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傻了,急慌慌地往後退,急忙撇清關系,“我我我可沒惹你啊,你要哭也不是我惹哭的啊,别賴我身上啊!”
他是有點怕樓玉笙,但大多時候她還挺好說話的,他也樂得洗刷她,可他是真心怕公子賀啊,要是公子賀也覺得是他弄哭了樓玉笙,不把他給拍死才怪呢!
公子賀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驚得唐澤立刻僵在了原地,兩隻眼睛無辜地眨啊眨的,生怕再惹到這個閻王!天知道他剛才那個眼神有多恐怖啊!他素來都知道公子賀是個狠角色,可從來也沒陰狠成這樣啊!
他……他是真無辜啊……他雖然嘲笑樓玉笙來着……但……但也可以認爲他在關心她提醒她不要那樣垮着臉……他也是爲了她的孩子好嘛……
天啊!他真的很無辜啊!
公子賀吸了口氣,慢慢道,“事情沒你想的那麽嚴重,你要真不同意我的建議,也可以說出真相來,也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那哪兒行啊!”樓玉笙繼續幽怨地看他,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徹底和鄭宣撇清關系,要是現在又說出真相,那她這幾個月不都白過啦?
再說,她現在又不喜歡鄭宣,别說是做妾,做妻都不樂意呢!
樓玉笙想了想說,“賀大哥,你的提議太突然,你讓我好好想想吧。”
“嗯。”公子賀淡淡地應道。
“小玉,發生何事了?”阿緣突然出現,眼神冰冷地掃過公子賀,落在樓玉笙的後背。
雖然方才離得遠,她并沒有注意他們談了什麽,但還是看得出,他們似乎有些不愉快,尤其公子賀眼露殺意,樓玉笙又一副傷心難過的表情。
“無事。”公子賀懶洋洋地淡聲說道。
“阿緣,你怎麽在這兒啊?”樓玉笙轉了過來,雖然笑着,卻還是能讓人察覺她眉眼中的不郁。
阿緣并沒有答他,冷冷的眼光落在公子賀身上,“賀公子方才眼露殺氣,也是無事?”
話音一落,公子賀冷冷地皺了眉,唐澤恨不得點頭,樓玉笙則一臉驚訝,她剛才沉浸在自己的難過中還真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沒想到賀大哥竟然現出殺氣,難道,難道是因爲他誤以爲是唐澤那番話讓自己很傷心想提自己出氣嗎?
天!賀大哥對她這麽好,她真的不忍心耽誤他啊!
哪怕他其實并不喜歡女子,并不打算娶妻,可将來的事誰說的準啊?萬一哪日他有了喜歡的姑娘,自己卻霸占了正妻之位,哪怕和離,他心愛的女子也隻能是他的繼室,他一定會很遺憾的!
嗚嗚……
她不要這麽對不起賀大哥啊!
不待公子賀說話,樓玉笙忙說道,“阿緣,沒事的,賀大哥也是太關心我了,關心則亂。對了,你和展大人不是去辨認兇手嗎,怎麽到這兒來了?”
公子賀“……”
唐澤更是無語淚先流,見過眼瞎的,沒見過瞎成這樣的!
他雖然不知前情提要,也知自己說錯了話怕是會惹怒公子賀,但公子賀剛才那麽兇,完全就是遷怒!遷怒啊!
阿緣又看了公子賀一瞬,這才收回了目光,說,“找人。”
嗳?
“找誰?”樓玉笙問道。
“慕容公子?”展清突然出聲,“阿緣姑娘,那邊那位穿着藏青色錦袍的年輕公子就是慕容家的大公子。”
阿緣眸光一轉,冷若玄冰的目光盯在慕容長風身上,他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樣也突然轉過身來,眸光更是冷鸷,卻在看清阿緣的容貌時,怔了怔。
很快,慕容長風便溫和一笑,朝他們走來,“展大人,樓閣主,又見面了,這位姑娘是?”
樓玉笙看他笑的像朵花兒似的,忍不住又哀怨起來:這該死的看臉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