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初道:“我見過宮裏的幾個水井,井沿都有兩三尺高,想必梅園的也差不多。試問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如何将體型超過我的程玫,舉起兩三尺高,再扔進水井裏?”
“平常時候當然不行,但是程小姐已經昏倒了,你先将她的腿放進井裏,再将她推進去,這不難做到!”沐暖晴道,“你心性狡猾,肯定是早就想到這一點,故意這麽做,來迷惑衆人!”
“若真是如此,程小姐的衣服上必然有拖曳的痕迹,”映初道,“側妃娘娘大可派人查看,程小姐衣物有無磨損。”
李滄澤的神情已然大變,原本的志在必得變成驚怒與興奮,驚怒于花映初的聰明才智,也興奮于她的這一點,花映初,總是這樣讓人又愛又恨,舍不得罷手!
花映初推測的一點不錯,他是将程玫打昏後,一隻手将她拎起,扔進井裏的。但他可沒留下任何把柄,他不信花映初能指證到他頭上來!
太皇太後命人查看,程玫衣服完好如初,并沒有任何磨損的地方,映初說的這個疑點,也被衆人接受了。
沐暖晴心中憤憤不甘,诘問道:“那你如何解釋,程玫的手中爲何有你的耳環?”
“這便是第三個疑點了,”映初道,“程玫先昏迷,而後才落井,倘若她昏迷之前抓下我的耳環,我的左耳都被撕破了,不可能察覺不到,這種情況下,除非我是傻子,否則不可能不拿回耳環,就将推她進井裏。”
“花姐姐說的沒錯!”荀飛星大聲道,“這是顯而易見的陷害!有人拿到花姐姐的耳環,故意栽贓殺人!”
映初道:“我在梅園裏行走,一不小心刮到了樹枝,才會将左耳撕破,我一時生氣,就将耳環丢了,沒想到竟被人撿去,陷害我殺人。這幕後之人,實在陰險。”
到了此時,沐暖晴也說不出辯駁的話了,隻睜着一雙杏眼,不甘心的瞪着映初。
李滄澤亦不甘心,今日這樣好的機會,竟然就這麽從手中溜走了。
衆人看着映初的眼神已經大不一樣,沒想到原本看着毫無破綻,花映初僅僅隻是看了幾眼屍體,就能找出三個疑點,而且有理有據,讓人信服。這個花映初,簡直聰明的可怕。
明帝灼灼目光直射向映初:“妙醫郡君真是好才智,觀察之細微,思維之緊密,連朕都要佩服了!”
“臣女不敢當。”映初垂首謙遜道。
太皇太後的表情明顯松緩了許多:“映初列出這三個疑點和證據,證明她并非殺人兇手,可有人有異議?”
沒有人吭聲,事實已經擺在眼前,而且太皇太後明顯是偏向花映初的,他們當然不會提什麽異議。
太後臉色不佳,冷冷道:“花映初,你既然說能找到真兇,哀家很想知道,你要如何找?”
程閣老父子都急切的看向映初。
映初道:“師父何老那裏,有一隻珍稀的嗅息蟲,這種蟲分辨氣息的能力很強,能夠分辨藥材的細微區别,也能分辨出每個人氣息的不同。兇手謀殺程小姐,在她身上留下了氣息,隻要讓嗅息蟲一聞,就能找到那個人是誰。”
明帝挑眉:“世上還有這種奇蟲?”
“世上奇蟲珍獸很多,嗅息蟲隻是其中之一而已。”映初道。
明帝道:“來人,傳何老進宮!”
太監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将抱着玉盒的何老帶了過來。
明帝看了看他手中鑿有空洞的玉盒:“這裏面裝的就是嗅息蟲?”
“回皇上的話,确是嗅息蟲。”何老道。
明帝道:“花映初說這嗅息蟲,能夠分辨不同人的氣息,找出殺人兇手,當真如此?”
何老看了眼映初,他在進宮的路上已經聽了來龍去脈,并不相信自己的徒兒會殺人,但這嗅息蟲沒經過馴化,他隻用來分辨藥材,從來沒做過别的,并不确定它會不會找兇手。
不過映初經常喂養嗅息蟲,也許他不知道的時候,馴化過它也不一定,映初既然敢在皇上面前這麽說,應該是有把握的。
“皇上,嗅息蟲的确有這個功能。”何老說道,他從來不說謊,這句話也并不是假話。
太後對何老說話還算溫和,道:“口說無憑,不是哀家不相信何老的話,但在場的人都沒聽過這種蟲,必須拿出證據來,才能服衆。”
“太後娘娘說的有理,”映初道,“想必大家心裏都有疑慮,那我就先做個試驗,證明給大家看。”
她從何老手中接過玉盒,打開盒蓋,一隻拳頭大小、形狀猙獰、通體烏黑發亮、生有兩根血紅觸角和六隻纖毛細腿的奇蟲立刻竄出,爬到映初的手背上。
有膽子小的女子吓得差點驚叫出聲,捂着唇驚懼的看着那隻猙獰奇蟲。
映初手指在嗅息蟲背上撫摸了兩下,在她手臂上爬來爬去的奇蟲慢慢安靜下來。
“嗅息蟲雖然看着可怕,其實很膽小,它認識我的氣息,所以才能安穩下來,”映初道,“不過嗅息蟲有毒,毒性與五步蛇差不多,待會兒它爬行的時候,請大家不要貿然靠近它。”
她如此一說,那些女子更害怕了,就連一些公子少爺都露出忌憚之色。
映初道:“不知誰願意與我配合,做一次試驗?”
祁長錦排衆而出。
慢了一步的喬殊彥默默将邁出的腳收回去。
“要如何配合?”祁長錦看着映初。
映初朝他伸出手:“請祁公子觸碰我一下。”
祁長錦隔着衣袖握住映初的手。
有幾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閃了閃,看着祁長錦的神情各異。
映初等了片刻,見他還不松開,隻得道:“可以了。”
祁長錦這才慢慢放開她。
“請祁公子退的遠一點。”映初又道。
祁長錦走到離她幾丈遠的地方。
映初将手在水中洗了洗,然後把嗅息蟲放在手掌中,嗅息蟲血紅的觸角不斷晃動,幾息時間後,從她手心往外爬。
映初于是将它放在地上,手指在它背上撫摸一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