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公園外面的一張椅子上,喬汨慢慢地從剛買的那包煙裏抽出一根含在嘴裏,然後用打火機點燃。
在抽煙的時候,喬汨神情慵懶地望着前面的公園出神。
過了将近半個多月的露宿生活之後,他感覺這種如孤魂野鬼一樣的流浪生活倒也挺适合他的。無家可歸,無依無靠,無牽無挂,無所事事。
想到這裏,他自嘲地笑了起來。
爲了逃避國内的通輯,幾個月前,他坐偷渡船來到了日本。
原本喬汨并不想偷渡到日本,而是打算去新加坡或馬來西亞那邊。因爲那兩個地方華人都十分多,所以就算他到了那邊,至少也不會因爲語言方面的障礙而引起别人的懷疑。
但可惜近期内并沒有到那兩個地方的偷渡船,因此喬汨隻能被迫選擇到日本的偷渡船。
蛇頭所開的是一艘十分破舊的小船,破舊到令人懷疑它能不能經受得起稍大一些的風浪。
當時船上包括喬汨在内總共有二十幾個偷渡客,這麽多人就像牲畜一樣被全部安置在狹小的船艙裏,相互之間擠得連走動也十分困難。
即使是如此惡劣的環境,偷渡的費用卻一點也不便宜,可以說是高得吓人。
原本這筆錢對于一個剛從監獄裏逃出來身無分文的人來說,是值得頭痛的問題,但喬汨卻例外。
因爲在“拜訪”陳永泰,并從他的豪宅裏離開的時候,喬汨順手從陳永泰的保險箱裏拿走了裏面所有的現金,因此偷渡費對于喬汨來說,并不是個很大的問題。
當破舊的偷渡船好不容易到了日本以後,除了少數在日本有親戚朋友接應的偷渡客以外,其他人隻能聽從蛇頭的安排,到一些餐館、小工廠或工地去神作書吧黑市勞工。
不管是在哪個國家,黑市勞工跟普通工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許多黑心的日本老闆正是看中偷渡者們不能見光這一特點,以極低的工資雇傭他們,工神作書吧時間卻比普通工人要長得多,盡可能地壓榨他們。
就以那些在餐館工神作書吧的偷渡者爲例,他們每天都要在潮濕難聞的廚房裏工神作書吧十幾個小時以上,而且完全不能到外面走動。許多偷渡者因爲長期沾水,手腳的皮膚都被泡爛了,久久都無法愈合。
有一些更加黑心的老闆爲了省錢,甚至在即将要給偷渡者們發工資的前幾天,偷偷地向警局舉報那些偷渡者們藏身的地方,讓警察将他們全都抓走,這樣他們連工資都不用發了。
喬汨雖然在交完偷渡費後身上還剩下一部分的現金,但畢竟還是有限的,總不能坐吃山空。因此他就接受蛇頭的安排,與十幾個同船的偷渡者一起,到一個工地去做事。
既然身爲黑市勞工,待遇當然不可能好到那裏去。在那個工地裏,所有偷渡者們一天必須工神作書吧十幾個小時以上,而且做的都是其他工人不願意做的最粗重最髒的活,至于工資卻隻有普通工人的三分之一左右。
面對這種毫無出路可言,日複一日的繁重工神作書吧,許多人都覺得受不了。尤其是那些受蛇頭的勸誘,原本滿懷希望打算來日本賺大錢的偷渡客們,更是有一種生不如死的強烈絕望感。
因爲在他們想象當中,到日本之後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們并不是爲了要過這種凄慘的生活才花那麽多錢冒生命危險偷渡過來的。
有些人由于實在受不了這種打擊,工神作書吧結束後連飯也不想吃,隻是一個人躲進廁所裏面哭個不停。也有的人開始想回家,可是卻茫茫然不知怎麽辦。
對于這一切,喬汨卻漠然處之。
在他看來,與當時在監獄裏面四處都是敵人,而且完全孤立無援的情況相比,現在根本就算不了什麽。如果不是有任蒼穹,他現在不知已經被那群畜生折磨成什麽樣子。
他是一個真正從地獄邊緣逃出來的人,因此對于現在的遭遇,他并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至少,他現在是自由的。
與那些懷抱着不切實際幻想的偷渡客們不同,喬汨從一開始就知道沒有合法居留身份的偷渡者生活不可能會好到哪裏去。
既不能見光,還要經常東躲西藏害怕被人抓到,這簡直就像老鼠一樣。
他并不是偷渡過來享受的,隻是爲了逃避國内的通輯而已。因此在這麽多偷渡者當中,他是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努力自學日語的人。
雖然他本身很不喜歡日語,但既然已經身在日本,隻能想辦法盡快去學會它。因爲喬汨很清楚,要真正在一個異國他鄉裏面徹底隐藏自己,語言方面的障礙是必須要克服的。
也許是因爲繼承了母親的語言天賦以及父親的好記性,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裏,除了一些較爲複雜的字句以外,喬汨已經基本能夠用日語進行比較流暢的對話以及交談。
當他在工地上做到第四個月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工地外面忽然來了一大批警察,這些警察一來到以後馬上将整個工地包圍了起來,然後對整個工地進行搜查。
喬汨一看就知道這些警察是來抓偷渡客的,于是他立刻向工地的一個缺口逃離,其他偷渡者也慌忙地四處逃跑或躲藏起來。
當喬汨逃到那個缺口附近的時候,正好守在缺口外面的兩個警察一看到他趕緊沖過來抓他。
隻是當雙方剛一接觸的時候,那兩個日本警察突然隻覺得全身一麻,就莫明其妙地一起昏倒了。
就這樣,喬汨成功地從工地裏面逃了出來。
從工地裏逃出來以後,喬汨一時間找不到肯收留偷渡者的工神作書吧場所,因此被迫開始了四處流浪的露宿生活。
在日本,流浪者的生活倒并不算怎麽凄慘。許多流浪者去尋找食物的時候,基本上不需要向人乞讨就可以輕易得到食物。
由于日本是個資源匮乏的島國,使得許多日本人将浪費視爲一種可恥的行爲,尤其将浪費糧食這種行徑視爲一種罪惡。因此一些經營餐館、飯店等餐飲行業的地方會将沒有處理完的剩飯剩菜用可降解的塑料袋包好并放在垃圾筒的旁邊,其用意就是讓流浪者們帶走。
除了餐飲行業以外,許多面包店還會将當天賣剩的面包放在門口外面讓人随便帶走。畢竟對于大部分的面包店來說,店裏所賣的面包一定要新鮮才行,否則長期下去隻會做壞招牌。因此這些賣剩的面包他們留着也沒用,與其直接扔進垃圾筒,還不如當做好事留給有需要的人。
而這些人所丢棄的剩飯剩菜跟賣剩的面包,就成了流浪者們每天的食物來源。
至于住宿的問題也很容易解決,流浪者們隻需要晚上在公園或廢棄停車場裏随便搭個帳篷就可以睡覺了。隻是到了寒冷的冬天時,露宿者們就比較難熬了。
在這半個多月的時間裏,喬汨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抽完一根煙後,喬汨将煙頭随手扔進了附近的垃圾筒,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
正當他準備返回到公園裏面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附近傳來一陣奇怪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