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外管家高高在上的微微仰着頭,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着宇文墨。

不過是些市井小民罷了,如何和尊貴的鎮南王府相抗衡?在他看來王府是巨獅,醫館裏的衆人不過是蝼蟻,想要碾死他們,就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灰衣下人匆匆忙忙跑到外管家的身旁,湊過去低聲耳語了幾句。那外管家神色一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眼神中竟然透出了幾分恐懼。

他擡頭看向宇文墨,恭恭敬敬的上前行了一禮:“先生見諒,是我弄錯了。打擾了先生的清淨。”外管家再行一禮,一揖幾乎到地,“還請先生海涵。”

宇文墨點了點頭:“無妨。”

外管家對着身後一衆官兵招了招手,快速退出了醫館。來時氣勢洶洶,退去的時候悄無聲息。這前倨後恭的态度是因爲什麽?夏滿可不信他是真的弄錯了,這擺明就是來找麻煩的。她想說點什麽,宇文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頓時滿腔的話都咽了回去,乖乖坐下繼續吃蜜餞。

外管家退出了醫館,急匆匆奔過半條長街,去了臨街茶樓的二樓,看了看房間門口立着的兩名身穿紅衣黃絲的侍衛,他的額頭汗流得更急,也不是因爲奔跑累的,還是心裏恐懼導緻。外管家匆匆整了整衣冠進門,對着裏面的少年恭敬行禮:“王順見過世子。”

蕭安坐在臨街的欄杆旁,撐起的窗扇切割了陽光,于是他的身體便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打聽到夏滿住在水井胡同,前去拜訪卻撲了個空,好容易知道她原來是跟着兄長到了前門大街醫館這裏,萬沒想到卻遇到了王順狐假虎威要帶着衙役去拿人這一幕。

啪的一聲,茶杯在王安面前摔了個粉碎,濺起的碎瓷甚至擦過了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王安心裏一抖,顧不上面前一地的碎瓷片猛的跪了下去:“世子饒命!”

蕭安恨恨的罵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他備着厚禮去道歉,自家下人卻要拿人。指名點姓說出是鎮南王府,讓他怒火中燒。

王順不敢分辨,将頭深埋在地上不語。

蕭安勉強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冷酷的指了指地上跪着的王順,對着身旁的空氣說道:“拿了他去給蘇家賠禮道歉。”

王順頓時癱在了地上。

華大夫人坐在正廳裏,扶着拐杖看着廳外。院子裏一隻喜鵲落在枝頭吱吱喳喳叫個不停,大夫人身邊的管事媽媽探頭看了一眼:“今兒個一早這喜鵲就落在這裏叫個不停,家裏這是有什麽喜事?”

大夫人聞言心裏舒暢,笑道:“總歸是個好兆頭。”

請了張媒婆去提親,喜鵲叫得這般歡喜,想來這事□□不離十。大夫人想起在後院繡花的巧兒,得請兩個繡娘來,幫着趕一趕嫁衣了。

正思忖着巧兒的事情,張媒婆就上了門。大夫人連聲吩咐管事嬷嬷将備好的禮金拿出來,準備好好謝一謝媒人,未曾想張媒婆卻是一臉羞慚的樣子:“大夫人,老身有負夫人所托,慚愧慚愧。”爲免主家尴尬,張媒婆搶先将話說了出來,“蘇先生早有婚約在身,這才不得不謝了您的厚愛。”

華大夫人聞言十分驚訝:“他早有婚約在身?!”大夫人沉思片刻沒有追問,揮了揮手,管事嬷嬷仍是奉上了禮金。張媒婆沒想到事情未成主家仍有這麽豐厚的答謝,千恩萬謝的去了。

大夫人起了身,在嬷嬷的攙扶下緩步走到院子裏,看着仍在枝頭吱吱喳喳叫個不停的喜鵲,轉身叫來了華忠:“你去好生打聽打聽,蘇先生和誰家定了親,對方是什麽樣的姑娘。”

宇文墨忙了一天,總算把所有的藥材都清查清楚入了庫。爲了彌補夏滿,帶着她去吃了頓烤鴨方才回家,此時已是掌燈時分,路上行人稀少,水井胡同裏都是高門大院,早已大門緊閉。馬車還沒走到家門口,遠遠的就看見一行人沉默的站在那裏。聽見馬車聲響他們齊齊轉身,恭敬的行禮。當先一人上前來:“可是蘇先生和蘇姑娘?”

宇文墨撩開車簾,眼前的人一身朱衣,腰佩大刀,腰間垂着明黃色的流蘇。是皇家的帶品帶刀侍衛。他點了點頭:“正是。”

那侍衛恭敬道:“先前我家管事不懂事,沖撞了先生和姑娘,在下特地前來同二位賠禮。”他上前一步呈上了禮單,金老頭接過遞與宇文墨,宇文墨未接:“區區小事,何足挂齒。世子多慮了。”

那侍衛并未多言,轉身對着身後揮了揮手,另有一人呈上一方木匣。木匣打開,赫然是那外管家的人頭。

木匣在宇文墨面前過了目,後面那侍衛便悄無聲息的退下。當先的侍衛道:“世子同陸少,金少爺都是多年至交的好友,蘇姑娘乃是二人的師妹,自然便如世子的親妹妹一般。這等小人如此沖撞先生和姑娘,世子自然不能輕饒。無知小人,還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宇文墨方才接過了禮單道:“多謝世子照拂。”

見宇文墨接過了禮單,那侍衛再行一禮,一群人方才去了。

夏滿方才也見到了那人頭,雖然那人着實可惡,似乎也罪不至死。不由得皺眉道:“這世子好狠的心腸!”

“他這般,不過是爲了向你示好罷了。”宇文墨吩咐金老頭駕車進院,“如今鎮南王和平王針鋒相對,天機殿一向不偏不倚。你身爲書院弟子,鎮南王世子自然要盡全力拉攏你。再不濟,也不可與你交惡。區區一個下人的性命又算的了什麽?”

夏滿并不解當今局勢,不由得問道:“鎮南王是誰?平王又是誰?”

宇文墨道:“鎮南王和平王爲當今聖上唯二的兩名皇子。當今聖上已入古稀之年,便是二位皇子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聖上年輕之時,威震四海,民心所向,如今龍體染恙,難免人心浮動。他二人做了幾十年的皇子,如今距離大位之差那最後一步,更是謹慎小心,隻是心思難免急切,世子年幼,更是如此。需知無所求者方能真正的心靜如水,世子這般急于拉攏你,所爲何,明眼人誰人不知?”

夏滿搖了搖頭,略顯疑惑:“誰能做皇帝,誰做不了皇帝,不都是現在還在位的遼帝決定的嘛?他們二人就算再急切,又有何用?”

宇文墨微笑低頭,輕輕撫了撫夏滿的頭發,心想,如此簡單的道理,可惜爲利所圖,竟是無人看清。

鎮南王府裏,蕭嫣然砸碎了一屋的瓷器。她派了外管家去對付蘇家的人,萬沒想到兄長轉頭就砍下了外管家的人頭,巴巴送到蘇府去賠罪。

她心裏恨極怒急,便拿了滿屋的瓷器出氣。

“郡主息怒!”碧荷小心的邁過一地名貴的瓷器碎片,走到蕭嫣然身邊,“氣大傷身傷神啊郡主!”

蕭嫣然咬牙切齒道:“蕭安這哪兒是要給蘇夏滿賠罪,這是□□裸在打我的臉!我派了王順去替我辦事,他就砍了王順的腦袋!他想博個賢良的名聲,也不想想自己手上身上沾了多少鮮血,真以爲别人都是睜眼瞎不成!”

“郡主。”碧荷悄然靠了過去輕聲開口,“王順這裏不成,不是還有天機殿的童侍嗎?待得書院複課之時,便是那蘇夏滿的喪命之日!”

蕭嫣然轉身在檀椅上坐下,閉上眼睛平息怒氣,片刻後再睜眼,漂亮的眼睛裏隻有一派天真的殘忍:“傳話給司徒小,讓他抓緊時間,把這個事情辦了。隻要辦得好,日後我必有重賞!”

碧荷低頭應道:“是。”

夏滿收到了書院符鴿送來的書信,三日後複課。

她不由得發出一聲哀歎,雖然家裏先生也會督促她學習,哪兒又有書院那般嚴苛?日日在家這般散漫慣了,冷不丁又要回書院去過處處受限的生活,她萬般不情願。

隻是再不情願,到了日子也得乖乖的收拾好行李同先生作别,帶着灼華玳瑁重返書院。

最高處的文華殿裏,齊先生和黃司殿居高臨下的看着遠處院門口的喧鬧。各年的學生今日都将重返書院,各式馬車,妖寵都聚集在院門口,難免嘈雜了些。

齊先生轉身,回屋替自己斟了杯茶,眯起眼睛聞了聞那茶香,方才一飲而盡,道:“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黃司殿走到齊先生對面坐下,也替自己斟了杯茶,歎息一聲:“崇德大師拿着符陣脈絡到天機殿尋我,用佛法逼出了脈絡裏殘存的妖魂。書院裏的先生原本都是天機殿的司監,背景分明也一一過了一遍,那些司侍,書侍,藥侍,文侍,一個個篩查過去也沒有問題。能自由出入書院,餘下的隻有這些學生和他們的侍女,書童。金國巫師本就擅長奇詭之術,安知他不是默然混在其中?若非如此,又如何瞞過書院的防禦法陣,潛入機物殿裏,輕易用獸魂驅使傀儡?”

齊先生歎道:“若是他真隐藏其中,對這些學生而言,爲免太危險了些。”

黃司殿神色冰冷:“此人能用奇特的辦法,瞞過天機陣,潛入京城,敢于在書院制造混亂,所圖必然不小。身爲書院弟子,日後打交道的,都是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一直處于師長的保護下便能成長?若是如此,何必到第三年就要安排他們出去遊曆?你我都知,唯有在危險和戰鬥中成長,才能真正的成長。書院每年因爲各種原因死的弟子少了?優勝劣汰,唯有活下來的才是勝者,這點小小的危險,又算什麽?”

齊先生輕輕點了點頭,半晌道:“即便如此,也總要想個法子,把他逼出來才是。”

黃司殿道:“但凡這種瞞天過海的法子,都有苛刻的時間限制。我們着急,他比我們更急。既然如今書院複課,他必按捺不住會再出手。屆時就是他的顯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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