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使用了陣法防禦,七童侍在蜴岩獸的攻擊下也抵抗不了這麽長的時間。隻是他們畢竟年齡有限,即使能夠扛得住一時,若沒有援助,也不過是絕望的拖延時間罷了。
蜴岩獸擺了擺脖子,渾身的鱗甲嘩嘩作響。它小心翼翼的圍着七人緩緩爬行,黑色的舌頭時不時的吞吐,血紅的眼睛裏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駱河道:“變陣。”
七人身影一頓變換,收縮了距離,防禦得更加緊密。蜴岩獸眼裏閃過一道兇光,已經不耐,怒吼一聲,再度撲了上來。
陣法變換後,迎着蜥岩獸撲來的人是郭磊,他舉起手中長劍,虛晃一下沒有刺向面前的妖獸,劍尖一轉,刺入了身旁李超的胸膛。
冰冷的劍尖透體而出,李超驚愕的睜大了眼睛,轉頭看向郭磊:“你……你……”
他沒能說出餘下的話,郭磊劍尖一轉,李超眼睛裏的生氣消失,屍體沉重的摔在了地上。
蜥岩獸長舌一卷,李超的屍體被它吞了下去。
這一下變故讓正準備離開的夏滿和蘇優圖停下了腳步。
餘下五人嘩拉一下散開,震驚的看着郭磊。他手腕微轉,背着劍轉身,他的身後,蜥岩獸緩緩擡起了頭,巨大的身體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着,居高臨下的看着衆人。
司徒小震驚不能言:“郭磊,你……”
“哼。”郭磊冷笑,“一幫蠢貨。”
郭磊擡手,蜥岩獸尊敬而服從的伏低了巨大的頭顱,任由他将手放在它的臉側輕輕撫摸,他斜眼看着衆人,滿臉冷意。
“你!”宮九擡手指着郭磊,手指輕輕顫抖,“你能驅使妖獸?!你……你是金國奸細!”
郭磊傲然不語。
駱河喝道:“結陣!”
五人再度結陣,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郭磊。
駱河道:“郭磊,你有什麽企圖?!”
“企圖?”郭磊看着衆人,猶如看着一群死人,“死人還需要知道這麽多不成?”
司徒小道:“你殺了我們。你也逃不出去!”
郭磊慢悠悠的道:“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的手掌離開了蜥岩獸的臉,掌心翻轉往下一沉,蜥岩獸發出一聲怒吼,高高躍起,撲向場間五人。
電光火石間,駱河避開了蜥岩獸,縱身撲向了郭磊,二人長劍交錯,郭磊用胸口迎着駱河的掌擊,往後飛了出去。尚在半空中時,他的唇間發出一聲尖嘯,蜥岩獸放棄了繼續攻擊幾人,轉頭接住了要摔落在地的他,頭也不回的奔向了密林深處。
兩道符光亮起,前方的樹林中隐約響起了郭磊的一聲悶哼。司徒小等人回頭,紫先生,白先生并歐陽先生,魏先生都入了林。五童侍收了劍,向先生們行禮。
方才兩位先生出手,郭磊見機極快,趁着駱河一擊之下借勢飛身後退,帶着蜥岩獸遁逃。
歐陽先生沉着臉開口:“怎麽回事?”
“回先生的話。”司徒小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先前我等同蘇夏滿玩鬧,誤将她随身佩戴的玄珠丢入了密林,特地前來尋找。未料迷路後在此遇到駱師兄三人。”司徒小頓了頓,“後遇到蜥岩獸,我等本以爲是偶遇,現在看來,那蜥岩獸是受郭磊驅使。”
“什麽?”幾位先生紛紛變了臉色。歐陽先生厲色道,“你剛才說,蜥岩獸是受了郭磊驅使?!”
“是。”陳立清道,“郭磊殺了李超,喂了妖獸,我等親眼所見。”
場間一片沉寂。片刻後紫先生開口:“老白,你帶他們出林罷,我同歐陽,老魏去裏面看看。”
白先生看了看幾名童侍身上因爲同蜥岩獸博鬥而受的傷,點了點頭:“也好。”他轉頭看向夏滿的方向,聲音一沉,“還不出來?”
夏滿自知瞞不過幾位先生,和蘇優圖走出了隐身之處,同幾位先生行禮。司徒小陰狠的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的低下了頭。沒想到這個妖女早就入了林,悄無聲息的埋伏在一旁看他們遇險。
白大人點了點頭:“你們幾個,随我走罷。”
蜥岩獸帶着郭磊,在密林中飛奔。
先生們入林之時,原本充斥在森林中的灰色霧氣急速收縮,如今隻有小小的一團,彌漫在郭磊周圍。他面無表情,雙眼瞳孔擴散,毫無生氣。
待得到達密林中心,郭磊嘭的一聲化作了一團血霧。那血霧滲入灰色霧氣中,與霧氣融爲一體,包裹住了仍然在狂奔的蜥岩獸。
蜥岩獸猛然停下了腳步,前爪緊緊抓住地面,仰頭發出一聲長嘯,霧氣包裹下,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大,原本如岩石般堅硬的皮膚表面變得更加嶙峋,它的頭頂,一個尖銳的長角緩緩破殼而出。
遠處緊追不舍的衆先生們,親眼目睹了蜥岩獸的變化過程,紛紛變了臉色。紫先生神色嚴肅:“這妖獸在長大。”
密林裏的妖獸,多是幼體。妖獸的成長與妖寵相同,并非随着時間的流逝自然生長,必須要滿足一定的條件,妖獸才能長大。這蜥岩獸在林子裏已經被禁锢了一百餘年,而今眨眼之間,就化作了成年體。
蜥岩獸回過了頭,遠遠注視着身後緊追它的人們。血紅的眼睛裏滿是森冷的殺意。它的身體外圍,血色霧氣缭繞不去,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将它包圍。
魏先生開口道:“那霧氣是什麽東西?”
“似乎是金國巫師的血祭。”紫先生道,“巫師在臨死前,可以通過血祭的方法,将自己的肉身和靈力轉入被他驅使的妖獸體中。方才郭磊爆體身亡,恐怕就是施行了血祭。”
密林中,一雙一雙顔色各異的眼睛紛紛亮起,像是無數漂浮在黑暗中的詭異燈籠,相同的是那些眼睛中都充滿了重重的殺機。越來越多的妖獸慢慢走出了隐匿的黑暗,來到了蜥岩獸的身邊。它身上血色的霧氣就像毒一般,隻要經過它的身體周圍,就會瞬間一分爲二将其餘的妖獸包圍。
一聲聲長嘯在林中呼嘯,一隻隻妖獸眼看着成長。歐陽先生神色大變:“不好!符陣承載有限,如今這些妖獸都化作了成年體,怕是關不住它們了!”
蕭安看着眼前神色安詳的如意,僵硬的如同一具雕像。
貼身丫鬟和院子裏其他丫頭嬷嬷的哭聲此起彼伏,仿佛在很遠的地方,聽不真切。他想伸手再去摸摸她的臉,不知道爲什麽渾身就如同凝固了一般,動一動手指頭都很困難。
随着死亡,劇烈的疼痛終于消失。如意緊皺的眉頭舒緩開來,纖細的手腕搭在床沿。房間裏血腥味沖天,他也聞不到。
片刻後,他轉了身,木呐的走向蕭嫣然居住的淑院。
院門緊閉着,守門的嬷嬷陪着笑上前請安,他視而不見,擡腳猛的将其踹到一旁。蕭嫣然身邊的兩個二等丫鬟見狀迎面跪下,他拔出了腰間長劍,寒芒閃過,兩個秀氣的頭顱咕噜噜滾落在地,鮮血噴濺。
陽光很烈,如烈油烹酒,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真實起來,誰刺破了他耳邊的那個泡,波的一聲輕響後,周圍的聲音潮湧而至。哭喊聲,驚慌的大叫聲,下人們來回驚恐的躲避奔跑。蕭安提了劍,一一的追殺過去。不過片刻時間,淑院裏已經屍首遍地。
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的王妃看見這一幕,幾乎昏厥,勉強扶助管事嬷嬷的手穩住心神,厲聲喝道:“孽障!住手!”
蕭安長劍刺透了蕭嫣然乳母的心髒,拔了劍緩緩回頭,他的雙眼血紅,神色猙獰:“母妃,蕭嫣然那個賤人在哪兒?!”
“那是你妹妹!”王妃厲喝,“她已經進了宮,難道你還要提劍殺進宮裏,造反不成?!”
“進宮?進宮。”蕭安仰天哈哈大笑,笑到後來渾身抽搐,身體一僵,猛地往後倒了下去。
鎮南王妃大驚失色:“安兒!”
轟隆一聲巨響,書院東北面厚重的院牆化作一片廢墟,飛揚的塵土中,無數恐怖的妖獸如決堤的潮水一般,潮湧而出。
妖獸踐踏民舍,沖上街道。天裕關的人們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在獸潮之下被踐踏成了肉泥。
哭聲震天,大地在獸群的奔跑下隆隆的顫抖。巨大的妖獸面前,無論是人類,牲畜還是建築物都在一個照面間被踏成廢墟和血泥。片刻之間,獸潮摧毀了一大片城市。
天機殿觀星樓頂,黃司殿神色嚴峻的看着這一幕,解下了腕間的木樞,猛地按入了身後的陣樞中,整個天裕關的地面磚縫間頓時散發出刺目的白光,遮天蔽日。
那白光穿透了人體絲毫無害,穿過妖獸的身體卻猶如萬道利劍,獸潮變成了血潮,所有的妖獸都在白光中筋骨盡碎,血肉分離而亡。
夏滿站在院子裏,驚訝的看着滿天的白色光芒。蘇優圖在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夏滿問道:“那是什麽?”
“是天機陣。”邱皓宇道。白先生帶着他們出來後,衆人都彙聚到了醫殿。邱皓宇神色蒼白,“肯定出大事了。否則不會發動天機陣。”
獸潮從書院的東北角沖入了天裕關。因爲密林符陣隔絕的原因,書院的衆人尚且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
“又是天機陣?”一旁的林緻遠道,“咱們入書院不過短短月餘的時間,天機陣已經開啓了兩次。”
白先生也看見了外面的異象,神色格外嚴峻,吩咐了醫侍替衆人包紮,自己匆匆而去。
肖胖子不知道打哪個角落鑽了出來,一路大呼小叫:“你們聽說沒有?出大事了!方才天裕關裏出現了獸潮,天機殿不得已開啓了天機陣,瞬間滅殺了獸潮。”
“真的?!”他的話立刻吸引了衆人圍上去,七嘴八舌的詢問。長廊下,唯有蘇優圖長身而立,看着遙遠的天邊。
地氣的流動改變異常明顯。每一次法陣的開啓,都會對周圍的天地造成巨大的影響。
蘇優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