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滿美美的睡了一覺,醒來時太陽已經高高的挂在天上,大船上人聲鼎沸極爲熱鬧,她正是被陣陣喝彩聲所驚醒。
夏滿坐起了身,好奇的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灼華,外面在鬧什麽呢?”
“是船上的人在狩獵呢。”灼華道,“甲闆上去了好多人在看熱鬧。”
夏滿趕緊穿上了衣物,一溜煙下了地:“快快,我也要去看看!”
拉開内室的門,宇文默正坐在廳房裏,她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先生。”
他也不攔着她,外面山呼般的喝彩聲必然讓這野丫頭心裏癢癢的,哪兒還能坐得住。夏滿領着灼華和青黛竹葉幾人快速跑上了甲闆,她們住在二層,倒也不用特意去尋個位置,居高臨下看過去,正好将船頭甲闆上看個清清楚楚。
下層甲闆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圍繞着船舷許多巨型的□□被架了起來。這些巨弩足有攻城弩的大小,需要十數人同時協作才能使用。六人合力将沉重的鐵矛架到弩架上,兩人調整弓弦,餘下四人在後面同時發力,将那弩座調整到傾斜朝天,一聲爆喝後沉重的鐵矛向着天空射了出去,在劃過一個漂亮的弧線後刺入下方沙海裏,激起陣陣黃沙。
初時夏滿并沒看清下面有什麽,陽光下大船下方仍然是無邊無際,連綿起伏的紅褐色沙丘,随即她睜大了眼,沙海中猛然竄出一隻巨獸,如魚躍出水面,那巨獸從沙海中一躍而出,它的背上釘着數支鐵矛,鐵矛後由胳膊粗細的長鐵鏈牢牢固定在船側的弩架底座上,限制了它的行動阻止它逃脫,無論巨獸在沙海中如何浮潛沉浮,始終被船上的人們牢牢的鎖定。
“運氣不錯!”達布的大嗓門距離很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是頭長須幼獸!先放鐵鏈别拉扯得太緊了,等它脫力了再拉上來!”
那巨獸從船身一側猛然竄向了另一側,夏滿追着跑了過去,隻見一隻碩大長滿了觸須的腦袋冒了出來,它的皮膚表面流動着極爲漂亮的紅寶石般的光華,船上的人見狀大喊:“小心,它要噴火了!”
話音剛落,長須獸的每一條觸須裏都噴射出了長長的金紅色火焰,一瞬間視野裏全是熊熊的巨大火柱,空氣仿佛都被燒融化了在微微的顫抖,奈何大船距離太遠,火焰的前端連船底都碰不到,便消散在空中。
長須獸發出了一聲長鳴,無數的巨大觸須向後翻卷,隻是這種巨獸體型龐大,所有的觸須都集中在頭部附近,而這些獵人們經驗老道,鐵矛刺在它的身體背部偏後的位置,讓它無可奈何。
“那些矛上都塗了藥效極強的麻藥,這頭長須獸再掙紮一會兒就會失去知覺。”身旁傳來一個男子懶懶的聲音,“活的妖獸可比死的值錢多了。”
夏滿回頭,身旁巫神殿的男子正斜靠在欄杆上看着她。她看了看她身後,男子聳聳肩:“不用看了,洛洛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就我自己在。”
灼華和青黛竹葉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阿古達木,阿古達木看了她們一眼:“不用對我這麽防備,殺了她會惹到一個很麻煩的人,我最讨厭麻煩,所以我不會動手,省的那人回頭找我算賬。”他露齒一笑,“那人心腸歹毒又十分厲害,我自認不是他的對手,萬一他抽了我的魂魄百般折磨,那我豈不是生不如死?”
夏滿奇道:“殺了我會惹到誰?”
是誰心腸歹毒又十分厲害?
“你不知道?”阿古達木摸着下巴,感興趣的打量着夏滿,“其實我也不知道那人和你是什麽關系,爲什麽會保護你,我覺得很好奇,所以就來看看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洛洛也怕那人,昨兒個晚上她還想殺你,在弄清楚那人和你的關系之前,她不敢再動手,你且放心你的安全就是。”
灼華聞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夏滿哼了一聲:“她想殺我?那也要看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
“相信我,她絕對有這個本事。”阿古達木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她是巫神殿最年輕的巫女,五歲的時候就得到了獸魂的承認,她天賦極高,而今已經有自己的本命靈獸,還會一些旁的邪門手段。我都不敢輕易招惹她,若非忌憚大師兄,你真當她會怕你?”
夏滿滿心好奇:“大師兄,你們大師兄是誰?”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他不想讓你知道,我哪兒敢讓你知道?該讓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阿古達木伸了個懶腰,懶懶散散的轉身往下走:“長須獸要拉上來了,我得趕緊下去,看看能不能用個好價錢買下來。”
夏滿怔了怔,對阿古達木這種莫名其妙的态度和話嗤之以鼻:“有毛病吧這人。”
肩頭一暖,夏滿回頭:“先生。”
宇文默嗯了一聲,看着下方沒有說話。甲闆上絞索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在一衆強壯男人們齊心協力的口号聲中,一動不動的長須獸終于被拉了上來,嘩啦一聲攤在了甲闆上。
它體長約莫有十丈,渾身圓滾滾的,皮膚粉紅,碩大的腦袋連着身子,沒有脖子沒有四肢,腦袋前方靠近身體的地方張滿了數丈長不等的觸須,從頭部下方延伸到肚腹一直到尾部長着一丈寬的鳍,其上骨刺根根,看得分明。
拉上了這個大家夥,所有的人都圍了上去,出價的出價,評頭論足的評頭論足,甲闆上一時十分熱鬧。
夏滿很是躍躍欲試。宇文默牽着她的手也去了一層,擠過人群站到了長須獸身邊。夏滿着迷的看着它身體表面粉紅色的皮膚,距離近了看它的皮膚下光彩流動,十分漂亮。
影魅也從夏滿的胸口鑽出了小腦袋,很是驚歎的打量着。宇文默從懷裏掏出一枚金币,找到捕獸人遞了過去:“一滴血。”
捕獸人接過金币抛了抛,沖着幾人一笑,随即分開人群領着他們去了長須獸身邊,鐵矛刺進去的地方,傷口正在蠕動着愈合,表面蒙着一層半透明的薄膜,不見任何血迹。那人一腳踩到妖獸身上,雙手探進傷口裏用力一撕,金紅色的血液頓時流淌了出來。
宇文默遞過一個玉瓶,裝了流出來的那一滴血。說是一滴血,也灌滿了整個玉瓶。幾乎就在血液流出來的同時,傷口又蠕動着愈合了。
他拿好裝了血的玉瓶,領着夏滿往回走,夏滿不由得更加好奇:“先生,買這個血有什麽用?”
“給影魅吃。”他道,“影魅要成長,就必須吸食各種不同的血液,越是強大的妖獸,對它的成長越有利。這次出航對它來說也是個機會。”
影魅聞言在夏滿身上激動的不行,跳到宇文默的肩頭,狗腿的捧着宇文默的臉頰拿自己小小的身體使勁去蹭他。
宇文默伸手兩根手指拎住影魅,将它從自己的肩上扯了下來,放回到夏滿懷裏,順帶也将玉瓶給了她:“别讓它吃太多,餘下的我還有旁的用途。”
夏滿應了一聲,打開玉瓶倒出了一小滴,金紅色的血液像珍珠一般滾到了她的掌心裏,影魅立刻捧着吃了下去,一副大爲滿足的樣子仰面朝天倒在了夏滿懷裏,揉了揉自己黑乎乎的小肚皮。
下方又響起了陣陣驚呼聲,船舷旁座座龐大的□□再度就位,夏滿好奇的往下看去,隻見下方的沙海中,無數長須獸正在沉沉浮浮,在前方一頭猶如小山般龐大的頭獸領導下前進。金色的陽光下,長須獸的皮膚反射着瑰麗的花紋,十分壯觀美麗。
船老大不敢托大,頭獸那般大小,觸須已經可以輕而易舉的攻擊到上方的船隻,當下下令轉航,避開了長須獸前進的航道。
夏滿道:“這些妖獸,都是生活在沙子中嗎?”
宇文默摸了摸她的頭頂:“對這些妖獸而言,沙海就仿佛大海之于魚兒一般。墟海才是西荒死亡之海名稱的真正來源。這一片廣袤的沙海上,不管是什麽在上面行走,都會不知不覺就被其下突然出現的妖獸捕殺。這裏是片禁地,隻有這種漂浮在高空的大船敢在這裏出沒。”
夏滿點了點頭。
明黃的大殿裏,蕭辛帝看着面前的金黃色藥丸,神色閃爍不定。
燭光照耀下,那藥丸表面金光流轉,看上去靈氣非凡。
這是靈女在太極殿裏獨自呆了兩日後,請人送出來的藥丸。
大殿裏宮人們垂手而立,仿若牆邊的布景一般。甯公公立于蕭辛帝身側,微微佝偻着身體,不敢擡頭。
蕭辛帝終于将視線投到了他的身上:“這是靈女差你送過來的藥丸?”
“正是。”甯公公道,“靈女囑咐老奴,此等靈丸同聖上先前所服的相比,尚有差距,她還須在那處靜閉數日,以期搜集殘餘的靈氣,得到更多的靈丸。不過這一粒靈丸,已暫時可緩解聖上七日的血肉崩解之局,聖上服下,便可延續數日。”
蕭辛帝看着那靈丸良久,突然開口:“去請皇後來。”
甯公公心裏一驚,恭敬應下:“是。”
王皇後拒絕了宮女的攙扶,自己拄着拐杖,顫巍巍的進了大殿。
殿上那個身姿挺拔,滿身威嚴的男人,是她的夫,更是她的君。
聽見響動他回頭看着她,他已經很久沒有像今日這般細細的打量過她,不帶絲毫厭惡的仔細看着她的眉,她渾濁的眼,她蒼老的皮膚,她花白的頭發,還有她蒼老的身形。
他緩緩走向了她,平伸的手掌裏有一顆金光流轉的丸藥:“朕同你幾十年的夫妻,而今朕有幸得道,自然不會落下愛妻你。服了這顆藥丸,你便可同朕一般,返老還童,青春永駐。”
王皇後定定的看着他手裏的藥丸,又擡頭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這麽拙劣的,一眼就可看穿的謊言。
不過是想讓她爲他試藥罷了。
她肅容一笑,接過藥丸吞了下去,向着蕭辛帝行禮:“妾身謝聖上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