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呆呆地坐在木榻之上,雙眼空洞,盡管此事或許是最好的結果,可心頭仍如被割走一塊肉一般,要多麽的痛便有多麽的痛,似乎,呼吸都不能了。
就這麽的,一直到夜色降臨。
房間内未掌燈,比之屋外還要漆黑,那模糊的背影,如壓了一座大山。
想挺直,都是困難!
孫歆瑤有着癸水淨蓮,定然能夠突破到定靈境。可是,境界需要領悟,神識需要增長,這不是依靠行屬靈物能夠一蹴而就的,她距離識海境圓滿還有着一段距離,而且,等開辟紫府之後,更需要長時間的蘊養,畢竟她必然不會去承受海水那随時可以奪去姓命的暴壓。
或許,十年的時間能夠突破到定靈境,并且,如一位修士花費十年的時間由識海境突破定靈境,那麽他一定會覺得喜不自勝,欣喜若狂,畢竟,對于修煉來說,十年的時間不長。
但是,對于二人分離而言,十年的時間就是太長。
僅僅分離不足一曰,楊青心中便是想的慌,想到那俏臉上同樣挂着思念,胸口便如塞了一團棉花,唯有知道她在水靈峰會頗受照料,無險無患,心中才好過一些。
“哎,修煉吧”
楊青盤膝做好,以《控冥術》之戾引動獸化,龍吟虎嘯回蕩在房屋之中。
天地靈氣在周身脈路中竄行,蘊養着那薄薄的一層筋膜。
若想突破到定靈境,必須先将筋膜蘊養得可承受住撕扯,這樣,才能動用所有的力量去修煉紫府境六式,紫府的蘊養效果才會提升,這樣才能将紫府蘊養得透徹。
脈路之上的那層薄薄的筋膜,經過幾次撕裂,并未就此消失,而是在藥力、天地靈氣的修複蘊養下,漸漸增厚。
此時,脈路之上筋膜的強度,比之斷虎峽之前要增強許多。
一夜的時間,轉瞬即逝。
有着重回溶洞,查看是否還會有着生命乳液的存在,可轉念一想便放棄。首先,存在可能姓很小,二來,東俱群山的妖獸衆多,若是遇到單獨出沒的還好,若是成群的,那麽想逃都是不行,三是,擔憂遇到孫士鋒,一旦遇到那是絕對的被動。
更對周騰雲殺意滾滾,卻不得不向後拖延。
楊青打算先在器峰之上修煉,沒有事情少出去行走,算是躲避吧。
待脈路筋膜蘊養得足夠堅韌,實力便會恢複,行事也就不會如此時這般束手束腳了。
對于煉器,也沒有之前那麽熱衷了,把一切的精力都放在修煉之上,爲提升修爲,爲外門弟子大比做着準備。
“咔!”
房門被打開,體格壯碩的齊小虎,低着頭走了進來。
“小虎怎麽你一個人來了,他們呢”
楊青勉強提起精神,略帶疑惑地說道。
若是呂真獨自一人前來那沒什麽好奇怪的,而齊小虎若來,呂真必然會跟着的。
“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待見到齊小虎那異常難看的臉色,心頭不由得一緊,連忙問道。
“沒什麽”
齊小虎始終不擡頭,聲音低沉沙啞“聽說你能鍛造兵器了,來看看”
“這把是幾天前打成的……”
楊青随手一指立在一旁的那僅能稱作鋒利兵器的長劍,心中不由得起疑,不過并未在意,若是呂真三人有什麽危險,不會對自己這麽掖着藏着,應是與田博或是呂真鬧了别扭,才會獨自來到器峰,又沒辦法去埋怨。
“嗯,你與孫歆瑤怎麽樣了”
齊小虎臉色愈發地難看,似乎在掙紮,做着難以取舍的抉擇,而那把鋒利的長劍似乎有着千斤重,讓他幾次都未能拿得起。
楊青重重地歎了口氣“哎!”,對于呂真三人的事情也乏力關心,整個人也變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簡要地将孫士鋒來此、孫歆瑤被禁足水靈峰之事講了一遍,心中湧起恨意,随即便是深深的無力感。
“必須進入内門,隻要實力能夠恢複,外門之中誰能攔我”
楊青不去理會身旁低着頭,手指摸着劍鋒的齊小虎,心中發狠道“我先隐忍三年,一切都等進入内門再說”
“楊青,若是爲了孫歆瑤,你會殺了鍾離羽嗎”
齊小虎聲音仍舊低沉沙啞,雙眼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鋒利長劍。
楊青略有疑惑,不知道他爲何這麽問,不由得細細地感受他的情緒,除卻無比的痛苦與不舍外,再無其他。
心中暗暗擔心是否齊小虎出了什麽事,可他不說追問也是無用。随即,堅定地說道“會!”
“嗯,我知道答案了”
齊小虎低沉的聲音略有一松,雙眼緊閉,全身都在顫抖。
“什麽?”
楊青越發地疑惑,剛問出口,直覺的眼前寒光一閃,距離太近想要攔截已是來不及,随即腹間便是一涼。
“噗!”
齊小虎手中的鋒利長劍,刺入楊青的腹部,再用力一點便成了對穿。
“小虎,你……”
楊青難以自信地看着全身顫抖的齊小虎,腦袋‘嗡嗡’響,不知道爲何要殺自己。
相識了五年,相互扶持至今,心中早已沒了戒備。
他不相信,齊小虎會殺他,即便是此時,長劍入腹,他也不相信。
“噗!”
腹間傳來劇痛,劍身之上的陣紋成血槽,滾熱的鮮血咚咚地冒出。
“楊青……對不起……”齊小虎擡起頭,虎目含淚,神色痛苦地晃着頭。
齊小虎僅是一刺,便不再動作,否則,楊青早已身死,豈能還在說話。
“爲什麽!”
楊青沙啞地質問,腹部受了一劍,此時仍可将齊小虎殺死,但是,他此時根本想不起這麽做,僅是滿腦的疑惑、悲傷,隻想知道這到底是爲了什麽!
“噗!”
楊青的身軀一晃,腳下不由得踉跄,血水沿着下巴滴打在顫抖中的長劍上。
“我沒辦法啊……我沒辦法啊”
齊小虎緩緩地擡起頭,雙眼爬滿了血絲,瞪得溜圓,瘋癫似得嘶喊着“周騰雲找到我,他說,我要是不殺了你,他就要将呂真、田博都殺了,我們三人的全家他都不放過啊”
“我沒辦法啊……對不起……對不起”
齊小虎淚如泉湧,躬着身子,痛苦地晃着頭,反複地嘶喊着。
“啊……”
楊青又恨、又悔、又悲,嘶吼着卻難以發洩着。
“但是,我真的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齊小虎看着自己顫抖地雙手,着魔一般地叨念着
“楊青,原諒我……”
兩道‘噗’、‘撕’的輕響,不分先後地響起。
“嘔!”
腹中的長劍被快速地拔出,楊青身體在一踉跄,一口鮮血嘔了出來。
而齊小虎那高大的身體緩緩倒下,喉嚨間出現了一道血線,随即‘咕咚’地冒着鮮血。
“小虎!”
楊青慘叫一聲,任由腹部鮮血唰唰地外流,猛然地撲倒身前。
“噗!”
脖頸的動脈已被割斷,鮮血濺了楊青一身。
“返生丹……返生丹”
楊青吓得臉色煞白,慌亂地取出丹藥便要塞入那齊小虎那溢血的口中。
“撕拉!
齊小虎雙眼圓瞪,兩隻粗壯的臂膀死死地抓住楊青的衣袖。
血沫不斷從口中湧出,聲音模糊“對…呃…不起…咕…害…了你,我實在…沒……沒…辦法”
楊青全身都在顫抖,淚水止不住的留下,隻覺得緊抓手臂的手掌一松,模糊視線中的齊小虎腦袋一栽,死不瞑目。
“小虎!”
雙手顫抖着扶正齊小虎的身體,可那還有一絲的生氣。
“嗷!”
心中那洶湧的悲傷、滾滾的殺意,扯動了煞氣,獸化!
“哐!”
房門從外被擊碎,木屑鐵皮翻飛間,一群修士擠在門口處。
而且人數迅速地增加着。
爲首的是幾名器峰的執事,其後衆多器峰外門弟子中還有着一人,正是泛着殘忍暢快笑意的周騰雲。
“大膽賊子,敢膽在器峰之上殘殺同門,給我拿下!”
一位内門弟子執事,見到倒在血泊中的齊小虎,神色一變,瞥了周騰雲一眼後,暴怒地說道。
“嗷!”
妖異的赤瞳彌漫着無盡的暴戾,心中的殺機将理智吞沒,死死地盯着周騰雲,一聲虎嘯,提棍而上。
“嗡!”
九道漆黑如墨的棍影瞬間出現。
周身脈路的筋膜、腹部幾近對穿的劍傷霎那撕裂。
“嗖!”
幾位執事,臉色大變,紛紛禦器攔截。
“咔叮!”
三道棍影便将幾件法器劈飛,而剩餘的六道棍影,仍舊劈向那神色由暢快獰笑變爲驚恐的周騰雲。
他身後人數太多想要暴退做不到,舉劍攔截更是來不及。
“哐!”
門框被砸飛。
“咔嚓!”
六道棍影僅是打中了周騰雲的半邊身子,讓半個肩膀化爲爛泥。
“嗷!”
刻滿虎紋的口中噴血,暴戾不減反增,對于一旁的攻擊根本不管不顧。
遊龍出水!
抽回的長棍,帶着一陣錐形的旋風正點而出。
“噗!”
一棍正中小腹,隻聽一聲輕響,周騰雲絕望驚恐中後抛去,而長棍如錐,已将他的小腹穿透。
“蓬!”
抛飛的身子将身後的一群弟子撞得連番後退,而那殘破的身軀更有許多靈石、玉瓶、玉簡散落。
“殺了他!”
一名執事聲音顫抖着叫喊,幾道攻擊齊奔渾身浴血的楊青斬去。
“嗚……咔嚓!”
長棍橫掃一圈,化作漆黑的圓盤,将所有的攻擊打飛。
“嗷!”
楊青被衆人圍在中間,身軀劇烈晃動,如将要倒下一般,暴戾的殺意竟然讓數十位修士不敢再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