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涼,天空猶如被雪水洗過一般澄淨。少女靜靜的立于院落之中,一雙清眸注視着星空,其中竟有些許複雜流淌。
空中的星辰一如之前一般閃耀,或許無論這世間發生什麽,它們都亘古不變。而他們也是真正的天外之物,身在紅塵之外。
有時候她不明白,不明白這世間爲何會有那麽的紛争,那麽多的言不由衷。
玉手輕輕的拂過耳邊青絲,任由夜風吹拂,她纖細的身軀依舊靜立于此,堅如磐石。其實今日進宮之後,她的感觸是頗多的。
“主子,已經将劉嬷嬷交給五公主了,二人相見甚是歡喜,您到可放下心來了。”
忽然,一道黑影在院落中閃現,擡手将懷中的披風披在少女的肩膀之上。這夜風徐徐,難免天涼。主子雖說武藝高強,卻也不該這般托大。
少女擡眸,頓時對黑舞露出了一絲清淺的笑意。擡手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笑的頗爲溫和。
“如今劉嬷嬷跟了淼月,想來貴妃娘娘也可以放心了。”
可聽聞少女此言,黑舞卻微微一愣,擡眸有些疑惑的注視着雲汐顔,不知該說什麽好。
“若有什麽想問的,你便問吧。”
她的疑惑自然瞞不住雲汐顔,因此少女隻是嘴角微勾,便準了她這提問的權利。欲言又止,是極爲難受的。
聞言,黑舞立刻拱手,一雙微冷的眼眸中盡是恭敬之色。
“主子,其實我不明白您爲何要去見貴妃娘娘,而且還幫她做這麽多的事情。若是爺知道了,不知會有何等想法。因爲爺對貴妃娘娘,似乎存在深深的恨意。”
她常年跟随在玉驚瀾的身邊,自然對這些事情有所了解。她或許比眼前的雲汐顔更加清楚,他們爺有多麽不願見到貴妃娘娘。
她自是不希望主子與他們爺之間出現隔閡,這才會對此不依不饒。
少女的目光依舊凝望着空中星辰,一張嬌顔上皆是平淡之色。那種淡漠,是眼前的黑舞所不能明白的。
“其實之所以去見貴妃娘娘,是因爲我知道,若是今日不去,或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而她,也一定有什麽事情,想要告訴我們。”
她的聲音頗爲平靜,卻讓黑舞滿臉震驚,不禁出聲道:
“主子,您的意思是?”
微微一笑,朱唇輕啓。
“你可知我與劉嬷嬷在宮門之前對話的含義?如今貴妃娘娘已經她剩下的唯一親信,甚至是淼月都托付給了我,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聞言,黑舞的神色幾乎實在頃刻間發生了變化,一張冷豔的面龐竟都染上了濃濃的震驚。因爲雲汐顔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她自是有所察覺了。
“您的意思是……貴妃娘娘她……”
輕輕的點了點頭,雲汐顔也未有隐瞞,自是淡然的笑道:
“有時候死,或許比活着來的更加容易。她給我的那四封信,便是她最後想表達的一切。除了給她的一雙兒女,還有兩封分别是給驚瀾和爺爺的。大概她想說的,都在裏面了。”
那四封信她早便放好了,就像玉玲珑說,她明白送信的時間。因爲這送信的時候,大概便是那宮中傳來消息之後吧。
“主子,黑舞不明白,不明白貴妃娘娘爲何要這般?”黑舞沉默了片刻,頓時不解道:
“她母憑子貴,身份顯赫。以前是玉王府的郡主,如今是宮中的貴妃。睿王與五公主也都算出色。即便老王爺與我們爺不甚待見她,也不必如此呀!”
“這世上又那有我們能全然看明白的事情。有時候人的悔恨,會成爲緻命的毒藥。它可以纏繞的,是一個人的一輩子。心死了,什麽也都完了。”
雲汐顔失笑,黑舞看不明白的,她又能看明白幾分呢?人生在世,每個人皆有每個人的活法,也有每個人的人生。
如果一個人在世上再也沒有可以在乎的東西,再也沒有牽絆。那其實她活着便沒有意義了。
就像當初自己死而複生,重生于這東陵的土地上。
面對山間鮮血淋漓的絕境,她明知前路艱難,明知九死一生,卻還是要拿起手中的長劍,拼死反抗。
甚至沖撞驚瀾,以求活命。
那是因爲她有所想,有牽絆。即便是報仇,也是她想要實現的目标。因此她一定要活着,要活着看到那些害她之人覆滅的那一天。
隻是後來她才明白,複仇不是全部,隻有驚瀾,才是她今生所有的意義。
若他要自己忘卻仇恨,安穩一生,或許自己也不會反對。因爲今生,她爲他而來。也想償還自己前世所背負的罪孽。
而玉玲珑,或許與她全然相反,她什麽都不想要。因爲她知道,她什麽也要不到。特别是那來自父親與驚瀾的原諒。
“也許這些事情,未經曆過的我是無法明白的。”黑舞亦是點了點頭。其實作爲武林高手,殺人如麻,她早已看淡了生死。這些她自然是不明白的。
“主子,夜深了,這天也涼。你還是早些回房休息吧。一直站在這外面,萬一染了風寒便不好了。”
雲汐顔便知道黑舞會這般囑咐她,因此她隻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目光望向王府中的燈火。
“再等等,或許快了。”
“快了?什麽快了?”
黑舞還未來得及明白雲汐顔的意思,便見遠處一道白影飛射而來。一張俊美的容顔上寫滿了焦急與震驚。
一雙眼睛緊緊地凝望着雲汐顔道:
“主子,出事了。”
來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歌。
“你說吧。”
見少女出聲允準,他頓時是咬了咬牙道:
“宮中剛剛傳來消息,貴妃娘娘在玉溪宮中自盡,皇上急招五公主與您進宮。方才老王爺接到消息之後,說一切後事都交給您來處理。我們或許,該出發了……”
黑舞瞳孔一縮,冷豔的面龐上亦是布滿了複雜。擡眸看了看身旁的白裙少女,如今雲汐顔就是不說,她也知道她在等什麽了。
“白歌,你立刻去通知淼月,我們在玉王府門前等你們。再派人通知爺爺,我這便出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