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驟然安靜，隻剩下那茶壺之中，茶水煮沸之聲。茶香在屋内肆意飄蕩，竟與那屋外飄來的梅香融爲一體，沁人心脾。
蘇奚沫緩緩擡眸，一身黑衣将她的氣質襯的愈發淩厲。貴氣雍容，卻秀外慧中。她的嘴角，仿佛都在這一刻微微勾起。
“果然，果然是因爲你們知道了這複蝕蠱。沒想到我這自認爲隐秘的手段，卻被如此快的被揭穿。心中到是不免有些挫敗感。”
“姑姑也莫要如此說，若非這複蝕蠱陰氣太重，隻能女子飼養，中蠱更需親口服下。我與驚瀾也不會懷疑到您的身上。”
雲汐顔亦是握住蘇奚沫的手，輕聲安慰道。畢竟蘇奚沫的一切，都做的天衣無縫。包括她對老皇帝的關心。
想想她原本的計劃，若這東陵沒有她雲汐顔，或是她雲汐顔對蠱毒亦是束手無策。那蘇奚沫便會派道長接手此事，如此一來，還有誰能将其揭穿？
想想，她竟有些心驚。
畢竟如今老皇帝都還被蒙在鼓中，一心以爲眼前的蘇奚沫，是值得他信任之人。
“我們了解的一切，都已經一五一十的透露而出，眼下姑姑您，是不是也該爲我們講講，您究竟爲何要這麽做了吧。”
鳳眸依舊淡漠的凝望着蘇奚沫，與雲汐顔的溫和不同，此刻的玉驚瀾更想知道的，是答案。
因爲他覺得，眼前的蘇奚沫應該知道一些，他們如今還不知道的事情。
不然她又爲何，要對自己的親兄長，下如此毒手？
聞言，雲汐顔亦是秀眉微蹙，緊緊地盯着眼前的女子。顯然，她也不明白蘇奚沫爲何會害自己的親哥哥。
“呵呵，我知道你們在好奇什麽。我也相信，憑借這一點，許多人都不會懷疑到我的身上。因爲我是皇兄最信任，如今最親的皇家宗親。可血濃于水，卻根本束縛不了我。”
說到這裏，蘇奚沫眼中的笑容卻驟然冷卻，取而代之的，是猶如冰雪過境的寒意。這一瞬間，整個屋内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結了下來。
朱唇微啓，聲冷如冰。
“可皇兄怎麽也不會想到，他這個最親的妹妹，恰恰是最恨他的人。那種恨，值得我用七年的精血，來飼養那複蝕蠱。爲的就是讓他痛苦一生，萬劫不複！”
望着女子冰冷的面容，其下仿佛透着一抹壓抑不住的瘋狂。當然，除了瘋狂，還有歇斯底裏的痛……
雲汐顔與玉驚瀾皆是蹙眉，對視一眼，心中亦是有濃濃的震撼流露。
“姑姑，你這麽做，是爲了父王，對嗎？”
沉默了片刻，玉驚瀾終于是薄唇輕啓，清越的聲音帶着一絲沉悶與惋惜。那雙望着蘇奚沫的鳳眸，仿佛都在此刻深邃了一絲。
其實當年的事情，他隐隐知道一些。
因爲當初眼前的蘇奚沫望向自己父王的眼神，竟像極了如今那傻丫頭，看向自己的神情。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情，是無法溢于言表的愛。
“呵呵，”蘇奚沫一笑，雲汐顔能感覺到她握住自己的手緊了一絲。
“丫頭，你可還記得那日你所說的話？若是記得，你大可再說一遍，那句話，便是我所有的答案。”
望着蘇奚沫那略帶期許的目光，雲汐顔頓時明眸微擡，蹙起的眉頭似乎彰顯她此刻的思緒。
片刻之後，她終于是輕聲道：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别離，恨長久。而這八苦中最苦的，當時那求不得，放不下……”
低聲輕語，随着此話的道出，她似乎都在這一刻，明白了眼前女子的心境。原來她對于那心上之人，就這最苦的六字。
求不得，放不下……
“是呀，求不得，放不下。”
一雙眼眸微微泛紅，其中仿佛有點點淚光充盈，眨眼之間，清淚滑落，帶着曾經的痛不欲生。
“都說這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年少之時的我，從不相信此話。作爲父皇最寵愛的女兒，我才華橫溢，容姿雙絕。一道聖旨，賜婚于當時的玉王世子，也就是後來的玉王，你們的父王，玉清羽。”
蘇奚沫此言一出，雲汐顔與玉驚瀾皆是一愣，因爲莫說是雲汐顔不知此事，就連玉驚瀾亦是不知。
因爲他父王尚是世子之時，他尚不知在何處，自是無法得知這般陳年舊事。
“黎哥、羽哥還有恒弟，我們四人自幼便情趣相投，時常一同玩樂。而那時的皇兄，不過是個閑散皇子，靠着皇子的身份，虛彌度日，直到他遇見玉玲珑的那一日。”
蘇奚沫的聲音很輕，其中似乎透着點點溫馨與柔和。因爲此時此刻，她仿佛看到了當初他們一起品酒論詩，流觞曲水的場景。
可是那樣的場景，如今竟碎了一地，再也無法撿起。
甚至連她的記憶，都開始模糊起來。
“後來呢？”
雲汐顔望着蘇奚沫失神的樣子，不禁輕輕的回應道：
“後來，”蘇奚沫失笑，不知沉默了多久，終于出聲道：“後來羽哥外出遊曆，遇到了那位連我亦不禁贊歎的佳人，也就是驚瀾的母妃。”
“羽哥曾說，若非遇見她，他或許真的會聽從聖命，娶我爲妻。可當明白什麽是愛之後，他不願辜負我，也不願辜負她。而我對此，欣然接受。”
玉手不禁握緊蘇奚沫那有些顫抖的手，雲汐顔竟一時語塞，不知自己該說什麽。因爲即便如今的蘇奚沫說的再輕描淡寫，她也能深有體會。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豈是一句話，便能揭過的。
但眼前的女子做到了，她沒有嫉恨，也沒有糾纏。而是欣然的接受了一切，她選擇自行向先皇退婚，隻爲護所愛之人周全。
“後來，我見過驚瀾的母親，還與她成爲了朋友。或許就像羽哥說的那般，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那等美人，的确世間難得。”
擡眸望向對面的少年，她不禁露出欣慰的笑意。因爲看見眼前的玉驚瀾，她竟好像能透過他，看到當初那個年少輕狂，總被她挂于心間的人。
即便隻能藏在心裏，她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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