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鸢皇城,偌大廣場上祭壇高築。其上數十根黑色木樁矗立,捆綁着道道身影。他們華貴的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映照着那一雙雙絕望的目光。
因爲他們能親眼看見,那在祭壇周圍堆砌的柴火。其上烈油交織,一點即燃。這些人,居然想要燒死他們!
終于,随着下方六道身影的到來,他們也看到了玉階之上,那道戴着面具的詭異人影。眼瞳中的火焰不斷跳躍,一衆死士在他身後立得筆直。
而他,也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将他們捆綁在祭壇之上的人。
“賢侄果真是守信之人,也不枉我多日布置,爲你呈現眼前的這場好戲。本尊方才迎接了一位重要賓客,到是讓你們久等了。”
慕天青眺望着不遠處的高台,在哪裏,同樣有一道身影長身玉立。他玄衣如墨,貴雅出塵。一雙鳳眸深邃,仿佛有睥睨天下的氣魄。
明明隻是弱冠之年,卻已然達到了他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說是天驕,恐怕都不足以道出他的驚才絕豔。
“慕叔叔,您今日請我來,究竟所謂何事?若是想要我的性命,我們不妨直接做個了斷。”
玉驚瀾注視着慕天青,他能感覺到慕天青話語中的笑意。不知爲何,他心中竟有一絲不祥的預感。還有一種,源于未知的忌憚。
“賢侄,本尊今日邀你們前來,乃是爲了祭典。至于你我的恩怨,恐要在本尊完成祭典之後,方才能夠了斷呀。”
慕天青搖了搖頭,對于他的話,玉驚瀾并未提出異議。反正解決這一切,也不差這點兒時間。
于是乎,在玉驚瀾六人疑惑的目光中,慕天青将視線轉向了祭壇。他原本含笑的視線,在此刻冷厲如冰,沒有絲毫的感情。
冷,無盡的冷。
“鬼影,這江山朕都交給你了,你我二十年的情誼,難道你都忘了嗎?你究竟還想幹什麽?”
被綁在台上的北鸢皇帝驚叫着,他與鬼影合作多年,一直視他爲自己的左右臂膀。他真的不明白,爲何自己的左右臂膀,今日會把自己綁在祭壇之上。
自己究竟與他有什麽過節,要讓他這般對待自己,不顧多年以來的情誼。
“楚嘯,本尊與你之前,從來都沒有情誼。本尊與你往來,本就是爲了今日将你綁在祭壇之上。”
慕天青冷漠的注視着北鸢皇帝楚嘯,以平靜而漠然的語氣,叙述着這句話。
而聞言的楚嘯,以及祭壇上的所有人,都仿佛被他此話,抽掉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無力的靠在柱子上。
不止是他們,還有坐在高台上的玉驚瀾等人。因爲慕天青的話說明,他二十年前,便開始籌謀這一切了。甚至于,在更早之前。
這般蟄伏,這般處心積慮,不可謂不讓人震撼。
“想必你們都已經準備好了。那麽就讓本尊請出兩位賓客,與我們一起見證,這場早該來臨的祭典吧!”
忽然,慕天青以瘋狂的姿态張開了雙臂。而在他張開雙臂的同時,大殿前的玉階震動,一道寒冰所鑄的王座,竟緩緩升騰而起。
寒氣傾瀉,與淡藍色的堅冰混爲一體。刹那間,這天地間的溫度,仿佛都因此而低了一絲。
但最讓人震撼的,并不是這塊千年寒冰所鑄的王座。而是在這王座之上,正端坐着一道倩影。
她一襲紫衣,肌膚雪白。一層薄薄的冰霜在她的身上凝結,仿佛将她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了一個瞬間。
灼灼桃花,煙煙霞霞。
即便她那雙眼眸再也無法睜開,可這絲毫不妨礙,她那驚心動魄的美貌。
這一幕,震驚了在場所有的人。玉驚瀾猛然握住扶手,鳳眸緊縮。因爲這個坐在寒冰王座上的女人,赫然便是記憶中,那個告訴自己放下一切的長輩。
換言之,是他的嶽母,是顔兒的母親。
沒錯,她是寒惜落。一個早已沒有了生機,不過是一具軀殼的寒惜落。
慕天青轉身,他望着王座上的女子,那雙眼瞳中的火焰劇烈的跳動中。隐隐間,竟有水霧升騰。不知有多久,他的眼睛沒有這般紅過了。
視線久久的定格在寒惜落身上,他腦海中倒放的,是曾經的朝朝暮暮。是少年少女死生契闊,發誓要一起走遍世間的諾言。
可時至今日,他人不人鬼不鬼的站在這裏,丢掉了曾經所有的溫文爾雅。而她坐在王座之上,與堅冰相融。絕美的容顔,再也不會有顫動的時刻。
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在他的心口蔓延。無論他如何抑制,如何摒棄,都抹不掉。因爲無論歲月如何折磨他,他永遠都忘不了她。
即便她不信任自己,她對自己拔劍相向。哪怕她在以爲害死自己之後,選擇另嫁他人。他也從未恨過她,從未……
就在這時,皇宮中原本的平靜,被宮外的一陣喧鬧擾亂。喧嘩之聲四起,帶着軍隊的铿锵聲,将整個皇宮層層包圍。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高台上的安澈與洛瑤微微一愣。怎麽會,他們的王府軍怎麽會突然前來?
就在他們疑惑的時刻,軍隊已魚貫而入。爲首之人,赫然是玉清與朔鋒。
這邊,琴魔與辛雅落入高台,猛地跪倒在玉驚瀾面前。玉驚瀾望着她們,目光凜冽如寒冬之雪。
她們還未說話,玉驚瀾已然轉頭望向慕天青。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在此刻,有了道道裂紋。那種恐怖的壓迫力,令冬老都後退了半步。
“慕天青,把我的顔兒交出來。我隻說一次。”
冰冷的聲音仿佛穿雲利劍,猛然在慕天青耳邊炸開。
慕天青後退一步,亦是從自己的回憶中,緩緩醒轉。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暗暗輕笑。沒想到,這位賢侄的境界,竟已到了這般地步。
“呵呵,當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
他輕輕揮手,玉階再一次震動起來,又一道王座升騰。但這次并非堅冰,而是玄鐵所鑄。道道鎖鏈交錯縱橫,将王座上的白裙女子,層層包裹。
而她,正是被林渺帶走的雲汐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