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裏孩子誰最多?要說李氏稱第二,沒人敢說第一。除了武雪儀有一個阿哥還沒記名字,平時扮演父慈子孝角色的都是胤禛和李氏的三個孩子。
李氏覺得自己最近很不安。單純的直覺。
她們内宅的婦人,沒有什麽消遣,每日裏追求的就是娘家興旺、夫君親近、兒女繞膝,再大一些就是兒女婚姻美滿、子孫滿堂。這從她們出生開始,就通過各種父母的灌輸、家族的演繹、畫本子小說深深烙進她們的腦海裏。
就跟肯德基的雞生下來就是被吃的一樣,她們追求的生活也是可見的樣子,隻不過框架已經畫好了,就看你的色彩搭配是美還是醜、是絢爛多彩還是清雅平淡而已。
所以李氏作爲一個父親打算用來鋪路的工具,早早就被訓練出了過人的本領。怎麽樣察言觀色,對付地位平等的男人、女人,奉承上面,管束下人,她也都十分在行。
她覺得自己的男人出了問題,并且知道這并不是胡亂的揣測。
府裏的新人雖在一衆的皇阿哥裏頭算是很少的,但也一直都沒有斷過。自己的一個丫頭、一個别院的丫頭,耿氏、鈕祜祿氏,還有武氏。她知道胤禛在外院也并不是沒有其他人,隻不過被他和下面早早打發掉了,并不在意而已。這些人裏,她覺着每個都有自己緻命的弱點,并不需要自己關注過多。福晉仍是自己頭上那一片抹不開化不掉的烏雲,隻要有福晉在一日,她就永遠也不要想着能夠安甯、能夠出頭。
最近福晉有些反常的開始争寵起來,李氏保持了高度的警惕,觀察了許久,發現貝勒爺雖然對福晉比以往更溫和了些,但似乎并不怎麽真的放在心裏。
但是,貝勒爺的眼神不再長時間的投注在自己身上,或者說,自己身邊。畢竟孩子們都在自己這裏,隻要表現的足夠溫柔體貼,貝勒爺都會浮現出十分貼心的贊許表情,然後順勢留下陪伴自己和孩子。
然而自從那個武氏有了孩子……
武雪儀和鈕祜祿走到離湖邊不遠的地方,就看見李氏牽着已經在蹒跚走路的弘時過來,朝武雪儀點點頭。武雪儀和鈕祜祿趕忙行了禮,李氏在那裏拉着小小個子的弘時用滴水般柔嫩的嗓音道:“平日裏怎麽說的?怎麽問好,記住了沒有?”
就見那個小小的胖乎乎的肉團子咬着一隻手指頭,吃力的擡頭看着兩個父妾,糯米黏住一般的聲音含糊不清的響起來:“……格格好……$%^&&%$#”
武雪儀在一邊,也覺得很蠢萌的樣子,很想伸手逗一逗,卻知道這是極其不适合的,隻能忍着,就聽見鈕祜祿在那邊笑道:“三阿哥好?側福晉帶三阿哥來湖邊玩呢?今日時氣正好,也沒大太陽。”
李氏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武雪儀一眼。聽下面人說,清早起來貝勒爺和武格格去的遛馬場子挑馬,怎麽鈕祜祿格格也在場子裏。難道……
武雪儀臉上的紅痕和紅潮此時已經消退了。李氏看不出什麽,因溫和道:“是啊,弘時一定要說晨起來看魚兒,結果呢,等這個小冤家起來,日頭都快當午了。看了一會子,又纏着說往那邊去,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麽。”
小男孩聽額捏這麽埋汰自己,害羞了,就把整個身子埋在額捏的腿後面,露出一隻眼睛來……看得武雪儀和鈕祜祿齊齊失笑。
李側福晉就笑着道:“你們兩人也是來這裏用飯的?正好趕上,就一道吧。春雪亭那裏我看着鈕祜祿妹妹的下面人已經帶了膳食,我這邊也讓人備好了,收拾收拾湊一塊兒也不費功夫。”
武雪儀此時倒是沒什麽意見。
她現在對自己身體的狀況有一種很冥冥中确定的感覺,就是那個手指上出的水,讓自己有了極大的防禦能力。不僅僅表現在體質的提高上……她今日和鈕祜祿說的疲累欲死真是裝的,實際上自己精神尚算不錯,就是每次沐浴用了水柱子的功勞,不然在外面這麽一鬧騰,昏過去了也未可知,哪裏還有力氣陪着鈕祜祿出來飲食?
那另一項防禦,就是……她似乎對食物有了一些感知……
大概是服用了水柱後的大半年,懷孩子也有了八個多月了。武雪儀不僅僅沒有孕期反應,也沒有其他的腸胃不适。有一日,正是天氣将将開始熱的時候,又悶,雨季也沒有到,讓人格外心煩。彼時武雪儀正在屋裏用晚膳,夾了一筷子黃瓜,嚼吧嚼吧咽下去的時候,突然腦海裏冒出來一個思想,這個黃瓜是四十天的嫩黃瓜,水脆水脆的……
四十天是什麽個情況?
武雪儀腦子有點發懵,結果換了一個老鴨湯喝,夾了一小片鴨子肉吃,腦海裏又浮現了一陣思緒,說是兩年二的老鴨,炖的正正好,湯裏面調料若幹,搭配不錯……
武雪儀畢竟是經過穿越的姑娘,還身帶莫名其妙的水柱子,遇到這樣的情況,淩亂了一會兒,也很快就淡定下來,臉上平靜的接着吃飯,大腦就不可抑制的瘋狂轉動起來。這是什麽功能?水柱子帶來的嗎?是測食物的成分,還是測啥的?對試驗有沒有“加料”有效嗎?是不是自己喝了大半年改善體質的緣故呢?
一個個想過去,想到或許能測驗飯食的材料,還是有些興奮起來。若是真的能測,自己不說未來在府上安全無虞,至少對進口的食物不需要太過提防、連在外面吃飯都得小心着些。府裏自己雖然沒有小廚房,但自身獨個人的飲食安全應該能夠保障了。
于是一反常态的,挺着個大肚子,将已經幾個月沒碰的鍋子讓丫鬟們收拾出來,開始自己做些小東西。惹得繡東在那邊勸個不停:“貝勒爺早就讓格格收拾進去了,有什麽想法,奴婢們幫您做就是了,定不讓格格吃食上不痛快。格格如今月份大,這麽靠近熱處,熏壞了、燙壞了怎麽處?”讓武雪儀抗争了半日,又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才算是安安心心的試驗了幾次。
要做實驗就要做到最好!
最後的結果,武雪儀躊躇滿志,十分得意。因爲她不僅僅試驗出來沒什麽味道的其他液體在湯中,還能檢測出來添加在肉裏面的調料,無論是固體、液體,都能品嘗的出來……
你說氣體?呵呵……
反正自從搞明白了自己舌頭有了這個功能,武雪儀平時睡覺都比之前香甜了兩分。平日裏府上,無論是福晉召集吃飯、大的宴席,還是上面賜下來、福晉賞的、别的同事家裏送來的點心,武雪儀一概來者不拒,看得上眼的,都吃的痛痛快快,還特别真誠的在别人面前表示感激。
久而久之,府裏人都看出來這武格格是個粗枝大葉的,入口的東西根本就不知道節制和提防。其他有心的女人,也算是對她心裏輕蔑了起來。當然,這樣的武雪儀,讓她們表面上更加親近了。
因爲敢吃,武雪儀居然在府中左右逢源,這也是完全沒想到的一回副作用了。
所以,隻要不是小四的入口,她對吃任何人拿來的、擺上的東西,都無所謂的态度。李側福晉也知道這武格格缺心眼兒,又愛好新奇食物,根本就不認爲她會拒絕。另一個鈕祜祿氏?呵呵,她沒這麽大的膽子落自己面子,又沒底氣,自是跟着武氏走的。
果然,鈕祜祿氏瞥一眼武雪儀,看她一副欣然的樣子,心裏暗暗罵了一句“蠢貨”,也隻能笑臉相迎道:“這樣子正好,咱們幾個一起吃正親香。”幾個人就說着話在春雪亭分了次序坐了。
那邊鈕祜祿自己的東西端上來,雖每日都準備着萬一和貝勒爺遇上,但兩個人吃的照舊不多,案子幾上基本是李側福晉帶出來的。武雪儀看到,心裏面暗暗揣測,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鈕祜祿,也許還有貝勒爺出來的消息?不然如何準備的如此豐盛呢?
李氏并不是一個俗人,平日裏武雪儀雖然沒和她單獨吃過飯,但是日常大宴上是見過的。此人标榜文雅脫俗,食物都吃的比較清淡雅緻。此時擺上來的,也都是新鮮的時令菜蔬、湯羹,口味不重,樣式也别緻。武雪儀吃東西雖然愛重口,可是看着這樣精緻的菜肴,還是食指大動,感慨一聲:“側福晉好口味。”
李氏笑着讓道:“都是些時令東西,和平日吃的沒什麽不同,應這湖邊的景色罷了。”說着摟了弘時,安放在旁邊的高凳子上,下面墊了墊子,有些像現代的兒童椅似的,照着他的喜歡給他擦嘴夾東西,并不理會武雪儀她們了。
武雪儀和鈕祜祿對視了一眼。武雪儀見鈕祜祿拿着筷子夾東西,卻遲遲沒有動,歎了口氣,自己讓旁邊的丫鬟舀了一碗春筍火腿湯,給她放下,自己弄了一勺子,小口的咽了。鈕祜祿見她吃的幹脆,不知道想到什麽,也終于爽快的吃了起來。
雖說現如今貝勒爺不在,也不甚是講究什麽食不言寝不語的,但是幾個人,除了李氏有不停和弘時交流,大家都默契的沒說話。
等到鈕祜祿吃的差不多了,卻發現武雪儀每樣菜都吃了一些,但是數量很少。吃完了,撤盤子漱口之後,武雪儀還連連誇贊:“側福晉的吃食甚是清新,正适合在湖邊對景,别有風味呢。雪儀平日吃慣了重口的東西,如今吃了側福晉的菜,覺得自己倒是失于偏頗了。”
李氏不知道爲什麽,露出很是滿意的樣子,笑道:“你們喜歡就好。”
春雪亭這邊回屋子的路是分了岔子的,李氏還要陪弘時,因此武雪儀鈕祜祿兩人辭别了就出來各回各家。等鈕祜祿走過去了,武雪儀一轉身,臉上的表情立刻陰沉了下來。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