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霆看着楚幽，那瘋狂的模樣逐漸平息的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抽出了自己被楚幽拉着的手，接着，他輕聲道：“你不是她。”

嚴霆的語氣複雜，帶着難以言喻的情緒。

楚幽知道嚴霆話中的意思，她也知道嚴霆從頭到尾都把失憶前的她跟現在的她分割成兩個人來看來，隻是看到嚴霆這副低落的模樣，楚幽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就算是她，也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楚幽說道，“這一點，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我已經……沒法再去面對她了。”

嚴霆臉上看不出什麽喜怒，他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般，從茶幾下拿出醫藥箱，然後給自己清理傷口，邊做這些事，嚴霆邊用一種聽起來無所謂的口吻說道：“從我在綠旭街裏殺人的時候，我就知道從那以後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後來之所以還去糾纏她，大概是我覺得……她是我唯一像個正常人一樣存在于這個世界的證據了。”

從進入地下世界後，嚴霆就成了外人口中的瘋子，他冷血無情，殘忍嗜殺，喜怒無常……這些都是外人給他貼的标簽，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爲他是我們常人口中的“正常人”。

嚴霆常常懷念起過去的日子，偶爾也會矯情一下的覺得，過去的那些日子，就算苦一點，也沒事，起碼還是快樂的，起碼楚幽還是陪伴在他身邊的。

不像現在，他孤獨一人，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你當初……”楚幽聽到了嚴霆的話後，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爲什麽要殺綠旭街的其他人？我恢複了那一段時間的記憶，卻沒有找到你殺人的理由。”

這一直是楚幽疑惑的地方，隻是無人給她解答。正好今天嚴霆似乎要同她敞開心扉說話，于是楚幽也就順勢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嚴霆聞言，看了楚幽一眼，他道：“他們都是一夥的。”

說完，嚴霆語氣一頓，看到楚幽疑惑的眼神，就知道楚幽不懂他說的，于是他又解釋道：“我後來殺的那些人，和院長是一夥的。他們是拐賣人口的集團，其實孤兒院裏有好些孤兒并不是真的孤兒，而是他們偷偷弄過來的，裝成孤兒放進孤兒院。我當時在院長的房間裏看到了那些人的名單，決定都殺掉好了。反正……我的手上已經有了鮮血了。”

多殺幾個，跟少殺幾個，也沒什麽差别。

而且，當時嚴霆殺掉院長後，以爲自己肯定死定了，畢竟殺人可是大罪，于是他才一不做二不休，想在自己死之前把這些人渣全部除掉！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在他殺完人離開後，并沒有警察找他，連通緝令都沒有。再後來，他從報紙上看到，殺人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迹，那時候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楚幽了。

可惜，爲時已晚。

那時候的他，已經身處地下世界了。與楚幽再見時，兩人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很多時候嚴霆都在想，要是他當初執意要送楚幽離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他與楚幽決裂的結局？要是他當初沒有想過那些不切實際出人頭地的事情，他是不是就不會被地下世界的人盯上，最後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滿身污垢？

可惜沒有如果。所以這些事情都是無解的。

嚴霆對于他和楚幽的這段感情，确實很後悔也很遺憾，但他也知道，這些都是無法挽回的事情，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并不是去死皮賴臉的纏着楚幽，而是在适當的時候拉楚幽一把，然後兩人視對方如陌生人般。

不要再有太多的交集。

楚幽沒有讀心術，所以她不知道此時嚴霆在想什麽，她在聽完嚴霆的話後，隻是在那裏思索着這看似荒謬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之後，楚幽輕歎一口氣，道：“當初失憶前的我爲你在後來做了什麽，我想你也猜得出來。”

“嗯。”嚴霆淡淡的應了一聲，面無表情，但他那深褐色的眼眸裏卻無端多了一分波動。

不過很快，嚴霆也緩和了過來，他道：“你走吧。再待下去，你的組織恐怕就會找到這裏來了。”

頓了頓，嚴霆似乎有些不放心，他補充道：“門口有一個箱子，裏面有你需要的東西，你帶着那個箱子一起走。”

楚幽聞言，下意識的看了眼大門那邊，隻見門邊放着一個黑色的小箱子，看來這是嚴霆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謝謝。”楚幽在此時也無法給出嚴霆什麽報答，所以她隻能用她匮乏的語言來表達心中的謝意。

嚴霆聽到楚幽的謝言，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身形微微一頓，接着，他擡眼看向楚幽，問道：“你欠了我很多人情？”

楚幽不明白嚴霆怎麽問起這話來了，但她還是老實點頭，道：“嗯。”

“那你答應我兩件件事情。”嚴霆神色認真。

楚幽微微一愣，說道：“你說吧。”

“第一，不論你以後是否恢複記憶，都不要說出來。尤其是……不要讓我知道。第二，你拎着箱子離開這裏之後，從今至死，與我……不相往來！”嚴霆說到最後，自己的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似乎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定。

楚幽聞言，先是詫異的看着嚴霆，目露不解，但很快，她似乎明白了什麽，沉默數秒後，她點了點頭，輕聲答道：“好。”

見楚幽答應，嚴霆松了口氣，似乎卸下了什麽負擔一般，他無力的朝楚幽擺了擺手，示意楚幽離開。

楚幽也沒有多加停留，她說了一句“再見”後，轉身就走。

來到門前，楚幽拎起箱子，擡手剛剛放到門把上時，忽然，她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還未來得及轉頭，她就感覺腰間一緊——

嚴霆從背後抱住了她。

“不管今後你的生活如何，你都要過得好，至少……要比我好！你要帶着她的份，好好活下去！”

嚴霆的聲音帶着哽咽，他打開門，将楚幽推了出去。

“啪！”

聽着身後的關門聲，楚幽下意識的朝後面看去，卻也隻能看到緊閉的大門，而嚴霆，則是被關在了這扇門後。

僅僅是一扇門的隔離，仿佛就成了兩個世界般。

輕輕地歎了口氣，楚幽沒有過多的停留，她蹲下身子打開了箱子，迅速确認裏面的東西後，從裏面拿出了一張房卡，去了這所酒店的另一間房。

再次出來時，楚幽已經變成了一名頹廢的小青年，穿着寬松的長風衣，拎着箱子離開了這所酒店。

楚幽離開後，嚴霆所在的房間大門從裏面打開，嚴霆走了出來，去了酒店的最高層。

剛到最高層，一名早已守候在電梯旁的手下就跟了過來，他走在嚴霆身後，彙報道：“大人，旎語組織的人已經盯上了我們。隻是他們還沒有證據，所以暫時沒有朝我們下手。”

“嗯。你們記得清理剩下的痕迹就好。沒有證據證明這些事情是我們做的，旎語也不敢跟我們鬧翻。”嚴霆平靜的說道。

“是。”那手下點了點頭，接着，他又道：“最近查到封傲在調查一個叫做齊月的人，此人是封傲高中的同學，是封傲的追求者。最近一直待在國外，但行蹤飄忽不定。”

嚴霆聽到這個消息，他的腳步微微一頓，但很快，又繼續前行，他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情不必再查，我親自去辦。”

“是。”手下聞言，恭敬的回應道，“另外，大人讓我們開的路，已經清理出來了，可以保證大人說的那人安全離開這裏，去到别的國家。”

“嗯。”嚴霆聞言，應了一聲，他來到某間房門口，然後刷卡進入房内，這名手下乖乖站在外面，并沒有跟進去。

嚴霆進入的房間内，看起來就像科幻片裏的黑客工作室一般，擺放着各種電腦，還有一些投影照在牆上，各種畫面顯示着，看起來讓人眼花缭亂。

在這些電腦的中央，一名年輕女人坐在那裏吃着東西，看她狼吞虎咽的樣子，仿佛很久沒有吃飯了似的。

若是楚幽在這裏，看到了這名女人，一定會驚訝的叫出聲——

Yuki！

嚴霆來到Yuki身邊，說道：“不用再攻擊旎語組織的系統了，我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好了。”

“我現在攻擊旎語的系統，不全是爲了你。”Yuki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怨念，“我電子堡壘裏的東西都被黑給拷貝走了，我就算無法拿回那些東西，我也得讓他付出一點代價！”

嚴霆聞言，也就沒多說什麽，他換了個話題，道：“你去查查齊月這個人。他是封傲高中同學。如果沒有差錯的話，她應該也是……楚幽的同學！”

“你查她做什麽？”Yuki随口問道，但也沒有深究，她很快又道：“等我一個小時吧，等會就把那個人的資料發給你。”

“嗯。”嚴霆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這間房裏，也不知去了哪。

嚴霆離開後，Yuki很快吃完了食物，她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看着忽然發出警報的屏幕，嘴裏頓時咒罵一聲：“該死的男人！今天姑奶奶不給你點顔色看，你就真當我是紙老……嗯？這是什麽？”

Yuki的狠話還沒說完，她看到屏幕上忽然出現的一串密碼文，忽然就愣住了，“這……搞什麽啊？要跟我……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