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這裏,你已經很厲害了。”
神幻若無其事的蹲下身,開始幫楚幽包紮傷口,似乎并沒有在意此時他們兩個人還是敵對陣營,“組織動用的力量是當初追擊雲榭的五倍,你居然能堅持到這最後一天,足以證明你的優秀。”
楚幽看着神幻,腦袋裏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之前她忽然記起的過去的記憶,她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但也隻持續了一秒,就恢複了正常,她道:“神幻叔叔沒必要這麽誇獎我,我到底爲什麽能走到今天,真正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每個做脫離任務的組織成員,在組織内部都會有朋友幫助她的,隻是看那人有多大的本事,能結交多厲害的朋友,那些朋友與她的感情有多深,敢不敢違背組織規定偷偷幫助她罷了。”神幻語氣淡淡,“這一點誰都知道,隻是從來不點明罷了。”
楚幽聞言,沉默不語,她已經懶得管自己現在的生死安危了,她現在隻擔心在組織内幫助她的那些人,組織到底會如何對待他們。畢竟聽神幻的話,上面的人已經知道了那些人的名單,以組織這次脫離任務追擊她的态度來看,恐怕那些人的後果不會有多好。
這讓楚幽有些愧疚,畢竟是自己連累了他們。
“回來吧。”神幻輕歎一口氣,“我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回來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出去了。”楚幽啞着嗓子說道。
按照一般情況,脫離任務可以做三次。但若是組織鐵了心不放你走,别說三次了,就算給你三十次機會,你也不可能成功離開的!
楚幽現在的狀況便是如此。
神幻聞言,微微皺眉,他道:“你不會還想着與封傲在一起?”
“爲什麽不想?”楚幽反問道。
封傲這個人,與封傲在一起,便是楚幽要離開組織的最大緣由。她費盡心思做這險而又險的脫離任務,還不是爲了跟封傲在一起?
現在神幻居然問她這種問題,豈不是笑話?
看着楚幽倔強的模樣,神幻也不可能去責怪她,隻能無奈道:“愛情有什麽好的,傷人又傷心。更何況,封傲并非你良人,你若是堅持同他在一起,也隻會傷害到自己罷了。”
“那師父呢?她是你良人?”楚幽聽到神幻的話,下意識的去反問,可話剛說出口,楚幽便能感覺到不妥,頓時有些後悔。
之前記憶中楚幽聽的關于神幻和千手的對話,便知道在神幻與千手的糾葛中,神幻是扮演了怎樣一個低聲下氣、卑微無比的角色。如今楚幽因爲一時之氣而去把神幻的傷疤揭開,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隻是楚幽依舊不能忍受神幻那句“封傲非你良人”這話。畢竟封傲和她合不合适,能不能在一起,并不是外人能評判的。
神幻聽到楚幽的話,頓時就恍惚了一秒,他下意識的說道:“果然,長久沒有經受催眠的你,記憶開始慢慢找回來了。之前就從遙遙那裏得知了你開始斷斷續續的恢複八年前的記憶,我就知道這一天肯定會來臨,但沒想到你記起來的這麽快。”
“長久沒有經受催眠的……我?”聽到神幻的話,楚幽的心中一突,她似乎猜測到了什麽,心中頓時一寒。
看着楚幽警惕的模樣,神幻便知道楚幽是誤會什麽了,他便問道:“你是不是以爲,是我,還有千手,聯合起來催眠你,封鎖你的記憶?”
“現在的情況看來,确實很像。”楚幽“啪”的一下打開了神幻幫她系紗布的手,然後緩緩朝後挪去,遠離了一些神幻,警惕的看着他。
楚幽的這些動作,神幻并未阻止,他見楚幽拉開了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沒多說什麽,隻是平靜的說道:“你錯了。事實并非如此。當初是你求着我,讓我幫你封鎖記憶的。兩次都是。”
“兩次?”楚幽微微一愣。
“第一次是把你救回來,千手見你天資聰穎,收你爲徒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雖然有派人去查關于你的身份,但探查消息的人員還沒有反饋情況給我們,所以我們還不清楚你到底遭遇了什麽。然而,就在探查消息的人給我們反饋情況的前一天,你恢複了記憶。”
神幻開始緩緩講述過去的事情,“剛恢複記憶的時候,你痛苦無比,難以接受那些過往的事,并且因爲那些陰暗的事情,讓你的精神幾度崩潰,就連正常的睡眠,都無法保持。我記得你最嚴重的一次,大概是每天隻睡三個小時,持續了整整半個月,整個人都成了鬼一樣。并且全身的暗傷開始惡化,生命迹象幾乎消失。”
“後來,你找上了我,讓我消除你的記憶。隻是我無法做到這一點,便提議用催眠封鎖你的記憶。包括當時所有知道你狀态的人,除了我與千手以外,那些人都被我催眠過,所以你當初的那些事情,并沒有其他人知曉。”
這些事情,本應該是隐秘,但因爲楚幽已經開始沖破封鎖的枷鎖,所以神幻幹脆都告訴她了,“封鎖了你的記憶之後,你的情況開始好轉,生活也進入了正常的軌迹。不過千手爲了避免你哪天想起了過去的事情,再度精神崩潰,就明裏暗裏的鍛煉你的心理承受能力,這也是爲什麽你後來開始恢複記憶的時候,狀态還算良好的原因。”
神幻說到這裏,楚幽下意識的回憶起過去千手教導她的時候,确實給她灌輸了不少心理知識,讓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加強了許多。
隻是她本身好像在這方面的承受能力很弱,所以時至今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也隻比普通人好上一點而已,不然當初Yuki綁架她的時候,她也不會抖腿來掩蓋自己身體的顫抖了。
從這些細節來看,恐怕神幻口中說的,她恢複記憶之後精神差點崩潰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畢竟即便是現在的她,在面對那些過去的事情時,某些事情也讓她極爲的難受,就更别提完全恢複記憶,并且狀态奇差的,過去的她了。
“原本在我封鎖你的記憶之後,你隻需要一年接受一次我的催眠,加固封鎖的枷鎖就好了。但三年前卻出了場意外,也就是你想起來的,關于你那次不小心偷聽到我和千手講話的事情。”
神幻見楚幽不說話,便兀自繼續講了下去,“那一次你的情況比上一次還要嚴重,我和千手隻好秘密把你轉移出組織,對你進行調養,還有進行一場長達一個月的催眠,才将你的情況穩定了下來。”
聽到這話,楚幽也想起來了一件事。三年前,她忽然莫名其妙的大病一場,還是得了什麽傳染病,于是被組織隔離了出去,在另一個地方的醫院進行治療,誰都不能見她,包括錢遙遙等人。
兩個月後,組織宣稱她的病已經好了,才将她送回了組織。隻是那兩個月的記憶,楚幽一直很模糊,隻能記得那段時間她一直都是睡覺,或是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當她把這個情況跟别人提起的時候,千手便告訴她,傳染病讓她的身體狀态變差,所以那段時間她一直都是出于昏迷或是半昏迷狀态罷了。
楚幽倒也沒有懷疑千手的話,于是她便再也沒有糾結關于那段記憶了,隻是一直很疑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的她,怎麽就忽然得了傳染病呢?
“再後來,遙遙因爲長時間的高強度執行任務,導緻她的精神狀态也不太好,尤其是她的自制力差,很容易控制不了自己殺人的欲望,于是她提出了去中國休養。”神幻說道。
聽到這話,楚幽便接口道:“然後師父就讓我跟着錢罐罐一起去中國,一來是爲了讓剛病好的我也休養一段時間,二來也是讓我監督錢罐罐,控制她的精神狀态。”
錢遙遙的本性就很叛經離道,有時候千手說的話她都可能不聽,但唯獨楚幽的話她都會聽進去,所以當時千手派楚幽去協同錢遙遙穩定精神狀态,是再合适不過的了。
當時組織裏知道這個事情的人,都沒有任何反對,畢竟大家也一緻認爲千手的這一決定很對。
包括當事人的錢遙遙楚幽,都沒有懷疑什麽。
“其實當時要你去跟遙遙回中國,真正的緣由并不是因爲要你配合遙遙的休養,而是爲了讓你放松一段時間,讓你的精神狀态自我調養好。”神幻說道,“因爲那一次長達一個月的催眠,雖然成功的封鎖了你的記憶,但是副作用很大,若是不小心,你的精神就很可能崩潰,所以讓你遠離組織,到一個完全沒有任何紛争的新地方好好生活一段時間,對你的益處很大。”
神幻說道,“這也是爲什麽你和遙遙一出去就是兩三年,組織都沒有攔着你們,讓你們回來。”
楚幽聽着神幻的這些講述,表情頓時怔怔,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千手與神幻居然做了這麽多的事,并且每一件都是替她着想!
隻是……
“我不明白,既然你們對我這麽好,做什麽事都是爲我着想,那你們這一次爲什麽要禁止我脫離組織?”楚幽将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你們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就算我脫離了組織,組織要是有需要到我的地方,我都會去做,畢竟組織是我的家,這一點是從我八年多前醒來開始,就深深确定的事情。”
神幻聞言,表情頓時變的有些複雜了起來,他忽然有些猶豫,語氣緩慢道:“那是因爲……唔!”
神幻話還沒說完,忽然,他的眼睛瞪大,接着,他顫抖着手朝背後伸去,一隻麻醉針出現在了他的手裏!
楚幽也吓了一跳,她下意識的朝神幻的背後看去,隻見公路對面的麥田中,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朝這邊沖了過來,而這群人中央還圍着一個女人——
是無憂!
神幻也看到了那些人,他知道情況要糟糕了,他使勁最後的力氣去抓住楚幽的手,艱難的開口:“答應我……回中國之後,先去看新聞,再、再去見……見封……傲!”
話音落下,神幻也昏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