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彭山和肖遙兩個人正在房間内相對而坐讨論局勢變化的時候,一支全身黑色铠甲的軍隊出現在了湖州江南大營的校場。
足足一萬人的步軍,将江南大營外面的校場全部覆蓋。
而在江南大營一側的水師駐紮地,近五十隻巨型樓船已經駛出了船塢,正在湖面上一字排開。
瑞安站在校場的觀禮台上,望向台下枕戈待旦的軍士,然後看向身邊一位全身黑色重甲的中年将軍。
雖然自己的奏議沒有獲得批準,但是朝廷還是按照四省地域的劃分,組織了一個臨時的軍事機構,由于朝廷對于何時發起對苗疆的全面戰争還沒有定論,但是預先的軍事準備還是必須的。
于是一個全新的機構就成立了,朝廷在原來的兩江總督府的基礎上,成立了南京太尉府,總理江淮四省軍務,因此就等于設立了一個直接統轄四省全部府兵和營兵的元帥府。
同時南京太尉府也被授予了全權處理苗疆四省事宜的權利。
朝廷設置這個南京太尉府,目的昭然若揭,隻是令瑞安不理解的是,朝廷設立了南京太尉府,卻沒有任命南京太尉,按照朝廷的慣例,如此重要的職務,一般都是由一品大員擔當,而且還要挂上三公的職銜,南京太尉府也就是南京太尉的衙門。
因此瑞安基本沒戲,即使是兩江總督也不夠級别,隻有朝廷中的兵部尚書或者樞密院正副使才有可能兼容。
現在沒有任命任何人,就說明朝中關于這個職位還在競争。
這個南京太尉府下轄江南、江北、江左、江右四個行省,有江南、江北、東海三個大營,其中江南大營包括江南水師一萬人和步軍一萬人,江北大營包括騎兵一萬人和步軍一萬人,東海大營包括東海水師一萬人和步軍一萬人,四省各自還有大約一萬人的府兵,主要都是步軍。
因此南京太尉府總計包括水師兩萬人,步軍七萬人,騎兵一萬人。
但是東海水師用于海防,無法調入内陸,四省的府兵實際上平時都是分散駐紮,用于剿匪和維持治安,因此即使征調,也隻能調動其中一半的數量,三個大營的騎兵和步軍顯然就成了未來對于苗疆戰争的主要軍事力量。
這樣算下來,大概有七萬的軍隊可以調動。
隻是朝廷雖然沒有明确有由誰來出任南京陪都的太尉,但是卻先委派了一名太尉府參贊,也就是瑞安身邊的這名中年将軍姚辛。
這個姚辛就是兵部尚書姚禮的侄子,出身将門世家,而且一直在兵部和樞密院就職,不到三十五歲,就已經出任了三品的兵部軍械司的司長,這一次又被點名指派爲太尉府的參贊,雖然官階在瑞安之下,但是瑞安卻不敢輕看這個姚辛。
在官場上厮混了多年的瑞安深知,現在被派到這裏的人,不是來鍍金,就是來挑大梁,這個姚辛明顯屬于後者。
作爲軍中的少壯派,姚辛在被委任爲太尉府參贊之後,立刻走馬上任,但其上任的第一站卻不是南京,而是這湖州江南大營。
這裏是未來出兵苗疆的最前線,也是朝廷曆來重要屯兵之地,隻是由于地處内陸,并不在邊疆,因此駐軍數量遠少于邊疆。
在全國總計接近百萬的各種軍隊之中,江淮四省隻有大約十萬人的軍隊員額。
雖然朝廷曆來注重苗疆的問題,也在苗疆四周設有三個駐屯軍,各自一萬人的編制,但是長期的和平早就使得駐屯軍名存實亡,淪爲了隻會種地不會打仗的農民,因此姚辛對于即将發生的苗疆大戰并不樂觀。
按照本朝的慣例,全**隊始終控制在百萬之内,其中禁軍共有二十萬,用來宿衛京畿。
邊軍主要分爲西北、北方和東北三個軍團,各自大約十萬人,總計三十萬。
其餘就是全國内陸十八行省大約二十萬的府兵和設立在全國主要關隘和交通要地的十個大營,每個大營大約兩萬人的兵力。
因此朝廷可以用來征讨的苗疆的軍隊,就隻有鄰近省份的府兵和駐紮在臨近省份的三個大營的營兵。
由于府兵長期分散在各省的不同郡縣,因此一直存在訓練不足的問題,很多地方的府兵也存在實際人數不足,吃空饷的問題,戰鬥力自然也就大大的打了折扣。
因此朝廷主要依靠的就是營兵,這也就是姚辛首先來到江南大營的原因。
江南大營的水師可以用來封鎖溪州水運,步軍則也比較熟悉山區作戰,但是姚辛還是決定要親自檢驗一下,以免出現太大的纰漏。
這一次太尉府參贊的名額,可是家族裏面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雖然姚辛對于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但是兵兇戰危,曾經去過邊疆短期戍邊的姚辛還是知道這其中所蘊含的種種危險的。
内陸不同于邊疆,苗疆四省雖然一直都是土司自治,但是每年也還是向朝廷繳納一定的賦稅和貢品,而且各種制度也與内地比較接近,近百年來幾乎沒有大的戰事,這裏附近的幾個大營也就跟着松懈了起來。
現在随着朝廷改土歸流的決心已定,那麽戰事也就不可避免。這些年來,朝廷在西北的戰事不斷,因此軍費開銷不斷增大,這也是朝廷決定在苗疆推行改土歸流的根本原因。
隻是西南雖然承平已久,但是一旦戰事爆發,這裏就會變得和西北一樣。
姚辛看着校場下面的江南大營士兵們,不禁覺得自己此行意義重大。
但是在瑞安的心裏,卻有另一番打算,這一次朝廷居然在萬壽節之前,就臨時設立南京太尉府,這明顯是告訴大家,戰事即将開始,也是警告苗疆大小土司,不要對抗朝廷的改土歸流。
隻是深谙官場爲官之道的瑞安,覺得這個做法并不高明,雖然朝廷統一了四省的兵權,但是如此大的權力,又成爲了朝中各個派系争奪的焦點。
雖然自己根本坐不上那太尉之職,但是組建了太尉府,就相當于組建了前線的元帥府,因此按照自己的官階,至少在軍中也是一個将軍。
自己平時雖然有江南大營的管理權,但是卻沒有調動營兵的權力,江南大營的人事任命權也不在自己手裏,但是如果一旦自己出任了掌握實際兵權的将軍,那就大大不同了,朝廷中除了邊軍,其他軍隊的将軍職位都是戰時才會授予,自己不但積累了戰功,更是可能借以封爵。
最爲關鍵的就是自己可以掌控這隻軍隊的實際控制權,不論是培植自己的勢力,還是在官職上再進一步,都是絕佳的機會。
關于各個帶兵将軍的任命并沒有下來,因此瑞安看着壯志誠誠的姚辛不禁有些眼紅。
人家明顯是将門虎子,自己可比不上,因此無論姚辛提出什麽要求,瑞安都竭力配合,即使他一來就提出要檢閱江南大營,瑞安也是一口答應。
這裏閱兵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開來,因此當彭山正向肖遙問起如何應對江南江北兩個大營的時候,一個侍衛帶着一份最新的情報就闖了進來。
這侍衛明顯屬于彭山的親信,因此才如此準确的知道彭山的行蹤,當彭山看了其送來的那一則簡單的訊息後,就立刻遞給了肖遙過目。
大湖閱兵的消息相信肖遙很快也可以從邸報看到,隻是土司府的情報反應明顯更快一些。
肖遙看着眼前這份情報,立即就明白了其中隐含的意義,這明顯是朝廷準備動手的前兆。
南京太尉府,明顯就是針對苗疆而設立的,而姚辛在湖州閱兵,也是爲了在大戰前摸清家底,肖遙将紙條遞回給彭山,開口說道:“這一次朝廷看來已經下了決心,一旦南京太尉正式人選一定,也就是大戰開始的時候,留給溪州的時間恐怕不會超過一個月。”
彭山點了點頭,“姚辛檢查完江南大營,就會檢查江北大營,而周圍各省的府兵也會很快集結,看來溪州的平靜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我倒不是這麽看,朝廷沒有直接委派欽差作爲統兵的元帥,而是組建了南京太尉府,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朝廷内部對于苗疆這一場仗的規模還沒有最終得到一緻的意見。”肖遙笑着看向彭山。
“你是覺得朝廷是在試探苗疆各大土司?”彭山立刻問道。
“當然了,不然朝廷直接派一個欽差出任元帥,進兵苗疆不就得了嗎。之所以沒有這麽做,就是試探苗疆四大土司的軍事反應和戰争決心。這個時候最怕的就是苗疆的分裂,一旦苗疆内部分裂,那才是真的滅頂之災。”肖遙毫不避諱的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不論什麽江南大營,還是江北大營,他們可以封鎖溪州,卻不能直接控制苗疆,但是一旦苗疆内部分裂,那就不同了,朝廷就可以拉攏一部分苗疆勢力,溪州自然也就更加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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