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
呼哧...
安靜的四壁傳來一陣持續不斷的喘息聲，伴随着腳步越來越近，慢慢露出帶着蘇默默逃亡的顧問楓。
此時的他，閉着嘴、鼻息呼喘、面目鐵青地望着前方，狀态不及平時十分之一的他，随時都有倒下的可能；這一刻，沒有以前的灑脫，沒有往日的英姿，也沒有昔日的落拓不羁。
無論如何逞強，誠實的身體是不會爲他強辯的，疲憊無聲無息地爬上了他的臉，他能堅持這麽久，完全是憑着心裏的一股信念支撐着，他的步伐開始虛乏，視線也開始迷糊。
望着牙梆咬得發響的背影，蘇默默幾次想要開口，但都被那一副冷峻、嚴肅的神色拒之千裏，那是怎麽樣的眼色，讓她懼怕？
緊張、寂靜的氣氛讓她大氣都不敢出，唯唯諾諾地緊跟在他的身後，生怕給他添什麽麻煩。
牽着蘇默默快步行走的顧問楓突然停下了身影，轉身望着黑暗的深處，一動不動。
擡頭望着那張比以前多幾分堅毅的臉龐，蘇默默忽然有種說不出話來的莫名情緒，從分開這些日子來，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關注着他的每一個動作，也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這樣的狼狽，這樣的認真，這樣的陌生，這種感覺讓她有一點害怕。
突然靜下來的聲音又讓四周恢複了平靜，那凝望的身影保持着那樣的姿勢過了一秒又一秒......
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顧問楓像是發現了什麽，臉色難看地聽着遠處傳來的聲響，毫不猶豫地拉着她的手從另一方向跑去，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氣力對付追上來的人，明智地選擇了躲開。
一追一逃，負着重傷的顧問楓明顯跑不過那些青幫打手，随着時間的增加兩者之間的距離慢慢拉近，剛逃出虎穴的兩人又被二三十個人圍住。
顧問楓在蘇默默的扶持下艱難地站着，他耷拉着雙眼皮不斷搖晃着頭，努力保持着頭腦清醒，雖然有她的幫忙，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眼皮猶如千斤之重，模糊的視線已經讓他看不清圍在身邊的人，隻能憑借過人的聽力判斷着。
垂着頭艱難地聽着四周的動靜，讓他奇怪的是，這些人隻是圍着他們，沒有急着上前抓獲，一道沉重、節奏感十足的腳步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裏，他艱難地擡起頭，努力睜開他的眼，但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sum，是誰來了？”
面對顧問楓的詢問，蘇默默并沒有回應，望着不斷走近的身影，她的臉上露出複雜的情緒。
“站住！你到底想要做什麽？”蘇默默一手扶着顧問楓的身體，伸手阻止了向他們靠近的身影。
“這不是那個市聯的誰誰誰嗎？叫什麽來着？”瞧了一眼蘇默默身旁的人影，龍志誠歪着頭想着。
“怎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是不是我手下沒有收得住手才弄成這樣的？”說完扭頭嘲笑着望着身旁地下手。
聽見他們口中明裏暗裏對他的嘲諷，蘇默默埋頭望了一眼身邊的身影，沉默不語的他看上十分難受，不是顧問楓不想反駁，是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龍志誠走了上來，一把抓住顧問楓的衣領，像提死魚一般拎了起來，沒有一點反抗。
蘇默默知道現在的他早已到達極限了，她很清楚顧問楓的性格，假如他還有一絲力氣，絕對不會束手就擒的，想到這裏，她果斷上前抓住龍志誠的胳膊，試圖救下顧問楓。
龍志誠看也不看蘇默默，盯着顧問楓的冷聲道：“聽說你很能打？要是你能傷...”
被拎住的顧問楓不知哪裏來的狠勁，猛然用頭頂向龍志誠的臉，毫無防備的他哪裏防到顧問楓有這一手，兩人面對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嘣！
他的聲音像斷了信号的電話線突然停了下來，捂着鼻子痛苦地蹲了下來。
“大哥！”
“老大！”
......
失去支撐之力的顧問楓直直地朝地上倒下去，一直在他身旁關注的蘇默默及時接住了他，望着那紅腫的額頭責怪道：“你能别這麽逞強嗎？”
這責怪的話語，那昏睡過去的人影已然是聽不見了。
逐漸适應痛感的龍志誠緩緩站了起來，捂着鼻子陰晴不定地望着兩人，他的貼身護衛跑了過去恭敬地遞上紙巾。
“警察來了！”
“什麽？那些家夥怎麽會來？”
......
正在考慮如何處置顧問楓的龍志誠被一道聲音打斷了思路，一臉不相信地望着遠處不斷響起的警笛聲和逃竄的人影。
“大哥，這裏不能待了。”身旁的護衛催促道
龍志誠一時間傻了眼，老巢被警察查封，還折了這麽多兄弟，說什麽也想不到警察會查到這裏，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按照幫規少不了一番皮肉之苦，想到今天栽在一個羽毛未豐的臭小子身上，不由惡念生了出來。
他一步一步地朝顧問楓走去，陷入昏迷的他已然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剛才是太粗心，現在說什麽也不能讓這個人活着從這裏出去，抱着這樣的心态一臉怨毒地盯着顧問楓，從身上抽出一把随身手槍。
看着這般模樣的龍志誠，蘇默默害怕極了，抱着顧問楓的身體大聲喊道：“救命啊！救命...”
“大哥！”
龍志誠的護衛阻止了他的動作，急着道：“快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龍志誠眼神一冷，一把将他推到一旁，道：“今天他不死我心難安。”
“大哥，來日方長，何必急在這一時。”
被憤怒控制的龍志誠哪裏聽得進去，手槍瞄準昏迷不醒的顧問楓，欲置他于死地，蘇默默吓壞了，不顧一切地擋在他的身前，這一幕讓龍志誠手上動作一頓。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閉着眼扭過頭接受這一不争的事實，後又睜開眼目不轉睛地望着，望着那張蒼白而又無比熟悉的臉，她怕一閉眼就見不到，見不到那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兒。
嘣...
這生死攸關的時刻，響亮的槍聲讓她耳朵嗡嗡作響，發木的身體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龍志誠内心很複雜，年強的時候就欠她媽媽一個債，如今又是重蹈覆轍，看着她臉上眷念的神色，将目光移到身後躺着的顧問楓。
正當他手軟準備放下的時候，一顆子彈在他的驚恐中穿過他的額頭透過他的後腦勺，血花四濺。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望着蘇默默那張驚疑不定的俏臉，他張了張嘴，卻始終說不出半個字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望着頭頂上空的那片蔚藍。
“好久了吧！多久已經記不清了，二十年前那個午後......除了那個時候，真的許久沒有這麽躺着看頭頂的天空了。”在彌留之際，龍志誠的意識裏閃過這樣一個想法，看着半空中不變的倩影，那驚恐的臉上漸漸被笑容取代，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