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舒和譚笑下樓攔車而去,隻留下樓爲去樓頂的大鐵門上鎖的老才,還有樓上不少窗後憤怒的目光。他們不是沒聽到,隻是敢怒不敢言,因爲譚笑一天兩次破門的彪悍壯舉已經鎮住他們了,他們不覺得自己的房門有多結實。老才現在更是在思考,那個門要不要修了?
出事的地方離公寓不是太遠,打車十多分鍾就到了,是一處環境安谧的小區,别墅和洋房較多,沒什麽高層建築。死者住在一棟聯排别墅裏,此時門口的警戒線還沒有撤掉,附近還有警察在值守,看到譚笑、葉舒兩人過來時便有人過來盤問,譚笑出示證件後帶葉舒跨過警戒線進了現場。
别墅内空無一人,那個保姆不知道被他們送到了哪裏,譚笑沿路打開了房内的燈,讓裏面有了光亮,不再隻有瘆人。
遊泳池在地下一層,此時還保留着當初的情景,泳池兩邊靠牆,池邊擺着兩把沙灘椅,中間有張桌子,隻是現在沒有了保姆說的紅酒。水下燈還亮着,照的池水很是清澈,配合着天花闆上的星空圖案更有一分美感,如果沒人指出,誰也不會相信這裏剛死過人。屋子裏沒開空調也沒通風,空氣很潮很悶。
“看,就一個排水口吧。”到了池邊譚笑便指着泳池對葉舒說。
遊泳池确實隻有一個排水口,葉舒從始至終一點都沒懷疑譚笑會數錯。
譚笑又拉着葉舒下到泳池邊一處下沉的空間,那裏是泳池的設備間,面積不小,裏面除了擺放了泳池水處理的設備,還有其它許多雜物,東西放置的很整齊。
水處理的設備很簡單也很陳舊,兩台循環泵,一個老式的砂缸,一台燃氣加熱爐,消毒用的是紫外線外加投藥泵加氯。東西雖舊,但都是米國進口的設備,看樣子都用了不少年了。就連配電櫃都是最老式的,起停完全手動,唯一帶點自動功能的就是那套溫控設備。
譚笑指着兩台電機明顯毀了的水泵繼續給葉舒講:“看,兩台水泵都燒了。”又指了指水泵前端打開蓋子的毛發過濾器接着說:“裏面檢測到死者的表皮組織,一定是死者被吸到排水口造成的,你抵賴也沒用。”
事實面前,葉舒想抵賴也無從下手,四處看了看,設備間裏打算的很幹淨,比孫爽家強多了。“這家的保姆不錯呀,收拾的真幹淨。”
“是啊,那個保姆不錯,漂亮還能幹,管子和閥門都沒有一點土。”見葉舒沒有辯解,譚笑認爲自己已經赢了,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吝啬幾句誇獎。
那個保姆工作确實很盡責,連裸露的那些管道,都被她擦幹幹淨淨。隻是看着看着,葉舒發現了不同,管道是幹淨,但設備上卻略微落了些土,難道是怕這些設備漏電被電到,沒有敢擦?葉舒心裏有點疑惑。
在雜物那邊轉轉,在雜物的中間發現了一個自動吸污機,在另一側又發現了其它的遊泳池清潔用工具,吸池喉,吸池頭,深水網,淺水網……
嗯?
葉舒發現吸池喉,吸池頭比較幹淨,好像最近用過,但怎麽沒找到伸縮杆呢,沒伸縮杆怎麽用?而且有自動吸污機誰還用這些傳統的去費事。
出了設備間,葉舒随意看了眼泳池,這個位置靠近深水區,離排水口近,看得比較真切。當看到排水口的樣子後,葉舒愣住了,眉頭再次緊皺起來。
譚笑在後面跟了出來,見葉舒正直勾勾的盯着池底看,調侃道:“幹嘛?就一個排水口,你這麽看,能看出兩個來?死者就和這沒關系了?”
“看不出兩個來,但能看出死者一定和這個沒關系。”葉舒沒有移開視線,語氣透漏着興奮和異常的自信。
譚笑看了看葉舒,以爲他輸不起,說道:“錯了就錯了,有什麽不敢承認的,這又不是你施工的。”
“我沒錯,錯的是你。”
“怎麽還錯的是我了?”聽到葉舒這麽說,譚笑不高興了。“你倒說說,我錯哪了?”
“你看清那個排水口了嗎?”葉舒指着池底的排水口問到。
“廢話,我又不瞎。”譚笑不滿的回答道。
“看到上面的弧度了嗎?”葉舒接着問到。
“那怎麽了?排水口不都那樣嗎?”
葉舒沒有回答,隻是搖了搖頭,探頭往腳下的池壁上看了看,然後走到泳池的中間位置蹲了下來,将左臂伸到水裏,好像在撈什麽東西。不大一會兒,葉舒眼睛一亮,臉上終于有了笑意。
“怎麽了?有什麽發現?”譚笑跟在葉舒的身後,一直注意着他的舉動,包括表情。葉舒所有的動作都沒逃過她的眼睛。
葉舒沒說話,而是在房間内四周翻看,一個房間挨着一個房間的翻看。
見葉舒一聲不吭,四處亂翻東西,譚笑很不高興,組織着吼道:“你幹什麽?現場不可以随便亂翻。”
“我不亂翻,我就是找樣東西。”葉舒腳步沒停,又進了另一個房間。
“找什麽東西?”
“一根杆子,六七米長,能伸縮的,伸出去有十多米。”
知道葉舒不是在瞎胡鬧,譚笑不再攔着,隻是一步不離的跟在葉舒身後。費了半天功夫,葉舒終于在一層的花架下找到了那根摻和在鋼架内的伸縮杆,隻不過現在伸縮杆已經彎了,葉舒也沒有去拿。
“不是,你什麽意思呀?”譚笑是在不明白葉舒這是抽的哪門子風。
“什麽意思?”葉舒再次回到深水區的岸邊,指了指那個排水口對譚笑說:“這個排水口不是普通的排水口,它表面帶有弧度,就是避免吸附的,雖然有吸力,但吸不住人。”
葉舒還不忘排擠譚笑兩句,“你從規範中就看到一個排水口不安全,卻不知道排水口還分很多種,有防吸附的,防旋流的,還有防夾發的,這個不是你以爲看回書就能明白的。”
“那你什麽意思?可是水泵确實是被憋壞了,這是事實。”聽到排水口吸不住人,譚笑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沒有再反駁鬥嘴,隻是提出了疑問。
“水泵吸水不是隻有一個排水口,還有一個清潔用的吸污口。”走到泳池中間,葉舒指了指腳下的池壁,“這裏側壁上的就是吸污口,專門用來清潔泳池的。”又走回設備間指着水泵前的管路和閥門,“這個粗管是是排水口過來的循環管道,這個細管道是吸污口過來的吸污管道。”
“那怎麽了?”譚笑還是沒懂。
葉舒又把她領導雜物那邊,指着那個自動吸污機給她解釋:“這個是自動吸污機,俗稱‘水龜’,扔在泳池裏就能自動清潔池壁的髒東西。你看,應該有幾天沒用過了。”葉舒又走到另一側,“但是你看這些,這些是傳統的清潔工具,人工操作的,你看那吸池喉。”葉舒指了下那堆軟管,“明顯有人用過,不信你可以看看,裏面一定有水迹。你在看看這吸池頭,沒有轱辘,底部是平的,但比那個‘水龜’幹淨,一定有人用過,剛才我找到的那根伸縮杆就是連着它們的,都彎了,說明承受過重力。”
“還有……”葉舒又繞回了水泵前,指着水泵說道:“這兩台水泵是一用一備的,要手動切換,現在卻兩台同時燒了,說明有人将他們同時啓動的……”
聽完葉舒的解釋,譚笑倒吸一口冷氣,竟然還有些按奈不住的興奮,“這是一起謀殺案?是有人用吸污設備将死者吸住按在水底?”葉舒說的這麽清楚,她想不明白都困難,同時,她又提出自己的疑惑,“可這隻是我們的推斷,沒有證據證明啊。”
葉舒微微一笑,“你們竟然能從水泵内檢測到死者的表皮組織,如果是被人用那個方法害死的,那麽也一定能從那個吸污口裏檢測到,也可以在排水口那裏也取樣,看看那裏是不是沒有。而且那吸污口的旋蓋上一定有兇手的指紋,至于怎麽提取我就不懂了……”
沒等葉舒說完,譚笑拿出手機就給她的隊長打了電話,将剛才的發現和猜測都在電話裏作了彙報。不到半個小時,秦川便和一隊人帶着工具來到了現場。他們和譚笑一樣,看着都很興奮的,他們不希望有案件發生,但有了案件,他們就不希望兇手逍遙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