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Gary一下子被問住了，站在那不知道如何去回答。

他一直以溫泉爲核心在深化完善自己的方案，主打溫泉主題的會所，當然都是溫泉了。現在讓他去考慮溫泉以外的問題，那純是開玩笑呢。他的大腦裏一片空白，不是蒙了，而是傻了，完全不在計劃之内呀。

“溫泉會所在溫泉使用淡季拿什麽吸引客流？”唐雪凝抛出的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考慮過，溫泉就是溫泉，做好做精就是了，讓自己的作品配上它該有的品質才是對的。但是怎麽吸引客流，這可不是簡單的規劃設計問題，而是定位和方向問題。這些應該是出資運行方應該考慮的，給出大緻方向後他們根據這個方向進行深化，他們提出來那算什麽，越俎代庖嗎？而且這個問題早不說，現在突然提出來，那等于推到了前面所有的方案，自己前面那些白忙活了。

Gary偷着看看唐萌，指望她能幫幫忙或者給點思路，可是發現她也是一臉迷茫，顯然和自己一樣，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再看後面的葉舒，他正毫不掩飾的在低頭玩着手機，好像這些問題都不屬于他關心的範圍。這貨不給自己添麻煩就不錯了，更指望不上，現在他都懷疑唐雪凝問這個問題都可能是葉舒在中間故意使得壞，畢竟在他眼裏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就葉舒這類人幹的出來。

唐雪凝對着默不作聲但心思已經千變萬化的Gary擺擺手，“你剛才介紹的方案，隻看溫泉部分，配合着景物以及風格，是個很好好的方案，貼合主題，立意新穎，有層次，有深度，比前兩次有了質的飛躍，你們設計的會所的确是休閑娛樂的好場所，說明這段時間你們用心了，很不錯。但的，你們忽略了其它因素，作爲建設方，我做這個會所，目的不是爲了交什麽朋友，而是要營利的，不然怎麽養活一個公司的人。但是如果隻有冬天旺季才賺錢，那其它的季節呢？讓我的員工喝西北風嗎？作爲投資者，這樣的生意太虧了。我猜你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你先坐下吧。”唐雪凝肯定了WDZ的努力，但也表明了自己的觀點：做生意是奔着賺錢的。說完，唐雪凝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又大聲說道：“這也是我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的目的，我發現咱們的設計方向有這麽個誤區，開始我們都沒關注到，現在意識到了，亡羊補牢，爲時不晚。那我們必須要盡快處理好這個問題，要不然馬上開工了，我們的方案還沒有定下來，還在改來改去，這個項目要拖到什麽時候……考慮到WDZ的壓力比較大，爲了項目順利進行，這次我還邀請了‘樂豪’的吳建樹吳總幫咱們參謀參謀，來，吳總，你看看你有什麽意見，說說給大家聽聽。”

吳建樹和衆人颌首示意，然後朗聲說道：“其實剛才聽了WDZ的彙報，對于他們的一些理念，我還是很贊同和佩服的，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尤其是室外溫泉和園林的結合，隻看效果圖就讓我感覺到了很深的意境，如果将來真的完全按照這個思路施工，那麽打造出的溫泉會所一定是燕京的一大特色，到時我一定帶我的家人來體驗一番……但是！”

大誇特誇了一番，吳建樹話鋒一轉，衆人心裏都是一緊，因爲大家都明白，接下來的才是重要的，前面的那些話無非都是一些商業性的吹捧，沒人當真的，隻不過專家就是專家，吹捧都捧的如此自然，讓人如沐春風。

吳建樹接着說道：“溫泉會所雖然主打溫泉品牌，以溫泉爲特色，但不能隻憑‘一招鮮’，不然很難‘吃遍天’的。溫泉雖好，但不能過于單一呀，即便是有山水園林這些襯托，但它有它的局限。就如唐董剛才所說的，冬季是溫泉的旺季，屆時美麗的環境配上完美的服務，會所的生意一定很火爆。但是其他季節呢？比如夏季，室外本來就炎熱難耐，你再讓人在四十多度的溫泉裏泡着，那不得中暑了？即便是服務的熱情似火，但客人也隻是想圖個清涼啊……”

唐雪凝點了點頭，附和道：“确實，這也是我擔心所在，既然現在吳總提出來了，那你就多費心，看看有什麽思路可以調整一下，既能保留這個方案的優點，又能彌補其中的不足。”

吳建樹微微一笑，“唐董這是在考驗我。”沉思了一會兒便又朗聲說道：“其實我感覺這個很好調整，冬季是溫泉的旺季，那夏季的旺季是什麽呢？我們也做出來，讓它不分冬秋春夏，每個季節都有每個季節的賣點，那會所不愁賺錢的門路喽……”

“哦……”明明很爛的一句話，此時卻好像一記警世洪鍾，一句驚醒了所有的夢中人，衆人不住的點頭，似乎都認同了吳建樹的觀點，隻有少數人臉色很難看，那就是WDZ的人還有唐萌，在他們眼裏吳建樹說的就是廢話，說了和沒說沒什麽區别。當然，還有葉舒一個意外，他坐在那一邊劃拉着筆記本一邊搖頭，不知道是聽完了有所感悟，還是在搖頭否定，方正方玲是沒看懂。

“那吳總認爲什麽項目在夏季是旺季，還與會所的主題理念不相沖突，最好能相輔相成呢？”唐雪凝在一旁問到，此時的她臉上已經不再冷冰冰的了。

“戲水樂園呗，現在這個很火的”葉舒身邊的方玲小聲嘀咕到，見葉舒看着自己，眼光如同看着一個傻子似的，嘟嘴辯駁道：“夏天人們都恨不得泡在遊泳池裏面的，燕京的那些戲水樂園一道夏天就爆滿，你這麽看我幹嘛？你沒去過嗎？那你可損失大了……”說着搖了搖頭，好像葉舒沒去真的跟損失了什麽似的。

葉舒微笑不語，水上樂園自己沒去過，好像是對自己這個行業的侮辱啊，很想薅着方玲的頭發告訴她，自己不但去過水上樂園，還修過呢，有啥損失的，不就是一幫穿着泳衣的女人嗎，自己在遊泳館也沒少看到啊，有啥看的，無非就是一堆肉而已，已經又不喜歡吃蒜泥白肉。

“與溫泉理念不悖離，我們可以推廣水上遊樂項目，将整個區域一分爲二……”那邊的吳建樹果真說的和方玲一樣，方玲聽到後喜笑顔開，坐在那和葉舒無聲的顯擺了一番，再看Gary和唐萌，此時臉都黑的吓人，方玲緊忙斂去笑容，正襟危坐的坐好。

“我們可以做個造浪池，仿造天然海浪，池邊配上人工沙灘，正是消夏的好去處，那将是另一個賣點，可以吸引很多的年輕人過來。再有，還可以做個環流河，将這裏圍起來，與溫泉相呼應……我們這些都做成室内的，燕京有很多室外的戲水樂園，但室内的不多，那些受環境因素影響太大，過了夏季溫度一降就不能營業，正好我們這裏是重建的，結構上一定沒有沖突，我們可以打造出一個具有我們特色的室内戲水樂園，不僅夏季，其他季節也可以，再配上餐飲，住宿……”

吳建樹這個名字沒有白起，這何止無建樹，簡直是瞎胡鬧。葉舒聽了一會便在那不住的搖頭，而且頻率比剛才更快，結果就被唐雪凝抓了個正着。

唐雪凝回身看着葉舒問道：“葉舒，你這麽搖頭是有什麽問題嗎？有問題就提出來，現在是讨論時間，不要藏着掖着。”對葉舒這個出工不出力的家夥，唐雪凝可是看的很緊的，現在正好抓個現行，衆目睽睽之下，葉舒想抵賴都不行。

“呃……”被唐雪凝說自己藏着掖着，葉舒有些不樂意，自己哪藏着了，明明表現的很真實啊，但被點到了，葉舒知道躲不過去了，隻好不情願的站起來，說道：“其實我更贊同WDZ的方案……”

一句話，衆人都愣了，接着便表情不一，吳建樹面露愠色，暗道哪兒出來的愣頭青跑這兒大放厥詞來了，認識葉舒的人卻知道，這位葉顧問今天又要弄什麽幺蛾子了，唐萌面露喜色，而Gary則是表情凝重，陷入了深思，。方玲則是恨不得将葉舒拉回來，這個時候說這話，這不是明顯在打吳建樹的臉嗎，那可是唐董帶來的了，打他的臉就是在打唐董的臉，何況人家說的多在理呀，這個時候跳出來起什麽哄啊，這不送上門去丢臉嗎？

葉舒沒有在意别人的表情變化，接着說道：“我個人認爲吧，溫泉會所就要以溫泉爲中心，畢竟我們要做的是會所，不是洗浴，更不是戲水樂園。而且我們面對的顧客也和那些不同，并不是走量的。我們做的是面對的中高端市場，将來的消費群體是家庭，商務類人群，他們來是休閑的，放松的，不是到這裏看什麽泳裝秀的，更不是爲了圖人多熱鬧的，酒店的總統套房住的人少，因爲那就不是給普通人準備的……

剛才所說的溫泉在夏季沒市場，這個我感覺那就是杞人憂天。冬季是溫泉旺季，那是因爲跟風的人多，養生的人不會因季節變化而有太大波動，該泡還是會泡沒聽說那個以溫泉出名的地方，夏天改遊泳池了。而且這裏是重質而不重量，那些想拍個照片發個朋友圈就想接着換一個地方的，咱們就不該讓他們進來。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會所要有自己的特色，能夠吸引人來……如果弄的和市面上那些門票，還帶什麽三餐四餐的洗浴似的，那就另說。弄點好吃好喝，倒也能吸引不少大爺大媽過來，但那時你的初衷嗎……”

葉舒幾句話等于将吳建樹的說法完全推翻了，被一個小年輕評頭論足，把自己的觀點說的一無是處，吳建樹有些坐不住了。隻是看到唐雪凝對這個年輕人似乎很看重，他沒有表現的過于憤怒，而是看似平靜的反駁道：“這個小兄弟可能是沒有理解我剛才的意思，我不是在否定溫泉，在開始我就說了，WDZ這個方案做的很不錯，很有意境，值得金玉盛唐将他以一個完美的作品呈現給客人，我的意思是說要添加更多的元素，讓會所的功能更加齊全，讓來到這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而不是單一的除了溫泉還是溫泉。我舉個例子吧，就像你說的，将來會所的消費群體主要針對的是家庭，既然是家庭那就少不了小孩子，大人泡溫泉了，小孩子呢？他們不喜歡那麽靜靜的呆住吧，必須有一個适合他們的環境，滿足他們的需求，讓他們能沉浸在這裏，而不是剛進來就要走，不然大人不但沒有得到放松，還會影響到其他人。”

雖然吳建樹轉移了方向，但葉舒又接着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但是你說的那個造浪池和環流河可都不适合小孩子啊，水可都不淺，小孩子進去都有危險，而且那造浪池，浪起來後，力量很大的，一個浪起來把小孩沖的磕到碰到，再鬧個溺水什麽的，可就出大麻煩了。”

“而且即便做那些東西，還要做什麽室内的，可現實在這擺着，就這麽大的地方，你打算在哪兒做什麽造浪池，在哪兒做環流河呢？你考慮過它們的占地需求嗎……”

一連串的問題被葉舒列舉出來，，吳建樹卻隻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沒什麽沖突的，我們可以做個小一些的，在室内專門劃出一個區域，不會與整體風格有沖突，而且裝飾好了，完全可以給人一種身臨海邊的感覺……”

“但是你想過泡溫泉的人的感受嗎？那邊泡的惬意，悠然自得，這邊突然人聲鼎沸，熱鬧喧天，你讓那些人怎麽放松？”

“我們可以将戲水區域獨立出來，在一個獨立的空間裏，與溫泉和其它功能區域分離，互不幹擾……”

“那你考慮……”

葉舒還想繼續提出自己的意見，但唐雪凝擡手阻止了他的發言，“好了，葉舒，你的意見我大概都理解了，這些問題也值得考慮，但我覺得吳總的意見很不錯，我們可以按這個思路進行下去，至于你說的那些問題，在設計深化的過程中想辦法解決就行了。”

“還有其它問題嗎？”唐雪凝看着葉舒問道。

“你都說有問題也要想辦法去解決了，那還有什麽問題了。”葉舒哼了一聲，他都後悔自己說這些話了，暗罵自己鹹吃蘿蔔淡操心，就應該等問題出現了讓唐雪凝慢慢焦頭爛額去。如果不是方玲拉着，葉舒打算直接拍屁股走人，叫自己來卻聽不進去自己的意見，那讓自己來幹什麽？甩了兩下，沒甩開方玲的手，爲了不讓人看笑話，葉舒隻好重新坐了回去，隻是氣呼呼的，很不開心。

“好了，注意了。”唐雪凝輕輕敲了下會議桌，衆人馬上正襟危坐，等着唐董訓話。

唐雪凝清了清嗓子，然後繼續說道：“剛才吳總的意見大家也都聽到了，回頭吳總這邊辛苦一下，将你需要的空間結合着WDZ這邊的方案細化一下，将兩個功能糅合到一起。萌萌，一會兒你把這邊的圖紙給吳總發一份，以後結構建築的圖紙就有‘樂豪’這邊負責。”

“什麽？”WDZ的那幾個人都愣住了，怎麽有人摘桃子摘得這麽明目張膽嗎？

“媽！”一時着急，唐萌也忘了在這公共場合要注意自己的身份，直接朝着唐雪凝喊起了媽，“可是WDZ一直配合我們，怎麽能突然就轉手給‘樂豪’了呢，這對WDZ不公平啊。”

“什麽不公平？”唐雪凝略帶失望的瞪了唐萌一眼，“注意你的身份，你就這樣和董事長說話嗎？”

唐萌看了眼唐雪凝，慢慢的低下了頭，低聲說道：“對不起。”

“哼……”唐雪凝看了唐萌一會，最後哼了一聲，挪開視線看向另一側的Gary，目錄寒意，看得原本梗着脖子很是不服氣的Gary緩緩低下了頭，唐雪凝才冷冷說道：“Gary是吧，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讓吳總他們‘樂豪’接受這一部分是爲了緩解你們的工作眼裏，接下來，你們應該将工作重心放到精裝和園林景觀上來，我知道你們沒有結構和機電這方面的資質，将來設計也要找其它公司配合，還不如直接交給吳總，他們設計院在這一部分是專業的，還有專業廠家配合，就這樣定了。”

“可是這個和我們協議中的界限不一樣啊，你這是違約。”涉及到利益問題，Gary也不再唯唯諾諾，看着唐雪凝，雖然表現的底氣不足，但還是要據理力争，這一點他不能有半分退讓。

“協議？”唐雪凝眉頭一皺，“什麽協議？”

“我們WDZ和金玉盛唐集團簽署的溫泉會所的設計協議呀。”

“簽了嗎？”

“我們總部已經蓋章快遞給您公司了呀。”

唐雪凝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招采部的人來了嗎？合同收到了嗎？”

一個人站了起來，恭敬的說道：“合同已經收到并上報給董事長辦公室，還沒批下來。”這個人葉舒倒是認識，上次在現場那個會議室裏見過，隻是不知道叫什麽，沒想到今天他也來了，看來唐雪凝這是心意已決啊，葉舒更是往後一靠，完全當起了“吃瓜群衆”，今天是唐雪凝的獨角戲。

“鍾助理，什麽情況？”唐雪凝又問向了身後的鍾無岚。

“合同上周末才遞上來，我粗略的看了一下，還沒交到您手裏。”

“那就直接作廢吧。”唐雪凝霸氣的說道，“讓下面重新和WDZ劃分一下協議界限，重新簽協議，這個要盡快。”

“好的。”鍾無岚和那個招采部的人都坐下了。

聽到唐雪凝三言兩語便将和自己這邊的協議作廢了，Gary在那邊又不幹了，大聲說道：“唐董，你這樣做是不對的，我們已經開始按協議做深化了，你這樣是違法的。”

唐雪凝看着Gary，臉色陰沉了下來，怒道：“喊什麽喊？聲音大就有力了嗎？你們資質不夠，我沒算你們欺詐就不錯了，還說什麽說？”

唐雪凝一句話，Gary好不容易因爲憤怒積攢起來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一半，“那我們不是白辛苦了嗎？”

“誰讓你白辛苦了？”唐雪凝看着Gary，眼神中透露着反感，“該你的我不會少給你，你少和我這兒廢話，我就問你，這個工作你還能不能做？如果你不能做，吳總他們‘樂豪’也能做，我直接都給他們也行。”

“這個……”Gary徹底敗了下來“唐董，這麽大的事兒，我要和公司彙報一下。”

“我給你十分鍾時間，現在就打電話彙報。”

“好的。”Gary拿着電話出了會議室。

不到五分鍾，Gary回來了，也帶回了他的結論，“唐董，這次界限不會再變了吧？”

唐雪凝笑着搖了搖頭，“不會了。”

“那重新走流程吧。”

“不用那麽麻煩，讓你們公司管事的帶着協議和公章明天到金玉盛唐集團找我。”

Gary一愣，然後再次面露微笑，“好的。”

“好了，散會吧。你抓緊回去準備一下吧，協議簽完後我要盡快見到定稿的方案。其他人也散了吧，葉舒和唐萌留一下。”

衆人散去，會議室隻留下唐雪凝，唐萌，葉舒和吳建樹還有程雨蝶。

“吳總，不着急回去吧？中午了，咱們一起吃個午飯吧。”

“那就麻煩唐董了。”能和金玉盛唐的女老闆共進午餐，吳建樹當然求之不得。

“葉舒，萌萌，你們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去。”唐雪凝又去兩個晚輩吩咐道。

“叫我留下就這事兒啊？我差你一頓飯麽？不去。”葉舒甩手走了，他想摔一下東西以示自己心裏不爽的，可惜筆記本被方玲拿走了，手裏就一個手機，摔了犯不上。

“我也有工作要忙，去不了。”唐萌也走了，直接把唐雪凝晾在了原地。

場面一下子變得很尴尬，吳建樹幹笑一聲，“唐董，要不改天吧，您工作挺忙的，我也要回去抓緊看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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