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是正常的，哪個失敗者都是這樣，誰都不會甘心接受失敗，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是爲了給别人墊腳的。隻是有的失敗者還能發洩一下自己的情緒，而有的失敗者則是連不甘心的機會都沒有。

葉舒很理解唐雪凝現在的心情，畢竟大起大落對她的打擊着實不輕，再次主動提起，沒有崩潰已經算是不錯了，這個時候哭鬧總比沒有一聲不吭的好。排毒嘛，排出的未必是毒，但如果不排，那一定有害。

唐雪凝大聲的哭叫，哭的悲天怆地，這個時候已經看不出她曾經多麽貴氣逼人，霸氣十足了，和葉舒印象中老家那些撒潑打滾的老娘們兒沒什麽太大區别，同樣的頓足捶胸，同樣的不顧形象，隻是哭的時候沒有罵街而已。

好在這醫院病房的隔音夠好，而且有沒多少病人有住的都遠，不然還以爲這裏的病人手術完剛過了麻藥勁兒呢。唐雪凝在哭，唐萌在哭，就連譚笑也跟着無聲的哽咽。

過了一陣，見她們還哭的死去活來，依舊沒有停下了的意思，葉舒在一旁說話了，“得了，差一不二得了，别把身體哭壞了。産業沒了，身體還是自己的。”葉舒一邊說着，一邊走到了譚笑的身旁，擡手搭在了譚笑肩膀上，暗暗的掐了譚笑一下。當務之急是安慰好唐雪凝，她們跟着哭有什麽用，這不是在添亂嗎，還是趕緊勸勸吧。

譚笑扭頭看了看葉舒，夫妻間已經心意相通，看到葉舒的眼神後立刻會意，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對着唐雪凝說道：“不管怎麽說，事情已經發生，既然不能阻止，那就隻能接受。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還是盡快從裏面走出來吧……”

聽到譚笑的話，唐萌也揉了揉眼睛，抱着唐雪凝的胳膊，哽咽着說道：“是啊，媽媽，你就别哭了，身體要緊，即便你不甘心，想要躲回來，也要先把身體養好再說吧……”

不勸還好，聽到她們一勸，唐雪凝更是哭得大聲了，而是還邊哭邊嘟囔着，“我這麽多年的心血呀，我的心好痛啊，這要我怎麽活呀……”

“哼！”看着唐雪凝還哭個沒完，而是還有越哭越厲害的迹象，葉舒冷哼了一聲，然後冷冷地說道：“活不了你就去死啊，你又不是卧床不起了，想死很容易，更沒人攔着你。怎麽的，你是打算哭死嗎？”

“葉舒！”譚笑沒想到葉舒葉舒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轉身推開了葉舒的胳膊，兩眼通紅的瞪着葉舒，眼中盡是責備之色。一旁的唐萌同樣瞪着葉舒，而且眼神比譚笑的還要瘆人，似乎恨不得要把葉舒生死活剝了一般。

葉舒沒有理會她們姐妹那不善的眼神，依舊對着唐雪凝冷言冷語的說道：“你的骨血你都能不在乎，那些心血又能怎麽樣，沒了就沒了，哭一哭發洩一下得了。你這樣非但沒讓我覺得你值得同情，隻會讓我更認爲你是活該。”

沒有安慰，沒有同情，言語之中完全就是刻薄與冷酷，這哪是什麽雪中送碳的人，完全就是來雪上加霜，火上澆油的，氣的譚笑和唐萌直接都對葉舒動起了手。

但是，很快她們就驚呆了，因爲剛才哭的不住聲的唐雪凝竟然停止了哭嚎，而且原本軟弱無力的身子又重新坐的挺直了，雖然與以往那個盛氣淩人的唐董害有所差距，但身上已經重新有了一股氣勢，或者說是一股被怒氣支配起來的架勢。

唐雪凝睜着那雙早就哭腫的眼睛注視着葉舒，冷笑道：“你看到我現在這個狀況是不是很開心？很解氣？當初我看不起你的出身，看不起你身無分文，現在我比你還要落魄。現在你可以用我以前對待你的方式對待我了，或者用你習慣的方式，加倍的報複回來。”

葉舒沒有躲避唐雪凝的目光，用他那雙純潔、深邃的眸子直視着唐雪凝的眼眸，嘴角泛起了帶有譏諷的笑意，“你小瞧我了，我雖然不是什麽寬宏大量的人，但我也有我的底線，對待我的敵人，我會加倍報複，但是你不同。你是笑笑的母親，我的丈母娘，不管咱們的關系如何不好，但這層關系改變不了的。就像不管你怎樣對待笑笑，得知你住院以後，她都不顧一切的第一時間趕過來看你一樣。當然，對于你這樣親情淡薄的人來說，或許很難理解，沒事兒，我也沒指望你能理解。我們和你之間有的隻是親情，沒有利益驅使，親情這玩意對你們唐家人來說一文不值，但對我和笑笑來說，我們還是很重視的，雖然不能拿來換錢話，而我們也沒指望拿親情換錢花。”

“再者，我也高看你了，我以爲你一介商業女王，早就經過了大風大浪，已經不在乎兒女情長，很難被什麽挫折打倒，沒想到你卻是如此不堪一擊，連我們老家那些隻會罵街的老娘們兒都不如。她們被人罵了還知道罵回去，你卻隻會哭，隻會默默忍受。你隻是被人篡權了而已，不是死了，你哭天搶地的有什麽意義？如果你不甘心，那就重新奪回來，你不是說你那兩個哥哥棒槌，會把唐家幾代人創下産業敗光嗎，那從他們手裏搶回來就是了，有什麽哭的？如果搶不回來，那也隻能說明他們沒你說的那麽差勁，金玉盛唐在他們手裏一樣會做大……”

葉舒終于閉嘴了，唐雪凝依舊和他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躲閃。在一陣安靜之後，唐雪凝看着葉舒，突然笑了起來，“是啊，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你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在看人這方面我确實遠不如譚懷雨。”

說着，唐雪凝又搖了搖頭，歎息道：“可惜呀，你還年輕，還是缺少了閱曆，做事隻是憑借自己的愛憎之心。事情哪有你說的那樣容易，有些事情不是隻有對與錯兩個結果，還有更多的是無奈和無能爲力。”

“什麽意思？”葉舒被唐雪凝的話弄的有點懵，明明是自己在說她，怎麽轉眼就調換了一個身份，變成她在說自己了呢？

唐雪凝聾了龍額前的亂發，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形象很難見人，雖然現在屋裏的完全沒有外人，但她還是稍微做了了歸攏。然後才繼續說道：“唐青松和唐翠柏拿着老爺子的遺囑逼走了我，　　你知道這背後有多少人在支持他們嗎？他們拿老爺子的安危威脅我就已經讓我處于下風了，如果我反抗隻會加速金玉盛唐的破敗。更何況現在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老爺子是被他們脅迫的嗎？如果那真的是老爺子的意思，我掙紮了又有什麽意思。”

葉舒吸了一口涼氣，唐雪凝的推測似乎也很有可能啊，不太敢相信的問道：“你的意思是你父親還是想把他的家業傳給他的兒子，而不是女兒？”

“呵呵……”唐雪凝苦笑了兩聲，沒有直接回答葉舒的話，而是反問道：“你知道爲什麽萌萌姓唐，而不姓譚嗎？”

葉舒愣了，因爲他懂了。唐萌也聽明白了，但是她直接傻眼了，不能接受她母親所說的事實，“不會的，我外公最疼我了，不會的……”

看着唐萌那接近癫狂的神态，葉舒也不願意去相信這是事實，“你都說了，那不過隻是一種假設，或許你想多了，隻是你兩個哥哥鬼迷心竅了而已。”

唐雪凝再次慘然的一笑，望着嘿嘿呼呼的窗外說道：“我也希望是那樣。可惜呀，這次我住院，小蝶都沒有選擇我身邊，讓我如何能不多想，程家祖孫三代，可是隻聽老爺子的。”

“不會的，我外公不會……”

“住嘴！”葉舒扭頭瞪了唐萌一樣，什麽時候了，她還隻會添亂，這使得葉舒心裏很是不爽，冷冷地問道：“你是信你媽，還是信你外公？”

“我……我不知道我該信誰，他們都是我的親人……”唐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不要哭。”唐雪凝看了眼自己的小女兒，眼神中有責備也有愧疚。“不管到底是因爲什麽，你外公對你不薄，你都不該怨恨他，我是他女兒，而你是他外孫女。”說着，唐雪凝又看了看譚笑，譚笑除了詫異意外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使得唐雪凝心頭又是一酸。

唐雪凝的話讓葉舒很詫異，他沒想到從唐雪凝口中能說出這樣的話，難得發現她也有在乎親情的一面。葉舒咳嗦了一聲，又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不是還沒證實呢麽，何必說的跟真的似的。既然你們都隻是猜測，那爲什麽不直接給老爺子打個電話問問呢，問了不就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了麽。如果他是被脅迫的，想辦法營救就是了，不是還有譚懷雨和譚笑兩個專業人士呢麽，到時候該什麽樣就什麽樣。如果那真的是老爺子的意思，那你再再慢慢想轍吧。”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尤其是唐萌，更是直接拿過手機輸入号碼就撥了出去，她第一次感覺葉舒的話也有悅耳的時候。隻是，很快現實又給了唐萌一巴掌，唐萌沮喪的将電話扔在了床上，人也趴到了床上。

“怎麽了？”譚笑在一旁問道。

唐萌攥着拳頭使勁敲了敲床，“外公的電話，程爺爺的電話，還有小蝶的電話都打不通，關機了。”

“看來和我猜的一樣，呵呵……”唐雪凝凄慘地笑了一聲，身體像被突然掏空了一樣，直接靠到了床背上，兩眼空洞無神，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又沒有打通，你不要亂想，或許他們恰巧有事或者不方便呢。”葉舒在一旁沒好氣的說道。

“有你程爺爺他們父子在，唐青松和唐翠柏怎麽可能脅迫的了你外公。”

“得了，還是我打吧。”葉舒找出程有道的電話撥了過去，同樣也是關機。

“我還就不信聯系不上你們了。”葉舒不信這個邪，又給魯奉禮打了過去。别人可以聯系不上，但他相信魯奉禮一定能和他們聯系上，因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聯系方式。

果不其然，葉舒從魯奉禮那裏得到了一個電話号，魯奉禮說打這個号碼就能找到程老爺子。等唐雪凝親自打過去後，衆人更傻眼了，因爲程老爺子說那個遺囑是唐老爺子自願立下的，雖然開始有些不忍心，但是在那兄弟二人的軟磨硬泡下還是認同了他們的觀點。總之，就是一句話，金玉盛唐是唐家人的金玉盛唐。

唐雪凝不哭不鬧了，兩眼無神的仰望着天花闆，嘴裏不停的嘟囔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真是薄情寡義的一家人，我爲唐家付出了全部，但是唐家卻一直将我當做外人。他們的一個決定，毀了我半生的努力，也毀了我一生的歸宿……”

“嗡……嗡……”

在唐雪凝感慨的時候，葉舒的手機響了起來，拿出手機一看，葉舒趕緊接了起來。

“喂，程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