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隻是短短的一瞬，但在王離的眼眸變成灰色之前，感知到吞金獸氣機變化的呂神靓就已經轉頭看向了王離。

王離眼中的灰色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他看着呂神靓道：“我想靜靜。”

呂神靓道：“靜靜是誰？”

王離沒有回答。

這是個不好笑的冷笑話，但在玄天宗的孤峰之上，這卻是兩個人習以爲常的對話。

王離隻要不回答，這就意味着現在發生的事情真的特别重大。

呂神靓安靜的開始等待。

在王離的識海之中，一點亮光落向沉寂的灰色道殿。

這點亮光就是王離的意識。

在觸碰到灰色道殿的刹那，整個灰色道殿有了和平時不一樣的變化，它的表面湧起了無數的潮汐。

無數的聲音，無數的畫面，無數的光影，随着這樣的潮汐出現在王離的識海。

“是記錄。”

王離苦笑起來，直到此時，他才終于明白灰色道殿裏那些殘缺的灰色修士到底是什麽。

“記錄？”呂神靓聽着他的傳音，重複道。

“是無數人的一生。”王離傳音道。

呂神靓微微的蹙起了眉頭，她猜到了那是什麽。

很多年前，有一句格言教人把握當下，那句格言是說，人生沒有讀檔，沒有重來的機會。

而一個生命從誕生，到終結，除了某些站在最頂端，做出過許多被人銘記的事情的傑出者之外，其餘所有的人，都會随着生命的消失而永遠消失，他的一生到底如何，根本沒有人知道，不會留下什麽痕迹。

在過往的無數年裏，唯有極少數的人在記載之中留下過一些光影，但其餘所有人，絕大多數人，數以百億、千億、萬億的人們，便永遠的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之中。

也就在這過往的無數年裏，所有的認知，所有的教化都在讓人要明白和尋找生存和生活的意義，但是絕大多數人，在這曆史的長河裏似乎毫無意義。

他們存在的一切，悄然無痕，他們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沒有後來人在意。

到了舊時代快終結時，在末世之戰之前，所謂的保存記憶的永生，和絕大多數凡人也沒有任何的關系，有限的資源，有限的存儲能力，始終不會爲大衆開放。

對于越來越集中的權勢而言，哪怕數以億計的生命，也隻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在被一瞬間抹去的刹那，也沒有什麽意義不意義可言。

對于修真界這樣的世界而言，那隻是遊戲世界的存檔，當管理者一鍵删除無數人的存檔時，那些人存在的痕迹和曾經的生命就徹底消失。

對于這些管理者而言，他們在意的是整個世界的進步，至于這些人的一生做了什麽，留下了什麽，他們一生中的美麗、傷悲和歡喜，和他們毫無關系。

“我明白了我的意思。”這個時候，王離突然對着若有所思的呂神靓輕聲說了這樣的一句顯得有些古怪的話語。

但呂神靓卻偏偏明白了，“你這算失憶兒童找回了一些記憶麽？”

王離很習慣她這樣的玩笑話。

他目光極爲複雜的看着呂神靓，緩緩的說道：“當年偷窺你的一生，才讓我漸漸明白什麽是生命，才讓我産生了自主意識，而等到明白自己已經成爲了一個生命時，我就明白我的想法和那些創世者不一樣。”

呂神靓笑了笑，但她什麽都沒有說。

王離道：“創世者們認爲重要的，或者說他們眼中生命的價值，就是看能夠給他們眼前的世界創造多少的财富和他們眼中的價值。能否将他們研究的科技命題往前推進，能否研究和制造出他們所需要的東西。比如說石油和煤炭這些能源不夠，他們就讓整個科技朝着核能、氫能、光能等等諸多方面推進，整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成爲這些産業鏈條上的一部分，所有人的付出，也都是獲得這個鏈條上賦予的價值，住所、交通工具，然後就是更好的住所，更好的交通工具…但這些獲得對于他們的人生而言，真的有價值麽？”

呂神靓忍不住搖了搖頭，道：“這是個哲學問題。”

王離道：“但是在生命終結之時，幾乎所有的意識都會覺得，那些當然有價值，但更有價值的，隻是獲得的過程，隻是生命的整個過程。也就是說，生命的意義，隻是活着，活着的過程。所以在創世者或者說那些主流的權勢者而言，生命的價值在于爲科技社會的提升做出了多少貢獻，但在我看來，我們這些生命，整個人類最有價值的，就是活着的過程。人類之所以能夠存繼，不是因爲極少數人的領導，不是因爲極少數天才發明了什麽，或者發現了什麽，而是因爲活着的過程之中的美好，活着的感受，活着的過程之中的經驗。”

呂神靓微微的蹙起了眉頭。

她當然是很有個性的人，但她看世界的方式，或者說立場不同，她便根本沒有想過這些。

這些在舊時代，對于她而言恐怕是無聊的哲學問題，她就算是吃飽了撐着都不會考慮這些。

活着就是活着。

去想爲什麽活着也沒有意義。

但現在王離說的，顯然也不是她之前認爲的這種哲學問題。

“每個生命都有獨立的一生，都有着和别人完全不同的人生，所以每個生命都有着獨立的思想和經驗。”王離說道：“這些人獨立的一生和思想，在我看來或許才是生命的意義，生命的力量。”

呂神靓沒有去糾結王離的這些話，她隻是點了點頭，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像是保存讀檔一樣，将修真界很多人的完整一生都保存了下來？”

王離苦笑了起來，道：“我現在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我現在有九成的把握，我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這個，就是設法将這數萬年來，很多人完整的一生當做一段訊息完整的保存下來。這些就是生命的力量，這些是特殊的能量，或許可以理解爲，這些也是獨特的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