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笑了起來。

電光彙聚的五官上泛起十分明顯的笑意。

“你希望被認可，但又希望你原本的樣子被認可。”他看着這個方頭方腦的機器人，道：“其實你比絕大多數的人都更真我，你隻是缺少一點邁出去的勇氣，但事實上，任何人都不需要别人的認可，隻需要自己的認可。”

方頭方腦的機器人突然很感動。

感動是一種很奇特的情緒，他之前幾乎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情緒。

無數年來，自從他覺得自己真正的活着的時候開始，也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語。

但他心中卻也同時響起質疑的聲音，他看着電光彙聚顯得有些虛幻，但卻偏偏給他無比真實和真誠感覺的王離，忠實的說出了心聲，“你是天道網絡，真正降臨這個世間也不過數十年，爲什麽你會比我更懂得這些道理？”

“你……”他猶豫了一下，接着說道：“你怎麽會默默觀察了上萬年的我，更懂得修真界，更懂得人世間？”

王離道：“那大概是因爲我見過了無數人的一生。”

方頭方腦的機器人愣了愣。

他暫時不能理解王離這句話的意思。

王離沒有說話。

他的面前出現了灰色的細碎電光。

細碎的電光彙聚成一些畫面，這些畫面裏，有小孩子誕生，開始在父母的呵護下成長，變成意氣風發的年輕人，開始做很多事情，開始變得蒼老，送别自己老逝的父母，最終自己也垂垂老去。

“很多人一開始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而活，或者說活着有什麽意義，很多人一開始會追求很多東西，或者說拼命的想在很多方面證明自己，但等到後來，很多人卻都會明白同樣的道理，心安即歸處，任何人其實都并不需要證明什麽，生命的意義，就隻是在于活着，在于和這個世間的交互，在于自己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刹那的感受。”

方頭方腦的機器人看着那些畫面，雖然隻是畫面，但是他更加莫名的感動了起來。

那些生命的出現到消失，最後了無痕迹，但整個過程，以及那些生命帶給其餘人的記憶和痕迹，卻讓他感受到了無數的美好。

他之前已經上過神宮寺舞月一次當，但是這次看着王離，他決定選擇相信。

“你要我幫什麽忙？”

“我想先看看神宮寺舞月留給你的這件裝置。”

“好的。”

方頭方腦的機器人恭敬的轉過身去，他從不擅長和人談條件，所以直到帶着王離出現在黑球面前時，他才想起陳忘初，于是他轉身看着王離，道：“你也會幫忙幫我複活陳忘初的吧？”

“如果你的意思是幫你的忙，幫他制造一具和之前一樣的身軀，那這個忙我當然可以幫。”王離很肯定的點頭。

方頭方腦的機器人徹底松了一口氣，他看着面前那個黑色的球體，問道：“這是什麽？”

呂神靓道：“你得到了神宮寺舞月的這件東西，而且似乎已經能夠運用，但你還不清楚它到底是什麽？”

方頭方腦的機器人語氣頓時變得羞愧起來，“它的科技水準遠超我的認知，我對它的理解隻有少數的運用層面。神宮寺舞月之前對我說過，它叫神域，也叫殺戮黑球，她說它是真正奢侈的藝術品，說爲了制造這件東西，神宮寺家族足足付出了十二名頂尖科學家的生命。但我…我不知道神宮寺舞月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畢竟她把我騙到這裏是想對付我。”

頓了頓之後，他又補充道：“她還說那十二名犧牲的頂尖科學家都是那種真正的瘋子，爲了科學的進步都不要命的瘋子。”

王離點了點頭，道：“在這件事情上她應該沒有騙你，在滅世之戰爆發和結束的那一瞬間，我曾經捕捉到了神宮寺家族的一些數據，隻是那些數據都沒有顯示這樁實驗已經獲得成功，似乎當時還停留在原型測試機的階段，我也沒有想到之後神宮寺舞月竟然真的将它制造了出來。”

呂神靓微微蹙眉，她聽出了王離的意思，道：“你是說這是滅世之戰之後的産物？”

“應該是。”王離道：“她應該将那些重要的頂尖科學家保全了下來。”

方頭方腦的機器人欲言又止，呂神靓卻是直接問出了它最想知道的問題，“那這到底是一件什麽樣的機器。”

“異種能量分析儀，超強學習機。”王離道：“運用層面，它是一種可以迅速感知異種能量的儀器，然後它可以迅速分析和學習。在運用層面，它嵌合于修真界的系統之中，隻要修真界出現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它都能迅速學習，然後模仿。”

看着呂神靓并未松開的眉頭，他想了想，說道：“簡單而言，它就像是一個病毒複制機，隻要修真界之中出現厲害的病毒，它都能複制。它的理論是學習和強化，複制出一些類似的東西，來對付病毒。對于神宮寺家族而言，如果将來舊時代進化，修真界作爲這個世界的主體，那修真界之中萬一有各個創世者布置的隐匿手段，有出現一些強大的怪物和無法預料的東西，他們利用這件東西，也能夠學習和模仿。”

呂神靓點了點頭，“所以神宮寺家族也覺得其餘的創世者可能會在修真界之中悄然嵌合自己的一些手段。”

王離道：“應該是這樣。”

“無法避免一個系統被植入各種病毒，那科技手段不足以查殺這些病毒，就複制這種類似的病毒來自保或是消滅那些病毒。”方頭方腦的機器人想到之前捉蟲山的遭遇，他就很快明白了。相對于那些東西而言，修真界一開始植入的捉蟲山這種系統查殺工具實在是太弱小了。

但他還是有個問題沒有得到解答，他忍不住繼續問道：“那你說神宮寺舞月在這件事情上并沒有欺騙我，那她說那十二名瘋狂的科學家犧牲是怎麽回事？”

“舊時代早已證實，一個人的腦域不可能無限開發，除非是巨人化，但同時也會帶來其它緻命的影響。所以神宮寺家族的這些瘋狂科學家應該用生命嘗試了另外一種途徑。他們應該貢獻了自己的腦子，鏈接在一起，各自承擔一部分的分析計算和學習，然後将所有的信息彙聚在一起。”王離道：“這個黑球裏有這十二個瘋狂科學家的腦子。他們的腦子就像是一群學生組成了一個研究小組，會利用黑球這個基站，迅速的學習和整理。所以這個黑球本質就是個學習機和複制機。”

“……!”王離的語氣很平和，但聽着這樣的話語，方頭方腦的機器人卻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摒棄了生命和其它情緒，将自己的腦子最大程度的用于學習和分析？”呂神靓道。

王離點了點頭。

呂神靓想了想，道：“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光之黨或是那個陰謀者弄出些不在修真界之中的東西進入修真界，它可以很快的感知和複制？”

王離再次點頭，道：“在這個運用層面，它就是你所說的那種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