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大人,來得好早,怕是早就在這裏候着了吧?”一褐服官員剛剛踏上台階,就看見前面一紫服官員負手立在那裏,上前阿谀道:“想必禮部主辦祭祀這麽多年,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吧?”
“哼。”荊大人甩了甩衣袖,看着這個時候原本應該漆黑一片,此刻卻燈火通明的大殿,臉色憋得通紅,才憋出一句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荊大人這話可得小聲些。”褐服官員一驚,連忙轉頭看了看,見似乎沒人聽到他們的話,才上前幾步,拉了拉荊大人的衣袖,“這事啊,皇上那麽上心,可别傳入他耳朵裏了。”
“你看看四周這些大人,有哪幾個是高高興興來的?祭祀大典這等重要的儀式,老夫好歹也主辦了十來年了,哪次不是爲社稷祭天、祭神、祭祖?這次倒好,竟然是爲了替這無憂公主祭告祖宗、彰示天下,還以等同太子的身份來弄得這麽隆重!要知道,哪有女人”
見走進大殿的官員越來越多,褐服官員連忙使了使眼神,拍了拍荊大人的肩膀,又微笑着去迎合其他官員。
祭祀的時間是禮部推敲半天才定下來的,定在今年的冬至,雲晚妝被夏聽蔚帶着,将洛邑玩了個遍,最終迎來了這個祭祀大典。
其實關于這個大典,雲晚妝在禮部昭告天下之前就曾去找雲靖帝說過,她不想因此而惹得天下對父皇指指點點,無憂公主這個頭銜,不要也罷,隻要她能夠繼續像現在這樣陪着父皇,就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一向對她的要求都從不拒絕的雲靖帝,卻在這件事上态度堅決,無論雲晚妝怎麽說,他都沒有答應。雲晚妝無奈,隻得随了雲靖帝,一天天算着時間,等着祭祀大典的到來。
天剛剛亮,雲晚妝就穿着繁雜雍容的宮裝,頭上頂着衆多她叫不出名來但據說都很珍貴的首飾,身後跟着綠悠和其他宮女,踏上一級級長階,當在人群中看到雲靖帝熟悉的臉時,她才松了口氣終于到了!
“鳴鞭!”随着禮官高聲喝唱,雲晚妝微笑着走向雲靖帝,跟在她身後,随他走入大殿。看着人頭攢動的大殿,雲晚妝内心的激動不能說沒有,但是她想的更多的,還是在清淺宮的果子。
爲了不将果子吵醒,她還特意換了個房間打扮,不允許聲音過于嘈雜。可是這鞭炮一放,半個宮中都能聽到了吧?不知道他醒來看不見自己,會不會又亂跑。
這段時間,隻要是雲靖帝送來的補品,除了綠悠非要給她吃的,其他的她幾乎都給了果子,眼見着果子似乎越來越有精神,不再整天都睡覺,偶爾還跟在自己身後跑,雲晚妝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公主,該跪拜了。”耳邊有人輕輕說了聲,雲晚妝這才回過神來,就要下跪,身後的婢女連忙托住了她,小聲道,“第一拜拜天。”
雲晚妝這才在衆人的眼神中,轉過身,回想着之前禮教嬷嬷跟她說的話,跪下後兩手着地,拜頭至地,停留了一段時間,才又聽到主持者再次喊道:“二拜拜地!”
雲晚妝擡起頭,看了看天色,太陽似乎要升起來了,外面是暖暖的橘色,再引頭至地,身子微微頓起。
“起身!”
雲晚妝再次起身,面向宗室,聽着禮官高喝“九拜”,又緩緩跪了下去。
“一稽首。”
“二頓首。”
“三空首。”
“四振動。”
“五吉拜。”
“六兇拜。”
“七奇拜。”
“八褒拜。”
“九肅拜。”
九拜下來,雲晚妝隻覺得頭都是暈乎乎的,禮官在前面說了半天,她都沒有聽進去一句話,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就被綠悠拉了拉,跟着衆人向外走去,想必是該奉雜糧、牲畜。
果不其然,雲晚妝雙手依次奉上早已準備好的五谷與牲畜,幾次下來,隻期盼這大典快些結束。
“燃香,昭告。”禮官話畢,就有宮女奉上燭火,雲晚妝焚好香後就将香了擦在了五谷前的香爐裏,正垂首思索着接下來該是哪一步了,就聽到有人驚呼,接着,就是衆人的唏噓聲。
“天啊,這是怎麽回事?這這”
“怎麽會這樣?”
“不祥啊,這是不祥!”
雲晚妝皺了皺眉,擡起頭順着衆人的眼光看去,就看到她剛剛點好的三隻香,紅色從香底逐漸蔓延至頂端,而兩旁的紅燭,明明還沒有風,火心卻在搖晃了幾下後熄滅了。
氣氛立即變得詭異起來,衆人屏息着,低頭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神交錯,都在等着這戲劇性的一幕要怎麽繼續。
“噤言。”雲靖帝皺了皺眉,看着那變紅的香,犀利的眼神劃過衆人,最後落在禮官身上,“繼續。”
“可是,可是皇上”禮官顫顫巍巍地跪了下去,“皇上,上天都發出警告了,這這還要怎麽繼續?”
“皇上,老臣懇求皇上,取消這次祭祀大典!”一個白發老者站了出來,跪向雲靖帝,高聲呼喊道。
“臣附議!”
“臣附議!”
嘩啦啦瞬間跪下去一大片人,雲晚妝和雲靖帝透過稀稀拉拉的人群,看着對方。
雲晚妝是信神靈的,可是她不信這是神靈的警告,上天若真要發出警告,又怎會是這樣的把戲?這分明是有人做了手腳,讓她不想完成這個祭祀。
不過,雲晚妝瞥了眼衆人,她原本也沒想參加這個祭祀,如果非要做出什麽來阻止,她也無所謂。
“父皇,兒臣認爲,這不過是某些小人的一些把戲,不值得一談,衆位大臣想必多慮了。”雲易突然從人群中站了出來,看了眼雲晚妝,繼續道:“父皇不用擔心,兒臣願替父皇徹查此事。”
二哥?雲晚妝看着雲易,有些疑惑。她回來了一兩個月了,這位二哥雖時時送些好東西來,卻很少與她來往,有時遇見了,她道聲謝,他便一笑而過。如今她被别人刁難,他居然第一個站了出來,讓雲晚妝不由得有些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