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晚妝看着宮牆裏不斷冒出的濃煙,眼睛似乎都被它熏紅了。明明隻有一牆之隔,她卻怎麽都無法靠近,眼看着提着水桶的宮女太監不斷進去又不斷出來,雲晚妝順手拉住一個剛剛出來的宮女,着急地問道:“怎麽樣,裏面火滅了嗎?”
“公主,火還有點大,奴婢們正在想辦法,您别急。”宮女話一說完,就提着桶跑開了。
火還有點大
雲晚妝腦袋發疼,耳朵裏嗡嗡地隻回響着這一句話,想起還在房間裏的果子,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就向前沖去,人牆眼見着雲晚妝的靠近,卻沒有辦法,隻能撐着擋住她這一沖擊。
“唔”雲晚妝被自己的力量反彈回去,再次摔在了地上,握着已經滲出血的手臂,雲晚妝坐在地上,緊咬着嘴唇,看向那堵人牆,不甘道:“放我過去!”
一想起還在火中的果子,雲晚妝擺頭隔着宮牆大喊道:“果子,你等着我,我一定會來救你的,果子!你等着我!”
“公主,求您了,您在這兒等着,火很快就會被滅的。”
“如果你們不放我過去,果子出了什麽事,我就殺了你們,殺了你們!”雲晚妝無助地坐着,抱着自己的手臂,歇斯底裏地沖着面前那堵人牆大喊道:“你們放我過去!裏面有我重要的人,我不能眼看着這一切發生卻在這裏坐着!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對于我來說意味着什麽,如果失去了他,失去了他求求你們,放我過去,放我過去好不好?”
“公主,您糊塗了吧?清淺宮裏的宮女太監都已經出來了,哪裏還有什麽人。”
“那”聽見别人的話,雲晚妝抱有一絲希望地擡起頭,張了張嘴,有些不敢問,“那你們看見一隻狐狸出來了嗎?”
“狐狸?沒有啊,沒有什麽狐狸啊。”人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疑惑,爲了一隻狐狸就往火裏沖,這公主是爲今天的祭祀大典高興傻了吧?
轟,雲晚妝隻覺得心中的城塌了一塊。大量的風從那個缺口湧了過來,冷得她直哆嗦。
雲晚妝從小就在心裏建了個城,這些年來,一個又一個的人走進她心裏的城,果子、大師兄、師傅她以爲,這個城會不斷壯大,可是沒想到果子,雲晚妝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如今果子被困在火裏,她救不了他,他自己也救不了自己。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别人堵在一旁等着火然後進去找他如果今日被困在火裏的是自己雲晚妝不敢想象,果子會怎樣沖過人群去救自己,會怎樣奮不顧身地沖進火海“你們讓開!”思及此,雲晚妝一把拔下頭上束發的簪子,抵在脖子間,不顧散開來的長發被風吹起,半是笑半是哭地問道:“你們讓不讓?嗯?你們讓不讓!”
“公主!”那堵人牆立馬驚慌失措,有想要走上前奪走簪子的,有想跪下來乞求她的,有吓得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麽的,人牆立即就散了開來。
“别動!”雲晚妝慢慢站了起來,每向前走一步,那群人就跟着後退一步,卻依然沒有放雲晚妝過去的準備。
“公主,您先将那簪子拿下來,有什麽您和奴婢們慢慢說,您千萬别做傻事啊!”
夏聽蔚在太醫署聽說了清淺宮的事後,第一時間就跑了過來,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他無奈地喘了口氣,欺身上前,順手就将雲晚妝手中的簪子奪了過來,“好妹妹,有什麽事就找夏哥哥,這是做什麽?”
“夏哥哥!”雲晚妝驚喜地轉過身,一把拉住夏聽蔚,把他拽住向前走,“夏哥哥,我要進去看看,你幫幫我,你幫幫我!”
“真的隻是去看看,不做别的傻事?”夏聽蔚扭頭看着雲晚妝,戲谑道。
雲晚妝敷衍地點點頭,推着他就往前走,夏聽蔚看着立馬又圍了過來的人,歎了口氣,對着她們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們都下去吧,無憂公主的安全我會負責,皇上若是責怪起來,我會一力承擔的。”
周圍人猶豫了一會兒,想起雲靖帝有多寵愛這位公主,又有多信任這位夏太醫,才慢慢散了開來,雲晚妝一把推開夏聽蔚就往裏面沖,卻被夏聽蔚反手抓住,給拽了回來,“好妹妹,說好的隻是看看,你急什麽。”
“再不進去就來不及了!”雲晚妝見掙紮了幾下都掙脫不開,索性對着抓住自己的手就狠狠咬了口,夏聽蔚吃疼,手一松,就見着雲晚妝跑了進去,連忙跟了去。
大火中,一身白毛的狐狸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好似死了一般。過了一會兒,有什麽聲音傳了過來,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白狐狸的耳朵動了動,眼睛微微張開,想要看清楚四周,視線中卻是一片紅色。
“祭荼,祭荼”
誰,誰在叫他?
“祭荼,娘親走了,娘親要去找你爹爹,你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你是娘親?可是,娘親是誰?
白狐狸的眼睛再次閉上,卻又看見了什麽東西,那好像是一個人,站在不遠處,可是周圍一片迷茫,除了那個好似在動的人影,其他的什麽都看不見,隻覺得那聲音從各個角落傳來,有人在歎息,在哭泣“祭荼,答應娘親,不要恨我”
不要!這又是誰的聲音?誰在呐喊,在哭泣,哭得心好疼。
火,又是漫天的大火,不對,那不是火,那是血。
怎麽會是血,剛剛那個人做了什麽,怎麽會是血?
火中的狐狸扭身動了動,想要擡起腦袋,卻再次聽見一個聲音,“果子”
是在叫自己嗎?白狐狸再次睜開了眼,視線中依然是一片紅,它有些疑惑了,剛剛它看見的,與現在看見的,什麽是假,什麽才是真?
“果子,你等着我!”
那聲音又傳了過來,聲音中已然帶了哭腔,不,不要過來,這裏到處都是火,不要過來!白狐狸擡了擡爪子,想要站起來,渾身卻沒有力氣,再次撲了下去,腦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