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似乎終于被激怒了，他沖了過來，猙獰着面孔瞪着蘇魅兒，抓着她的肩膀幾乎歇斯底裏地吼道：
“蘇魅兒！我白羽如今在你心裏，就剩這般陰險狡詐不通人情了，是嗎？！”
她看着他因爲激動到布滿血絲的眼。
是她猜錯了嗎……
爲什麽她在他眼裏，看到的，隻有滿滿的憂傷，這股子憂傷，甚至可以像内力一般爆發出來，讓山川流水全部沉寂默然！
白羽……白羽……白羽……
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眶中湧出來，一滴一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下來，滴落在她的身上、手背上，暈開一圈漣漪，然後消失在布料上面。
真的……是她錯了嗎……
千楹也終于看不下去了，突然叫了起來，對着蘇魅兒吼道：“蘇魅兒你别給臉不要臉！我就是恨你這個樣子！明明主子那麽愛你，你卻跟看不見似的！主子的愛，你不要，大把人稀罕，你不要你把他讓給我啊！”
千楹的聲音似乎是因爲哭泣或者悲傷而沙啞着，吼出來也是那麽悲傷，那麽凄涼，在孤獨的黑暗的風中搖搖欲墜，破碎得不堪一擊。
寒風在葉間穿梭，笑得凄涼，搖曳出萬千瘋狂的哀傷。
“蘇魅兒！你眼瞎了你！隻有你才看不見主子的好！你活該死掉！”千楹說話的語氣越說也越陰狠了，一副想要把蘇魅兒抽筋扒皮了的樣子，那股狠勁兒，咬牙切齒的樣子，也不知道這裏面到底積累了多少的怨恨。她又張口，似乎想要繼續罵下去，接下來的話會有多麽的難聽，恐怕她也沒想到，她隻想罵死這個賤人！
恐怕無盡的咒罵都無法讓人舒心和歡愉。
可是，白羽卻一個回頭，将内力運到了掌心，一把把千楹拍出去幾丈遠，吼道：“我不許你罵她！”
蘇魅兒冷笑。
對自己的屬下，居然也是這麽殘忍。
她真的很害怕，若是有一天，她不小心觸犯了白羽的底線，會不會也像他對待自己的屬下一樣對待她？
這個男人，真的太可怕，太可怕，太可怕了……
蘇魅兒搖頭，冷笑道：“白羽……除了陰險狡詐不通人情……我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詞彙可以形容你了……你真的……太可怕了……”
可怕？
白羽突然喘着氣，似乎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他死死地抓着蘇魅兒的肩膀，也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經快把蘇魅兒雙肩的骨頭給捏碎了，他隻是在拼命地尋找一個答案，一個他想要的答案。
“魅兒，你害怕，怕我對不對？對不起，我以後……”
“啪——”
白羽的臉被一股莫名的沖擊力扇了過去，他回過頭來，清朗的月光下，他臉上那紅色的五指痕迹顯得十分滲人。
“白羽！你不是人！你就是一個禽獸！”蘇魅兒叫着，她覺得自己快失去理智了，“千辰是你的人對不對！是你派來刺探我的對不對？！”
想到當初……因爲以爲千辰就是白羽而爲了他做了那麽多事，那個樣子……很蠢吧……她在做那些事兒的時候，白羽一定在暗處偷笑吧。
“是……”白羽呵呵冷笑，“是啊……千辰……是我找來代替我的……”
當初不過是爲了安慰王靜的罷了，他當初也沒有想到，蘇魅兒會遇上他們兩個。本來他的安排是，讓王靜和千辰雙宿雙飛，然後自己再一舉攻陷京城，待揚名立萬之後，娶了蘇魅兒，沒想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明明做了那麽周祥的計劃，到現在，還是功虧一篑……
“你個惡魔……”蘇魅兒咬牙，推開了他，拼了命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夜色彌漫中走去……
惡魔……
白羽冷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就那樣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什麽都做不到。
即使挽留住了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
千楹捂着自己胸前的傷口，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走了過來，就像蘇魅兒一樣，一瘸一拐，拖着自己的身子，向白羽走來。
走到白羽身邊時，也不說二話，就跪了下去。
白羽沒有說話，隻是看着蘇魅兒的背影。她也跟着白羽，不說話。
“千楹……我沒有想到……你終有一天也會背叛我……”白羽回過頭，看着千楹，居然勾起了一抹寒冷的笑意。
那抹笑，似乎潛藏着萬千寒冰，能把一個人瞬間凍僵。那樣潛藏，恐怕是有着無盡的能源和動力在裏面，不容小觑。
“主子！”千楹猛地擡起了頭，一雙水靈的大眼看着白羽，“千楹沒有背叛你！至始至終，千楹都是你忠誠的下屬，從來沒有……”
她突然哽咽住。
白羽蔥白修長的手慢慢地撫摸上她的臉頰，他那如凝脂一般的指尖在他臉龐肌膚遊離，慢慢地摩挲，似乎要欣賞一塊價值不菲的美玉一般。
“主子……”她輕聲呢喃……
白羽捏着她的下巴，冷笑着，看着她的眼睛，當初，就是因爲她這雙眼充滿天真無邪，他才會收留她，讓她做自己最得意的手下。他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她居然會背叛他！
爲了愛而背叛那更是可恥！
從小，就是不斷的冷血的訓練，就是不停地無情，讓她隻懂得聽從！卻忘記了自己未曾對她狠心過，才讓她愛上自己，這也是他的失敗……
他的手慢慢滑下去，到她的脖頸。
他看見她的眼中充滿了希翼和渴望。
她是想要他的心嗎……
呵呵……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變僵，眼中的笑也凝聚成了冰雪。
他扼住了她的脖頸！
她的瞳孔急速地收縮，那原本的欲望一瞬間便成了求生的渴望，她抓着他的手腕，想用力掙紮讓他放開，卻又不敢用力，對方……是她的主子，掌握着她的生殺大權，她有什麽理由，違背主子的意願，讓主子不殺了自己？
他的手毫不留情地握緊，收縮！
她細小嫩白的脖頸在他手裏就像螞蚱一般，那麽弱小，隻要他一個用力，她就可以死的很痛快的，可是，當她感覺自己的喉嚨被捏碎之後，他卻放開了……
……爲什麽……不讓她死……
她張了張口，發現自己的喉嚨生疼得很，而且發不出聲音，隻要她的喉嚨妄想發聲，她就會痛不欲生。
“畢竟是我養了你這麽多年。”白羽收斂了散發的戾氣，像個沒事人一樣，似乎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千楹，頗有一番王者風範。
千楹痛苦地擡頭，看着自己的主子，她覺得……主子一定不會就這麽放過她的……
果然……
白羽拔出了自己身後的那把重劍。
——那把沾染了無數鮮血，被千千萬萬人的肉體洗刷過的重劍……這把他說過要爲民除害給大家帶來幸福的重劍，終于也伸向了他最信任的下屬……
也許……還算不上徒兒吧……
隻是下屬罷了，有着利益關系的下屬罷了……
千楹閉上了雙眼。
要殺了她嗎……她對他來說，已經沒有用處了嗎……
刀起……刀落……
隻聽見“卡擦”一聲，好痛……
她的腳……很痛……很痛……
她睜開雙眼，往後看去，發現自己的雙腿被主子砍斷！
白羽隻是很淡定地說道：“畢竟我也養了你這麽多年，你也爲我做了這麽多事，也罷，就留你一條性命吧。也……當做是爲了千辰……”
他那句話沒有說完。
千楹知道他在暗示什麽，那個笨笨的千辰，那麽愛她，她卻忍心把自己留給千辰的那麽多美好記憶讓主子删去。
歸根結底，她也好，千辰也罷，不過是主子成就大業的一顆棋子罷了。
從他們那班人，在被中原那些所謂名門正派追殺的時候，這命就不是他們的了，能活到今天，全部都是主子的功勞，這命，自然也是主子的，就算是棋子，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她又能說什麽呢……
“你就做一條爬蟲吧……”白羽淡淡地掃了千楹一眼，然後轉過身去。
從她的軀幹和腿裏流出來的鮮血，已經彙成了河，唱着凄美的歌謠，不斷地向他爬來，塗滿了他的整個腳底。
千楹閉上了雙眼，這一閉，是絕望，亦是死心。
這樣下去，自己也活不長久了……能見主子多一刻鍾，便是多一刻鍾的幸福。
她倒了下去。
白羽走過去，脫下了自己的衣服，包裹住她的身體。
她的腿已經沒有了，喉嚨也斷了，他還想怎麽樣？他想分給她多一些慈悲，卻忍受不了她想要傷害蘇魅兒。
隻怪你觸碰了我的底線。
他笑了笑，抱起了千楹，朝着夜色最濃的地方走去。
一步、一步，拖着彙成河流的鮮血，就像一個殺人狂魔，帶着滿身的殺戮和戾氣，發出陰森的笑容。
一種勝利，卻又勝之不武一般的笑容，凄涼、可悲、令人抓狂。
這就是屬于王者的勝利嗎，他不知道，這對于他到底有什麽意義，他所追求的權勢，就是這樣換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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