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萍走之前幫江姨把碗筷都洗幹淨，連地闆也認認真真拖了一遍。洪萍一走，江姨合上門，就開始埋怨起自家老頭子，“老葛呀老葛，你知道我們家裏的情況，我們家兒子人在國外讀研，指望不上，我呢，下半年退休，你雖然離退休還遠着呢，但是退居二線，說白了就是把手柄上的權力一股腦兒全部交還給局裏，你說是不是這個情況？”

葛局長猜到了妻子心裏打的是什麽注意，但他不道破，也不想去辯駁，隻管自己慢悠悠的品黑茶，他前幾天從超市來買的雲南普洱。

江姨見老葛一聲不吭，心裏就更來氣，“你不吱聲，那我就繼續往下說了。自從你坐上副局長的位子，那上門來送禮的人，比起東海一中那會兒，海了去了，可是我問你，我有沒有替你收過？除了那次，背後是馮市長的意思，我不得不替你收了，其它是一次也沒有過！”

“小洪那小女人我是真心喜歡，我們這一輩子隻生了個兒子，沒有子女成雙的福氣，可是你沒發現嗎，小洪待我，比親媽還親，待你我看也差不到哪裏去。第一回，我收了禮，主要是覺得人參對你身體有好處，那副對聯我是壓根兒沒想到。第二回呢，我要是不收，你能答應嗎？既然收了，那就得幫别人一把呀，老葛？”

砰一聲，老葛把茶杯重重擱在了玻璃茶幾上，提高聲量道：“你個老婆子懂什麽，你以爲我不想幫小吳嗎，實在是因爲馬豔麗打通了王局的關系，木已成舟的事情，我能強行扭轉過來嗎？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局那人的做事風格，今天開會的時候，和我商量已經給足了面子，真要跟他對着幹，我能有好結果嗎？”

葛局倒不是怕與王局交惡，他一個副局長，是市長提名，人大投票通過的，王局再有能耐，也沒法把你搞下去。但是王局心眼小，搞不垮你，可以搞壞你，讓你過得不舒坦，天天給你穿小鞋，或是提前讓你退居二線，到時候怎麽辦？

江姨一聽，不做聲了。她和老葛做了一輩子夫妻，從最開始基層普通教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看似水到渠成，理所應得，實則步步驚心，如履薄冰。老葛是個沒什麽心機的領導，搞教育他是專家，但是勾心鬥角方面絕對不是王局那類人物的對手。

“那我們總該給小吳和小洪他們倆一個交待吧，小洪也真是的，非要把東西留下，那兩樣物件怕是值不少錢吧？”江姨試探着問道。老葛皺着眉頭，沉聲道：“加起來超過50萬。”

江姨被吓了一跳，上回馮市長介紹過來的，也就送了兩瓶飛天茅台，四條和天下，加起來1萬多塊，物價每個月都在漲是沒錯，可是50萬真不是個小數目，他們兩夫妻工作兩年才有這個收入。“要不我們還是退回去吧，你不願意出面的話，把地址告訴我，我抽空送過去。”

葛局長沒有接話，江姨瞅了眼他的神色，就明白老葛真是喜歡文房四寶呀，那副書法和硯台，實在是難得珍品，老葛倒不是貪财，而是一種興趣愛好，他不可能去把它們轉賣，但會像寶貝一樣珍藏。

江姨于是趁機勸道：“不退也行，你就再想想别的辦法吧。”葛局長回了句有什麽辦法，第一初中的校長位子早就塵埃落定，闆上釘釘了。江姨笑着說：“你就是一根筋，我是聽出來了，小洪的意思是，也不是非要争那校長的位子，要是能有别的提升機會，也是求之不得的。”

葛局長一下子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想辦法把他升到局裏來工作？”江姨點頭道：“也不是非得要局裏，教研室教研所那些地方，崗位多的是，加個人就跟菜裏加粒鹽似的，你又不是辦不到？”

葛局長瞪了眼妻子，感覺今晚兒她是不是被小洪小吳給收買了，盡幫他們勸自己，想把吳曉弄進局裏，不是沒辦法，有幾個老科員很快就要退了，就算是不退，再添一個也不是難事，而且進局裏工作，教師資格證有沒有都沒關系，工作能力跟得上就可以。

江姨見老葛還在猶豫，又勸道：“你怎麽就轉不過彎呢，老葛，我說了那麽多，你還沒理解過來。今年下半年你就退了，你考慮過退了之後的遭遇嗎？萬一有人報複你，或是對你不利呢？”

葛局長搖頭道：“怎麽可能，我做了二十年校長，十年左右的副局長，自認爲行得正，坐得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沒做過一件虧心事，有什麽好擔心害怕的，老婆子你就會胡說！”

江姨見老葛說不通，歎氣道：“老葛呀，趁你病要你命，這句話你沒聽人說過嗎，還有那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到你下台了，你再發覺，就來不及了。”

葛局長不說話了，理智告訴他退居二線後，理論上他是副局級調研員，甚至再升一級升到正局級，但是感情上他覺得妻子說的對，這兩年的人心不像以前的啦，放在他年輕的時候，遠沒有趙文海現在做人這麽圓滑老練，别看他平時對自己恭恭敬敬，賠笑陪聊的，肚子裏到底養了什麽蛔蟲，還真摸不準。

江姨見老葛終于動心了，這番勸谏也就到此爲止，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留下個靠得住的親信在局裏，總歸是有利無弊的。照理說應主任是葛局長一派的，不過老應40幾了，有他自己的打算，葛局長不一定圈得住他。

晚上洪萍回去之後，盡挑好聽的給吳曉說，她說葛局長沒有把端硯還給她，就等于是存了一線希望，短則一學期，長則一年，葛局長就一定會有所動作。這句話吳曉還是信的，葛局長不是那種吃肉不吐骨頭的人，既然收了禮，就不會不幫忙，就是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太叫人難熬了，幸虧孩子們争氣，成績每天都在進步，要不然他還真沒了勇氣。

因此從第二天開始，吳曉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學校裏。第一天報到，有兩個同學因故沒來的，他開車帶着陸青青去家訪，一一做工作，力争後天上課，一個也不少。

上半年的各類競賽減少了很多，其它大一點的學校會舉辦藝術節或運動會，吳曉都取消了，一心隻讀聖賢書。小美女也是激情依舊，春暖花開的日子裏，每天變着花樣穿衣服。走在校園裏，沈聖儒拍她馬屁說真漂亮，簡直比香港的周慧敏、台灣的趙雅芝都要漂亮一百倍。小美女上回被他襲胸之後，心裏對他就厭惡得很，要麽不理他，一開口就把他想說的話全部堵死，“我有這麽老嗎？你媽才像周慧敏趙雅芝！”

但是吳曉多看她兩樣，小美女就會呵呵開心地笑，還有意無意的與他套近乎，中午吃飯緊挨着坐，吳曉去印試卷，她就拉着他聊天聊八卦。點點滴滴看在孩子們眼裏，懷疑兩位老師是不是在談戀愛呀，害的他們都有點蠢蠢欲動。老戚向來是視而不見的，每天有空調吹，有煙抽就滿足了，誰也别去惹他。唯一不待見的是沈聖儒，他原以爲小美女都甘願袒露心胸，給他摸了，怎麽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一轉眼就投入吳曉的懷抱了呢？

時間轉眼到了人間四月天，姹紫嫣紅的校園，讓人眼前一亮，心情大好，有些不怕冷的男孩子早早脫掉了羽絨服和棉襖，膽大的女學生開始穿襪褲和裙子，當然腿是不敢露的，早上傍晚涼的很。

這天周五，下班前沈聖儒約陸青青去吃飯看電影，陸青青推脫了五分鍾，愣是沒辦法，她于是靈機一動，撒謊道：“真的沒時間去，昨天還是前天了，好像是前天，教育局人事科副科長趙文海約我一起去踏青，他說要一整天嘞。”沈聖儒說那要不後天周日吧，你總該有空了吧。小美女腦袋搖晃的更厲害了，“還是沒空，趙科長邀請我去兒童公園看動物，又是一整天。”

沈聖儒平時口若懸河，東扯西扯能扯上半天，但是一提起局裏的幹部，尤其是趙科長那樣年輕有爲的領導，他就慫了。這意思是不是說趙科長也在追求陸青青了，如果是真的，那他就一點戲也沒有了。

看到沈聖儒失望地走開了，陸青青心裏别提有多開心了。這時吳曉從不遠處走過來，見小美女一臉得意，便詢問道：“什麽情況喲？看把你樂的，可憐我們的沈主任，夾着尾巴逃跑了！”

小美女故意貼上去，距離吳曉的下巴隻有0。1毫米，神秘兮兮地接話道：“想知道嗎，偏不告訴你，哼！”吳曉額了一聲，也故意問了句：“不會是占了我們沈主任的便宜吧，你這個壞蛋！”

于是小美女的粉拳接二連三地砸在了吳曉的胸膛上，嘴上不停的在說才不是才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