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師，您還認得我嗎？我是601班的語文課代表吳曉。”吳曉忍不住激動地說道。

董主任盯着吳曉上上下下打量了兩分鍾，個子變化不是一般的大，幸虧眉眼基本上沒怎麽變，董主任雖然臨近退休，但被吳曉一提醒，印象中似乎是有那麽個人，“吳曉吳曉，是後來考上東海一中，三年後又考入南江大學的吳曉嗎？”

吳曉不住點頭，久别恩師的欣喜，讓他都有點坐不住了，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董主任敬了根煙，又順便遞了一根給譚主任、徐國平和孟校長。大家聽說他是東海一中畢業，南江大學讀的書，都不禁對他另眼相看，唯有馬校長眼中，閃爍着異樣的神色。

董主任哈哈笑着，緊握吳曉的手掌，快20年過去了，變化太大了，20年前他還是一所小學的校長兼吳曉他們班班主任，擔任語文教學工作，後來被調入曆山街道教輔室，一直做到了現在在主任的位子。一晃20年過去了，當初的學生吳曉現在在教育局局辦工作，跟他算得上是同行了。

徐國平把目光從馬校長傲挺的胸脯上收了回來，他剛才在想着怎麽從她身上占到便宜，每次她來教輔室辦事，都把他體内的欲火攪得天翻地覆，隻想男女間的那事了，這會兒見主任遇到了以前的得意門生，便奉承道：“我們董主任教出來的尖子生果然不同凡響，年紀輕輕的就調到了局辦，前途無量呀，更何況譚主任領導有方，吳科員，恭喜你！”

董主任和吳曉呵呵笑了笑，沒說話，譚主任搶過話茬道：“國平你這就說錯了，你應該恭喜的不是小吳，而是我，禮拜三的東海日報你們看了嗎？在頭版上有篇文章。”

徐國平說着在抽屜裏翻出了前天的報紙，麻利的翻到前天的那張，不看不知道，一看不禁對吳曉又多了幾分敬意，沒想到他年紀輕輕，竟然寫得一手好文章，誰都知道譚建國的名字不過是象征性的加上去的，真正的執筆人鐵定就是吳曉本人，他把報紙送到了董主任面前，奉承道：“董主任您看這裏，吳科員的文章寫得是一等一的漂亮，這肯定與您當初的教導分不開的吧？”

董主任也是感到驚訝，粗看吳曉這篇宣傳稿，其中遣詞造句的能力明顯超過了他這個老師，尤其是對于詞語的運用之準确，比大多數記者有過之而無不及。他還沒來記得稱贊幾句，吳曉先謙虛道：“國平老師說得對了一半，那篇小文章裏，有我的啓蒙恩師董老師的功勞，同時譚主任對我的幫助也非常巨大，另外還得感謝局裏的其他幾位領導，沒有他們給我的機會，我連寫的機會恐怕都沒有。”

吳曉的話說的圓滑無比，董主任和譚主任不住點頭，徐國平心裏則是暗暗佩服，孟校長低調不善言語沒怎麽聽進去，隻有馬校長暗暗驚心，沒想到這才過去半個月，吳曉的場面話說得愈加利索了，輕輕松松就把領導們捧上了天，大爲受用。

“照這麽說來，吳科員，我豈不是也有功勞？”馬校長鳳眼一條，配合上下起伏的胸脯，說不出的騷動。

“馬校長是什麽意思，難道說這篇文章是你幫小吳潤色的？”董主任問道。

馬校長搖頭道：“那倒不是，吳科員的佳作我哪有資格批改呀，我的意思是要不是當初我搶了第一初中校長的位子，我們吳科員也不可能有機會進入局辦，不進入局辦，就碰不到英明的譚主任和局裏幾位領導，進步也就不會這麽大了。”

吳曉心忖好你個馬豔麗，饒了半天，敢情就是爲了拍教育局領導的馬屁，這話又是明顯說給譚主任聽的，譚主任聽了似乎也很受用。雖然那篇《希望之火可以燎原》他不過是看了兩三遍，卻隻字未改，但是功勞簿上，他占了一大半，反正小吳是他手下，又是新人，因此也不用客氣。

譚主任果然聽得哈哈大笑，扭頭對董主任說道：“老董，能說會道的馬校長自從來了你們曆山街道，馬屁話肯定沒少說吧，國平，你壓力大不大？”

徐國平開玩笑道：“譚主任火眼金睛，我現在壓力大的無法想象。每次晚上回到家，我家婆娘都會質問我，白天有沒有被馬校長占便宜，有沒有被馬校長勾走了魂魄……”

“誰要占你便宜了，你個秃頭平，明明是你，一雙賊眼老是滴溜溜打轉，不知道在往哪裏偷看？”馬校長假裝生氣道，胸口的一對大家夥劇烈抖動了兩下。

這下大家都笑了，董主任怕他們兩個胡亂說話給譚主任留下了壞印象，連忙打住道：“我們差不多了，老孟，你先介紹一下你們東海一中的情況吧，你身體不太好，就簡單說一下，譚主任您看行不行？”

譚主任說行，便讓吳曉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吳曉心想那徐國平原以爲頭發烏黑發亮，原來是秃頭，戴的是假發。他手上運筆如飛，認認真真把孟校長的話則要記錄在冊。

然後是馬校長代表曆山街道各所初中發言，馬校長擔任第一初中校長一學年來，沒有取得什麽突破，倒不是她能力不夠，要說懲治和管理的手段，她完勝之前的孔校長。但就像葛局長說的，教學能力是她的軟肋，而且孔校長在任時各方面幾乎都做到了極高的水平，要想在提高和改進，實在太難了。

兩人的發言其實很簡短，因爲中午的飯局才是關鍵。由于外面在下大雨，飯局就安排在了教輔室内部食堂，說是内部食堂，裝修的比麗君飯店高檔很多。

老孟身體吃不消就讓徐國平開車先送他回去了，等徐國平回來，廚師已經上齊了冷菜，大家就坐下來開始享用了。徐國平開了兩瓶開了兩瓶天之藍，分别給譚主任和董主任倒上，吳曉說還要開車就沒喝，馬校長是一定要喝的，徐國平爲了方便等會占她便宜，故意給她倒了滿滿一杯。

“譚主任，您是客人，又是局裏的大領導，我先敬您一杯！”徐國平舉起酒杯，先敬了譚主任一杯，幸虧杯子不大，否則以譚主任的酒量，一杯就得趴下。

“董主任，這杯敬您！”董主任年紀也大了，隻喝半杯，徐國平仍舊是直接一杯下肚，臉不紅，氣不喘。

馬校長知道今天是躲不過了，見徐國平來敬酒，當着兩位主任的面，也不太好扭扭妮妮，于是也一口悶。但是她酒量不好，一杯下肚，原本擦了白粉的臉蛋，一下子就竄上了兩團火苗，紅豔豔的鮮豔欲滴，徐國平都有種想要湊上來親一口的沖動了。

譚主任見徐國平酒量不錯，向董主任舉薦道：“老董，我看國平是個人才呀，怎麽早早的就進了教輔室，不放出去再曆練曆練，說不定還有機會升進局裏。”

徐國平深知局辦在局長們眼中的地位，沒錯，人事科确實是教育局最重要的科室，掌握全市上百所學校的人事任命，包括教輔室各領導，但是局辦才是最緊密聯系3位局長的部門，别的不說，每次的講話稿不都是局辦拟定的嘛。

“譚主任，您的話我可是記在心裏了，董主任讓我爲教輔室再奮鬥一年，到了明年，譚主任您可得幫我一把，您是局辦大主任，我這樣的小羅羅是生是死，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嘛！”徐國平抓住譚主任的話柄，賴上了他。

董主任心裏也确實想爲手下謀個好前途，舉杯敬譚主任道：“譚主任，我們是老相識了，我的話你應該信得過。國平各方面能力都比較突出，人也聰明，再說正當盛年，你要是需要，随時可以帶走。”

譚主任見自己一句玩笑，他們就當真了，就打起了哈哈道：“主要是局裏現在人員有點超編，這事幾位局長開會的時候反複強調，所以要想進我們局，難度很大呀！”

徐國平本來抱了滿滿的希望，沒想到譚主任根本就是随便說說的，心裏一下子就不痛快了，自顧自喝了口悶酒。譚主任看在眼裏，他對待下屬，他向來不把話說死，說死了什麽好處都撈不到，甚至還會引起高層不滿，于是又委婉地提醒道：“不過也不是一點希望也沒有，你看我們小吳，不就是直接從校長的位子上調上來，這才一個多禮拜，就幹得有聲有色，葛局長隔三差五地表揚他。”

徐國平心想也對，吳曉不就是最鮮活的例子嗎，要說工作資曆，他不會比吳曉淺，起點也比吳曉高，除了寫作能力，他哪一點比不上。既然吳曉有機會，他爲什麽就沒有，關鍵就是拍準馬屁，拍好馬屁，想到這他又敬了譚主任一杯。

這一切吳曉都看在眼裏，身邊的這個譚主任究竟有多大的本事，這段時間他多少有所了解，大事小事主任說了不算，三位局長說了才算，可偏偏就有人分不清輕重，喜歡做打水漂的事情，但是他不能說，說了譚主任就撈不到好處了。

後來譚主任吃到一半，跌跌撞撞的要去小解，徐國平連忙站起來扶住他，引着他朝廁所走去，都不用猜，徐國平一定是趁機塞了一個不小的紅包給他，要不然譚主任回來的時候，怎麽會滿面春風，嘴巴笑得都合不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