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這下總算明白了蔣局的用意,原來他是動了愛才之心,是想把自己納入麾下了,不過他可能還不知道,趙文海視自己爲畢生死敵,既然趙文海在你手下,那麽一山不容二虎,我又怎麽可能再投奔你呢。
但是吳曉沒有明說,他倒是可以大大方方與趙文海交朋友,問題是以趙文海的胸襟,能否容得下他,再說了,趙文海要是知道了他暗地裏在指示陸青青退婚,非殺了他不可。
吳曉不動聲色地擡頭看着蔣局,看來蔣局這是在爲下個月上位做準備了,到時候能否壓得住葛局長治下的幾個科室科長,就看他能不能做出一番成績,以及能否籠絡每個科室的幾個重要人物了。
“蔣局,我其實不在乎自己是辦事員還是科員,隻要能團結在王局周圍,貢獻自己的一份微末力量,就一定能發光發熱,蔣局您說呢?”吳曉打太極道。
蔣局隻能點頭答應道:“你說的沒錯,不過你在局辦短短半個多月,就能做得這麽好,的确是個人才。而且我聽說,你做人做事都比較低調謙遜,這點十分難得,文海都比不上你。”
吳曉心忖我這種小人物,在你眼裏怎麽可能和趙文海相媲美,便謙虛道:“蔣局您說笑了,趙科長年輕有爲,能力比我強多了,我不敢跟他比。”
兩人又打了幾個回合的太極,蔣局見短時間内全服不了吳曉,就讓他先回去了,以後局辦的工作,如果做得不順心,可以來找他反饋,不必計較老譚的感受。吳曉當然連聲道謝,臨走之前又敬了煙,這才退了出來,輕輕關上了門。
蔣局之間的對話,說實話并不滿意,隻能說盡到了應盡的禮數,要是換洪萍來,肯定能把蔣局逗得哈哈大笑,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他也不知道上禮拜去了趟馮市長那裏,是不是有進展,下禮拜葛局長就要退了,說實話心裏有點發慌發虛。就感覺離開了媽媽懷抱的蒲公英種子,不知道會飛落在泥土上還是水泥地上,要是水泥地上就等于提前結束了生命。
他有種直覺,由于趙文海的關系,他以後一定會跟蔣局鬧翻,蔣局不是那種很有主見的人,以後肯定會被功高震主的趙文海牽着鼻子走。趙文海和小美女之間的婚事如果吹了,趙文海說什麽也不會善罷甘休。
想了會兒,正想摸根煙抽抽,走廊裏就傳來了譚主任的聲音,“我說小吳,你怎麽還站在窗口發呆,快點,葛局長找你。”
吳曉應了一聲,微微有些驚訝,他是真的變成大紅人了,蔣局談完,葛局談,比趙文海都吃香了。葛局長那裏,是譚主任陪着吳曉一起去的,沒想到教研室應主任也在裏面坐着,看他臉上神色,似乎頗爲得意,嘴角上翹,一臉笑意。
“老譚,小吳,你們自己找地方坐,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葛局長說着,客氣的把煙扔給了譚主任和吳曉。吳曉知道葛局長是不抽煙的,除非上級領導來局裏視察爲了應酬,今兒個是怎麽了,開葷了嗎?
吳曉當然不會覺得是理所當然,利索地掏出軟殼中華,分給了大家,見應主任嘴上正叼着一根,才沒有敬。葛局長顯然對吳曉一如既往的謙遜表現非常滿意,也沒多搭理譚主任就直接找吳曉開玩笑道:“小吳呀,我看你是坐上了火箭,蹿的速度也着實快了點!”
葛局長的玩笑雖然在别人眼裏根本算不上玩笑,尤其是在王局老陳他們這些老油條眼裏,但吳曉覺得葛局長今天肯定有重要的喜事要宣布,否則不可能心情這麽爽朗,而且應主任似乎也知道其中的緣由,否則他爲什麽也抑制不住地呵呵傻笑呢。
“葛局您就别誇我了,我能有這點小成就,還不是多虧了您和譚主任的提攜和幫助,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一年前我還在我的小書店裏看黃色小說呢!”
這下大家都樂了,葛局長不但絲毫不介意,而且笑得最大聲。半晌,應主任也插一腳道:“小吳呀小吳,我怎麽說你好呢,咱們教育局的稿子五六年沒上南洋日報,你猜有多少年沒上南江日報了?”
譚主任插話道:“這事我知道。南江日報是省級大報,可以說是全省所有機關事業單位裏,最權威,影響力最大的報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一次上報,還是十六年前,葛局長擔任東海一中校長的最後幾年,東海一中出了個全省理科狀元,這才被省裏的記者追着采訪。葛局長,應主任,我沒記錯吧?”
提起那年的理科狀元,葛局長的思緒不禁飄向了從前,歎息道:“是呀,一晃十六年過去了,時間過得真快呀,孔老夫子說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這話說得一點不錯。也虧得你老譚記性那麽好,一下子就報出了年份,老應,要是老譚不說,你怕是也答不出來?”
應主任道歉道:“是是是,葛局長說的對,但是後來又有一次咱們局的稿子上南江日報,我肯定能記起來,老譚,你還記得不記得?”
這下譚主任被弄糊塗了,冥思苦想了五六分鍾,見應主任不停在呵呵輕笑,連葛局長臉上的神色也顯得有些輕飄飄的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老應你就饒了我吧,看來昨晚上酒喝多了,腦子跟漿糊似的,想不起來了。”
應主任依舊不依不饒道:“小吳,你聽到了沒,你們主任在問你讨煙抽呢,趕緊再給他敬上一根,再記不起來,再敬,就不信你們主任真沒印象了?”
吳曉也知道應主任這是在開玩笑,做了做樣子,譚主任果然就舉手投降了:“小吳你别過來,再抽我就要被熏死了,你們不難受,葛局長可是悶得慌,小吳你去把窗戶打開,透透氣。”
吳曉于是起身去開了窗,心忖誰說老譚不懂得做人處事了,這招轉移話題就轉得了無痕迹,既推掉了應主任的死纏爛打,又照顧了葛局長的身體,可謂一箭雙雕。
于是葛局長哈哈笑了起來,替譚主任回答道:“後面一次呀,就是今天了,不信,老譚你看看這份南江日報。”譚主任驚訝地接過報紙,在南江日報第二版找到了葛局長所指的那篇傑作,怪不得他想不起來,該死的老應就知道開惡趣玩笑捉弄自己。
譚主任就看了個标題和署名,原本微微訝異的神色,頓時就誇張的不得了,突然擡起頭看向吳曉,又低頭看看報紙,最後把目光聚焦在葛局長身上,不敢相信地确認道:“葛局長,這真的是天大的喜訊呀,您真的是太偉大了!”
葛局長搖搖頭道:“不對,我隻不過是沾了我們小吳的光而已,偉大談不上,撿便宜倒是真的。”
應主任也哈哈笑了起來,撿便宜的說法怕是也就葛局長敢說,因爲這篇《希望之火可以燎原》的宣傳稿,第一署名是馮衛國,然後是王局葛局,最後則是吳曉的大名。之所以附上馮衛國的名字,那是因爲馮衛國是分管教育局的領導,他不打頭,就很難推到省裏去。
吳曉猛然間聽到自己的名字,也着實愣了會兒,回過神來譚主任已經把今天的南江日報遞到了他手上,他低頭一看标題,沒錯是自己那篇,署名也有自己的份,至于内容,稍微有所改動,但是骨架還是自己的,隻不過加了幾句套話。于是他的耳朵一下子就嗡嗡了,捧着報紙的手微微發抖,不自主地把它給弄皺了,一松開又控制不住地攥緊,感覺不太真實,可葛局長等三位領導,又活靈活現地在對着他笑。
吳曉都忘記了說客氣話,原先登上東海日報的時候,說實話沒什麽大的興奮,上南洋日報後的激動,主要也是被譚主任他們給渲染出來的,現在竟然被南江日報給采用了,就真心覺得驚喜交錯了。
老應見吳曉激動地連眼眶都紅了,忍不住打趣道:“小吳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我的人品你要是不信,我們葛局長的夠硬了吧?”
葛局長和藹地說道:“就讓小吳的心情先緩一緩。老譚,我也要恭喜你,稿子上了南江日報,雖然沒有署你的名,但是功勞簿上,肯定少不了你,我已經第一時間向王局反映了,到時候記得去計财科領獎金。”
譚主任先是同樣恭喜了葛局長,那點小錢他倒是真不在乎,也就下一趟鄉鎮的收入罷了,主要還是由于吳曉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穩固了他這個局辦主任的地位,至少年終彙報各科室成績的時候,不用再低頭裝忙,找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拼湊了。
吳曉冷靜了十幾分鍾,才算緩過了氣,便忙着給三位領導敬煙,給葛局長添水,心想怪不得今天葛局長那麽客氣,一進門就給自己和譚主任分煙。其實他的這篇文章,也等于是給葛局長的仕途生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号,他兢兢業業幾十載,到最後竟然因爲搭了吳曉的便車,才登上了南江日報,不管文章他有沒有出力,但總算是沒什麽遺憾了。
吳曉又注意到應主任嘴角的笑意還在,照理說這事跟他關系不大,不管是文章也好,還是星星希望學校,就算是老陳的貢獻也比他大呀,至少星星希望學校的各項經費,名義上都是教育局計财科下撥的。
正這般想着,葛局長換了個話題,對譚主任和吳曉說道:“今天找你們兩位來,一個當然是因爲小吳你的文章成功登上了南江日報,這是我們整個教育局一件大喜事,另一個嘛,是有關老應同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