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主任一回來,我感覺我們教育局大家庭就完整了,誰不知道吳主任一手好文筆,曾經登上過南江日報呀!”邊愛珍不住地奉承道,好像吳曉是她失散多年的親人,又像是多年來美夢中的偶像。
倒弄得吳曉有些無法适從,這不才走了大半年,一回來感覺世界都變了,原本自诩身份的小黃,變得卑躬屈膝,點頭哈腰泡茶倒水,最卑賤的活搶着做。至于邊大姐,也進步了不少,以前雖然話也挺多,但絕對不像現在這般全是好聽話,多少總有幾句小抱怨,或許是因爲看到小黃通過拍領導馬屁上了位,她就有點邯鄲學步。可惜她年紀快到50,提升的希望已經非常渺茫。
一旁新來的大學生聞言,驚訝地倒吸一口冷氣道:“邊大姐,你說得是真是假,吳主任真有那麽厲害。南江日報可是省報,全省各個事業機關每年必訂,那當初該有多風光呀!”
邊大姐罵了句臭丫頭,然後給吳曉介紹道:“吳主任,這位是我們局辦新來的小施,說話口無遮攔的,您别見怪。”
吳曉呵呵笑了兩聲,他怎麽會跟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過意不去呢,不過當初他一篇星星之火之所以沒有受到局裏大張旗鼓的表彰,歸根結底是趙文海在暗地裏搞的鬼,另外就是蔣局下的命令。現而今趙文海瘋瘋癫癫再無往日之威風,蔣局卻還健在,他們之間總有一天,還會有針尖對麥芒的。
“吳主任,您現在是教研室主任了,等于是我們的領導,以後可得多來我們舉辦,在工作上多加指導,尤其是小施這樣的新人,急需得到足夠的鍛煉,讓您費心了。”邊大姐笑眯眯囑托道。
小施平時左一句邊大姐右一句大姐姐叫得歡,所以邊大姐就有意幫小施說兩句好話。吳曉轉頭又看了兩眼小施,說實話,除了書卷氣過重之外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印象,論姿色比不上白晚霞,論能力估計也不如路彎彎吧,又碰上老譚這麽個領導,估計想出頭挺困難的。
三人在外面聊了會,這是副主任的耳間門被打開,走出來一個30好幾的男人,正是擔任局辦副主任不久的小黃,現在應該叫黃主任了。
小黃聽到外面聲響,仔細分辨是吳曉,知道吳曉來頭不小,有機會就得好好把握,多說幾句好聽話,多拍拍馬屁才行,他不是邊大姐,由于受到年齡限制,此生提升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他作爲男人,隻要還沒有到40,就等于擁有無限潛力,加把勁,主任甚至副局長都有戲。
“吳主任,您怎麽來了,有事打個電話不就行了,您有什麽需要,我第一時間幫您解決!”小黃笑哈哈地迎上來,順手敬了一根煙。小黃一來,小施和邊大姐就主動讓開了,沒辦法,他現在在局辦地位僅次于老譚,老譚又是個隻會悶頭寫稿子改稿子,卻不怎麽管事的領導,所以小黃在局辦權力挺大,頂半邊天。
吳曉與他握了握手,回複道:“沒什麽需要,就是來看看大家,打擾你們工作了吧?”
“哪裏哪裏,我正有一篇文章需要吳主任指點一二呢,就是不知道吳主任有沒有空?”
小黃話音一落,主任辦公室的大門就打開了,老譚正在裏頭睡午覺,被外面的聊天聲吵醒,本來心情不太好,開門一看是吳曉,臉上立刻就擠出了一絲笑容,歡迎道:“吳主任,歡迎來訪,自從你走了之後,我們舉辦的文章就沒人寫了,可苦了我和黃主任了。”
吳曉指着小施道:“現在不是來了個新分配的大學生嘛,譚主任經驗足,但是精力怕是沒有年輕人好,就應該把擔子交給年輕人,小施你說呢?”
小施呆立一旁說不上話,邊大姐見她傻了,就碰了碰她的胳膊,這才讓她回過神來,接話道:“是的,希望譚主任和黃主任多給我鍛煉的機會,我文章雖然寫得不好,但是願意虛心求教,懇請指正。”
大家說了不少廢話,吳曉感覺以前的同事之宜早就不見了,連他自己在外頭混了幾個月,帶回來一大堆油腔滑調,真正真情實意的東西根本沒有多少。包括新來的小施,竟然也是如此圓滑聰明,比起他剛來的時候,明顯強了不少。
最後老譚邀請道:“爲了給吳主任接風,晚飯我們麗萍飯店吧,老地方,老菜色,大家都喜歡。”
小黃卻糾正道:“譚主任,我建議大家去東海大酒店,吳主任光榮歸來,麗萍飯店的檔次太低了,唯有東海大酒店,才能表達我們局辦的一番心意。”
老譚就點頭說對對,黃主任你說得沒錯,心裏卻在肉疼,這段時間老陳那邊報銷卡的很嚴,東海大酒店的開支怕是很難有着落,心中就責怪小黃多管閑事,充什麽大款嘛,何必打腫臉充胖子。
小黃卻是這麽想的,吳主任級别比他高,後台比他硬,和他搞好了關系,以後肯定有好處。邊大姐和小施兩人全都無所謂,反正有的吃就好,東海大酒店一個月能去吃一頓,也算是很不錯的待遇了。
吳曉考慮了下,把請客吃飯的任務攬在自己身上道:“這怎麽行呢,怎麽說我也是從局辦走出去的,不能忘記了局辦當初對我的栽培和照顧,尤其是譚主任,沒有您當初在寫稿件方面的悉心指導,我恐怕還在默默無名的奮鬥呢。所以今天晚上,我請了,到時候我叫上我們教研室的幾位同事,大家一起樂一樂,不醉不歸。”
離開局辦之後,吳曉返回教研室,教研室的辦公室很大,是整個教育局所有科室裏面最大的,原因無他,就是因爲教研室有很多教研員,分管從幼兒園到高中的教研工作,而且還分門别類的分成了很多個學科,所以人手就多了,比起人事科财務科等幾個重要的科室,重要性比不過它們,規模卻絕對是最大的。
現階段上反腐比較厲害,吳曉也不敢大張旗鼓地邀請全室人去東海大酒店,便隻叫了幾門重要學科的教研帶頭人,以及副主任路彎彎。路彎彎臉色不太好看,輕輕應了一聲,就繼續埋頭工作了。
晚上東海大酒店一個小包廂内,大家滿滿地坐了一桌子。局辦4個人都到齊了,教研室8個人,幸虧桌子夠大,不至于感覺特别擠。
涼菜擺了辦桌,等上了兩三碗熱菜之後,小黃就帶頭搞氣氛,敬了吳曉一杯。吳曉也不推脫,他酒量現在已經練得很不錯了,兼且職務上比小黃高,這一杯酒倒也可以喝。小黃也是爲了擡高吳曉的身份,就特意第一杯敬他,第二杯才輪到老譚。老譚心裏就有些氣,不是氣吳曉,而是氣小黃,心忖不要以爲應局長看得起你,就以爲坐上直升飛機,可以無法無天了。當初他在副主任的位子熬了近十年才被扶正,鬼知道你小黃有多大的本事,如果也熬上十年的話,就變成半個老太公了。
吳曉見小黃敬了酒,老譚臉色卻不太好看,心忖今天他是主角,也該敬大家一杯才對,他以後就打算在老應麾下幹下去了,有必要搞好與下屬的關系,制造群衆基礎。
“譚主任,我敬您一杯,當初沒有您的悉心指導,我也不可能有機會在局級領導面前露臉。”吳曉奉承道。
老譚有些受寵若驚,當初他其實并不怎麽看好吳曉,之所以把那麽多寫稿子的機會讓給他,完全是因爲小黃和邊大姐都是不做事的主,不過吳曉也的确是能力出衆,第一次寫稿件就幾乎不需要什麽改動,輕輕松松就登上了東海日報,然後是南洋日報,最後竟然鬼使神差地上了南江日報,那該多大的機緣呀。
“吳主任客氣了,你現在也是主任了,千萬不要再說您不您的,叫應局長聽見了,我會羞愧難堪的。”老譚呵呵笑了笑,與吳曉重重一碰,仰頭把酒灌了下去,他酒量不怎麽好,最多隻能喝兩瓶啤酒,紅酒隻能喝半瓶。
吳曉敬完老譚,就敬小黃,小黃當然也是深感榮幸,然後照理說該輪到路彎彎了,因爲邊大姐雖然資曆很深,比老譚都深,但是級别不過是普通科員,比不上擔任教研室副主任的路彎彎。
今天路彎彎穿了一身正裝,把豐滿的上圍和纖細的腰肢包裹的嚴嚴實實,放在平日,不是露出肚臍眼,就是露溝溝,是局裏男人們目光的焦點。但是今天上午的歡迎會比較正式,路彎彎心情又不好,也就懶得打扮,這不額頭上冒出來一粒鮮紅的痘痘,她都懶得用白粉去塗抹掩蓋。
吳曉捧着酒杯,敬路彎彎道:“路主任,你以後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教研室各項工作我并不了解,還得請你多多幫忙和協助,我們幹一杯吧。”
路彎彎卻恍若沒聽到,端坐着一動不動。小黃看出苗頭不太對勁,便提醒路彎彎道:“路主任,吳主任跟你敬酒呢,怎麽樣,幹一杯吧。”
路彎彎這才轉過頭,皮笑肉不笑地站起來,沒有說什麽,握着酒杯砰一聲,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