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巧兒隻有兩歲，剛學會走路，睜着懵懂無知的大眼睛看着張翠芬。
“巧兒，過來，讓外婆看看。”
田巧兒吸着鼻涕，晃着腦袋，站在田埂上咧着嘴哭。
“媽，你哄哄她，我把這一隴插完了，就回去了。”蘇甯慧說完，低頭繼續插秧。
張翠芬怎麽哄，田巧兒還是哭，還越哭越厲害了。
張翠芬也沒轍了，“這孩子瘦的哦！”張翠芬啧啧說道。
田巧兒一個勁的哭，哭的蘇甯慧心煩，“那你回去吧，一會讓我婆婆看到了，又該罵我了。”
孩子哄不了，也不能幹活，一會被韓采玲看到了，指不定有要說啥難聽的話呢。
“怕她幹啥？”張翠芬眼一瞪，“自己吃的肚大腰圓的，看把這孩子瘦的，不管咋說，巧兒難道不是她老田家的血脈？”
張翠芬越說越來勁，吐沫星子飛濺，用胖胖的手擦擦嘴巴，“種不好，整個孩子還是……”
“夠了，”蘇甯慧瞪了眼張翠芬，來了也沒說幫她插秧，隻是站在田埂邊上罵她的婆婆。
張翠芬一看蘇甯慧朝她瞪眼珠子，當然是不會接受了，“你這丫頭，就跟我厲害的本事！”而後拍拍褲腿上的土又說，“你怕韓采玲幹啥？當初跟你二叔家那臭丫頭吵架，你都沒帶怕的，這咋一結婚，膽子還小了？”
“嫁個傻子還死了，他們就說是我方的……”
“放屁！”張翠芬眼一瞪，“他自己跳河死的，又不是你推下去的。
“死了還好，省的天天打你。”
田石頭發病後就開始打人，他也不打别人，就打蘇甯慧。
蘇甯慧常常被打的鼻青臉腫的，都出不了門。
“這一家人沒一個好東西！這田石頭死了，田改發說不會虧待你，我看自從你生個了巧兒後，他們就變臉了。”
蘇甯慧面無表情，眼眸一閃，“你們能給我撐腰嗎？”
“我們……也整不過那田改發啊。”張翠芬嘟囔着。
“那你們還讓我去跟他們争嗎？本來一家人都不是善茬子，沒攆我出門都算好了。”蘇甯慧白了眼張翠芬，而後抹一把額頭的汗，繼續插秧。
“你願意受氣你就受吧，”張翠芬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搖頭，“你明天回去一趟，你奶奶說有日子沒見你了，她想你了。”
“回不去！我哪有功夫，地裏活多！”
張翠芬追着插秧的蘇甯慧，“你奶奶最疼你的……”
“我知道了！”蘇甯慧不耐煩的答應了一聲。
正想蹲下插秧呢，田巧兒哭的更厲害了。
她不得已隻好從地裏出來，去哄田巧兒。
張翠芬還想說啥，看了眼趴在蘇甯慧身上哭着的田巧兒。
而後無奈的歎息一聲，扭搭着肥胖的腰身回去了。
“别哭了，”蘇甯慧吼了一聲。
田巧兒一下呆住了，隻是停了一會，又開始哇哇大哭。
天氣很熱，地面上蒸騰的熱氣和那毒日頭，嗮的人感受到就像是火烤一樣。
遠處樹上的知了叫的人心煩意亂的。
剛才張翠芬說的話，又在蘇甯慧腦海裏蹦出來了。
“啞巴！沒個好東西！”
張翠芬那尖厲的嗓子在腦中回蕩，她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閉嘴！”蘇甯慧睜着空洞的眼睛，突然間感到很絕望，“你個死孩子，再哭，我打死你！”蘇甯慧無望的擡手朝着田巧兒臉過去了。
啪的一巴掌打在田巧兒的臉上，聲音很響，打在臉上，也一定很疼，這不，田巧兒哭的更厲害了。
蘇甯慧忍了半天，終于也忍不住了，她也蹲在地上捂着臉，嗚嗚哭起來。
聽見小孩哭，旁邊田裏幹活的韓玉鳳停下手裏的活，朝着對面看了看。
“這老田家也是作孽！”韓玉鳳看着對面地裏大人，小孩一起哭的場面，不禁也觸動到了她。
死了丈夫，孩子是啞巴，婆家和娘家對她都不好，這丫頭的命也不是一般的苦。
剛才張翠芬來，說的那些話，隐約的她都看到了。
這娘也不行，自己好吃懶做，在村裏都出了名了，帶着一張嘴到處說三道四的。
她是看到張翠芬就煩。
正尋思呢，聽到身後有人叫她，韓玉鳳一回頭，呆愣了一下。
“志堅，這都中午了，你來幹啥啊？”
齊志堅穿着一件藍色的褂子，頭發梳的油光锃亮的，就像被牛舌頭舔過一樣。
面皮白白的，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正經的莊稼人。
“媽，我來幫你幹地裏的活啊。”齊志堅一邊走，一邊朝着對面的地裏看。
這眼裏閃過一絲興奮，嘴角扯出一絲笑容，隻是很快就消失了。
齊志堅緊走幾步，笑嘻嘻的走到跟前，還真假模假樣的拿起地上的鋤頭，隻是不知道往哪裏鋤。
“行了吧，還幫我幹活，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韓玉鳳一把奪過鋤頭，“這都鋤完了，不用你幹了。”
“媽，瞧你說的，我來幹活你也說，不來幹活你也說，你倒是讓我咋樣？”
齊志堅拍拍手上的土，不自然的笑笑，又偷偷朝着對面瞄了一眼。
“你是我兒子，你心裏想啥我能不知道？”韓玉鳳嘴撇着，“不就是想看那寡婦嗎？”
“媽，什麽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咋那麽難聽呢？”
“你還知道難聽就好，就不要沒事總往蘇甯慧身邊湊，讓人看見了，又該說閑話了……”
“我看誰說？他媽的吃飽撐的，我要是知道誰敢說我閑話，我……半夜到他家，把他家玻璃砸了！”齊志堅一副誰敢惹他，誰得不到好的無賴作風。
“可别給我惹事了，上次你跟何生打架的事情你忘了？差點小命都沒了，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爸又不再，你要是有啥事，我可怎麽活！”
韓玉鳳說到傷心處了，還抹眼淚了。
齊志堅一看不耐煩了，歎口氣，搖搖頭，厭惡的表情看着韓玉鳳說道“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竟咒我！”而後又看着對面說道，“你說說，這蘇甯慧又打孩子，巧兒怪可憐的，本來就是啞巴，這天天打。”
齊志堅說罷，徑直朝着對面的地裏走去。
“齊志堅！”韓玉鳳一看齊志堅又要去找蘇甯慧了，她急的直跺腳。
可也攔不住啊，人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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