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連的人不多,一個連長兩個排長,攏共就三十多頭爛蒜,此刻都靜靜地趴在水溝的南邊,每個人的臉都蹦的緊緊的。 ?
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下能夠看到黑黝黝的蘆葦蕩,也能夠看到蜿蜒流淌的水溝,但是暗沉沉地隻能看個大緻輪廓。
排長楊大樹趴在小窪地内,屁股倔得老高,雖然槍攥在手裏,但是事實上他已經心裏暗自做了決定,隻要形勢不對,立即腳底抹油,跑路。
他們雖然是負責保護衛生隊的,但是犯不着将自己給搭進去,聽水溝對岸傳來的蘆葦晃蕩的聲音,來人不少,就他們這三十多條槍,還真沒什麽把握。
楊淩的槍膛之中已經壓滿了子彈,槍口對準了暗沉沉的對岸,他心裏也在郁悶,按理說這裏距離戰場還有兩裏多距離,這裏應該不會出現鬼子。
況且正面的陣地依然槍炮聲沒停,至少鬼子還沒突破陣地,那麽出現在小水溝北邊的唯一可能是鬼子偷渡過來的滲透部隊了。
既然是鬼子偷渡滲透過來,那麽人數肯定不會太多,因爲太多的話肯定早就被正面的部隊現了,也不至于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裏。
雙方交戰的戰場很寬廣,從北邊的羅店再到南邊的黃浦江,以至于最後鬼子從金山衛登6這其中的廣大區域都是交戰地域。
要想在這長達三十裏的防線上嚴防死守住每一處區域是很困難的,也沒有那麽多的兵力,所以鬼子的滲透小隊活動很頻繁。
他們經常繞到中國守軍的後邊襲擊戰地救護所,襲擊中國守軍的指揮所,有時候還會配合正面的進攻部隊夾擊中國守軍陣地。
可以說這是一片殘酷而危險的戰場,整個區域都危機四伏,并不是人們意識中所認爲的那樣,鬼子隻會傻傻的從正面進攻。
正是因爲随時可能遭遇鬼子的滲透部隊,所以派駐到前線的衛生隊的安全就格外的嚴峻,這才有了楊淩他們倒黴地被抽調過來當護衛隊。
習習的夜風之中,小水溝對面的窸窸窣窣聲音越來越明顯,還有枯枝被踩碎的咔擦聲,不過借着遠處的激烈槍炮聲掩護,倒也不會引人注意,如果楊淩在這邊沒有派人守着,很有可能真的被對方一鍋端。
“連長,聽動靜人數不少,咱們還是趕緊撤吧。”楊大樹匍匐到楊淩的身旁,壓低了聲音小聲建議。
楊大樹可沒有什麽殺敵保國的覺悟,他隻是想活着而已,既然鬼子還沒有現他們,他們趁早跑路更安全。
楊淩沉默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應該隻是鬼子的滲透部隊,人數不會太多,況且有水溝擋着,告訴你的弟兄,等我命令開火。”
楊大樹聽到楊淩的話頓時心裏直罵娘,什麽叫不會太多,有水溝擋着,那鬼子槍法可不是吃素的,子彈也不長眼,指不定就交代在這裏了。
“連長,咱們犯不着在這裏死磕啊,保命要緊……”楊大樹還想勸勸這位腦袋熱的連長。
皎潔的月光下,楊淩那雙黝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嘴裏嘟囔着的楊大樹不說話,被這麽一雙冷眼猛盯着,楊大樹感覺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算我啥也說,啥也沒說……”楊大樹避開楊淩的目光,又重新趴回了自己位置。
楊淩并沒有腦子熱,反而出奇的冷靜,這裏是他們的後方,如果真的是鬼子的滲透小隊,隻要槍聲一響,他們絕對不敢久戰,畢竟他們也擔心自己被包圍,這就是楊淩的倚仗。
況且他們現在前面還有一條水溝以有備打無備,就算到時候打不過也能夠從容撤離。
蘆葦蕩晃蕩的更加厲害了,随着窸窸窣窣的聲音,幾個黑影從蘆葦蕩裏鑽石了出來,清冷的月光下雪亮的刺刀泛着寒芒。
娘的,還真的是小鬼子,楊大樹緊緊地攥了攥手裏的槍,呼吸有些急促。
66續續的有又有黑影從蘆葦蕩之中鑽出來,他們也注意到了橫亘在他們面前的水溝,他們試探了一下水溝的深淺,然後慢慢地趟進了水溝裏,朝着水溝的南邊摸來。
水溝算不算深,隻不過沒過胯部,五個鬼子尖兵小心翼翼地趟在水裏,身子帶動水流出嘩嘩的聲音。
半渡而擊不僅僅是古代的戰術,在現代也同樣的實用,打頭的鬼子已經到了水溝的中央,這裏水最深,沒到了腰部。
啪!
楊淩的槍響了,黑黝黝的槍口噴出一股硝煙,子彈帶着尾焰快的掠過幾十米的空曠地帶,打中了鬼子的胸膛。
随着噗通一聲響,打頭的鬼子捂着胸口,不由自主的摔進了水溝裏。
楊淩開火就像是一個信号,趴在散兵坑裏的其餘護衛連士兵也都扣動了扳機,一排槍打過去,溝裏的五個鬼子尖兵全部栽進了水溝。
其餘還在溝對面的鬼子沒有想到這裏竟然有埋伏,大驚失色急忙卧倒在地,開始拉動槍栓還擊,子彈呼嘯打的蘆葦杆噼噼啪啪碎裂,護衛連的士兵們窩在散兵坑裏有條不紊的射擊。
雙方隔着一條水溝開始了互射,子彈帶着流光在水溝上空飛舞,其中夾雜着打着旋飛舞的手榴彈,交戰驟然激烈了起來。
衛生隊副隊長呂子濤手裏緊握着防身用的勃朗甯手槍,保險已經打開,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緊張,面色有些白。
“紅英,咱們還是跑吧,他們三十多條破槍肯定擋不住鬼子。”啪啪砰砰的槍聲就像是催命符一樣,讓呂子濤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張紅英也很緊張,但是好歹是衛生隊隊長,努力地咬牙保持着鎮定:“别說喪氣話,楊連長他們肯定能夠打退鬼子。”
“那姓楊的腦袋熱要去送死,咱們犯不着也搭上自己的命,一旦鬼子沖過來,咱們一個也跑不掉,紅英你聽我的,咱們還是趕緊跑吧。”
張紅英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呂子濤的話:“咱們走了,這些傷員怎麽辦?要走你走吧。”
“紅英,你咋這麽倔呢……”
前方的槍聲噼噼啪啪就像爆豆子一般響着,不時夾雜着爆炸的火光,呂子濤的腿有些軟,想要趕緊逃命去,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
“呂副隊長,你有槍,你也上去幫忙。”張紅英聽着激烈的槍聲,秀眉緊蹙,推了一把面色有些白的呂子濤。
“好…好……”呂子濤不想在張紅英面前失了面子,掙紮了半晌,終于咬咬牙戰了起來,但是随着前面轟的一聲爆炸,他的雙腿一軟,又趴在地上不動了。
張紅英看着呂子濤爛泥扶不上牆,上前将那把精緻的勃朗甯從他手裏一把奪了過來:“你不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