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日軍第1o1師團在強大炮火的掩護下再次強渡蘊藻浜,中國守軍陣地陷入一片硝煙火海,一二線防禦工事幾乎全部被摧毀。 ?
幸存中國守軍同渡河的日軍在蘊藻浜右岸白刃搏殺,激戰至午時,擊斃千餘日軍之後中國守軍力戰不支,被迫撤向第三道防線,至撤退之時,中國守軍幾乎損失殆盡。
“前面快擋不住了,還能動彈的弟兄都跟着老子拿起槍頂上去!”滿臉血污的年輕參謀奔到了衛生隊的臨時營地,朝着傷員們嘶啞地大喊。
那些剛從前線送下來的傷兵們又重新抓起了槍,跟着那年輕的參謀就要往回沖。
“他們的傷口還沒包紮,不包紮的話會流血過多而死的!”衛生隊長張紅英嬌俏的身軀攔在了年輕參謀的面前,阻止他将傷兵帶走。
年輕的參謀一把推開張紅英,“管不了那麽多了,弟兄們,随老子沖上去擋住鬼子!”
“攔住他們,他們會死的!”張紅英摔倒在地,血迹斑斑的白大褂沾滿了泥塵,朝着衛生隊員們大喊着。
被折斷的胳膊的士兵掙紮着從地上爬起,熏得烏黑的臉上滿是決絕之色,抓起僅剩的一顆手榴彈,頭也不回地往回沖,衛生隊員們攔都攔不住。
更多的傷員們從地上掙紮着站了起來,雖然他們渾身血迹斑斑,傷痕累累,但是此刻卻像是赴死一樣,迎着炮火的方向沖向了陣地。
衛生隊員們阻攔着,拉扯着,無濟于事,對于這些傷兵們來說,陣地就是他們的生命,他們千裏迢迢地奔赴戰場,如果陣地丢了,不僅僅他們丢臉,更是給家鄉的父老丢臉。
張紅英急得滿頭大汗,阻攔着一個個往回沖的傷兵,看到這些傷兵義無反顧地沖回去,她攔不住,她都快哭了。
楊淩正在給一名腦袋被彈片劃破的士兵換紗布,但是聽到參謀的呼喊之後,這名腦袋包的和粽子一樣的士兵也掙紮着要起來,因爲掙紮,傷口又崩裂了,鮮血順着暗紅色的紗布流了出來。
“你給我躺下,你再動會死的。”楊淩将傷兵重新地摁了回去,但是傷兵依然在掙紮着。
傷兵在掙紮着,哭喊着:“我還能動,我還能打槍,我要回去守陣地,陣地不能丢啊——”
楊淩終于放棄了自己的努力,将傷兵放開了,傷兵掙紮着爬了起來,沖出去幾步又轉過身來。
他從懷裏掏出幾張鮮血染紅的草紙,回頭塞到了楊淩的手裏:“楊長官,你是好人,我死了,還請幫我将這封信寄給我的家人。”
傷兵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沖向了槍炮聲激烈的陣地方向,楊淩手中捧着幾張鮮血染紅的信,第一次感覺到那麽沉重。
“連長,看來前面頂不住了,我們是不是趕快跑啊,小鬼子沖過來就跑不掉了。”排長楊大樹憂心忡忡地奔到楊淩跟前。
楊淩擡起腳将想要趕緊撤的楊大樹踹了一個跟頭,摔滾在地的楊大樹頓時被踹懵了,不知道楊淩的哪門子火。
前面炮火連天,不斷有炮彈落到蘆葦蕩周圍,幹燥的蘆葦杆噼噼啪啪的燃燒着,黑煙彌漫。
現在形勢已經十分的危急,鬼子已經突破了蘊藻浜,如果不能擋住鬼子的話,這大白天的,他們就算想撤也逃不過鬼子飛機的轟炸。
楊淩大步走到了淚眼婆娑的衛生隊長張紅英的面前,簡潔明了地開口:“張隊長,現在形勢危急,你們衛生隊趕緊向後轉移,能轉移多遠就多遠。”
“對,對,鬼子就要打過來了,我們趕快走。”副隊長呂子濤急忙将地上的醫藥箱挎在自己的肩上,拉着張紅英就要走。
呂子濤現在是真的怕,真的後悔啊,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要是真的被鬼子的炸彈炸死了,想哭都沒地方哭去。
楊淩不管拉扯的張紅英和呂子濤,順手将自己肩上的三八步槍卸了下來,雪亮的刺刀從刀鞘之中拔出挂上了插銷鎖定,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皺的軍服,邁步走向了旁邊一直抱着膀子不說話的排長吳江。
“吳排長,現在護衛連就交給你了,保護好他們安全撤下去。”
吳江性子冷,不喜歡說話,他擡起眼睛看着楊淩的動作就猜到了他要幹什麽,看幾秒之後,他就說了一句話:“我也是中國人。”
吳江說完之後也不管楊淩驚訝的表情,将身上的挂着的水壺,飯盒……一股腦地全部扔在了地上,隻留下三顆手榴彈和一條步槍,他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楊大樹!”
“連長,連長,我在。”楊大樹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奔到楊淩的跟前。
楊淩打量着自己身前這個五大三粗,有點貪生怕死的家夥,拍了拍他的肩膀交代:“楊大樹,你帶着弟兄們互送衛生隊安全撤回去,能完成任務嗎?”
楊大樹腦袋就像小雞啄米一樣直點頭,心中對楊淩那是感激涕零啊,終于沒有讓他跟着去送死:“連長,你就放心吧,有我楊大樹在,小鬼子休想傷他們一根汗毛!”
楊大樹的聲音中氣十足,隻要遠離這該死的戰場,隻要能夠活下去,楊大樹巴不得多幾次這樣的任務呢。
楊淩點點頭,轉頭朝着正在收拾的衛生隊員和護衛連士兵提高了聲音道:“丢掉不必要的東西,趕緊撤!”
“對,對,趕緊撤!”楊大樹跟着附和,巴不得早點離開。
此刻炮彈落得更加的密集了,鬼子的炮兵在延伸射擊,狼狽不堪的衆人在炮火的驅趕下急忙向大場鎮方向跑。
張紅英被呂子濤拉扯着跑,轉頭望去,楊淩那削瘦的背影正迎着炮火前進,排長吳江亦步亦趨地緊随其後,逆流而上,他們那麽孤獨,那麽勇敢,一滴清淚滾出了眼眶。
楊淩不喜歡同情,也不喜歡憐憫,雖然無數次的想要逃離着注定失敗的戰場,但是每一次鬼子打過來,他都忍不住想要沖上去,同那些浴血奮戰的弟兄一起擋住鬼子,守住這片飽含血淚的土地,以爲他始終記得自己是一名中國人。
楊大樹帶着人在撤,不時地回頭望着那迎着炮火往回沖的楊淩和吳江,搖頭晃腦唉聲歎氣,爲啥不想好好的活着,要去送死呢,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