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指揮所設立在一片樹木掩映的山溝裏,四周的山坡灌木叢中布滿了持槍警戒的士兵,戒備森嚴。
一盞油燈懸挂在樹杈子上,昏暗的燈光讓漏風的帳篷裏暗沉沉的,旅長周志道坐在鋪着地圖的彈藥箱旁,心情煩悶的低頭抽着煙。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前邊的槍炮聲停了下來,山風吹得油燈火苗亂竄,帳篷裏忽明忽暗的,映照着旅長周志道那張疲憊的面龐。
“旅座,第三0一團兩個主力營折損大半,第三0二團還剩下五百多人......”
看着那一長串猩紅的傷亡名單,參謀的歎息聲讓帳篷裏的氣氛更加的沉重。
旅長周志道的面部肌肉在黑暗之中微微的抽搐着,他聲音低沉的吩咐說:“陣亡的兄弟就地掩埋吧,陣亡通知單一定要寄回他們的家裏,他們家裏的孤兒寡母的就隻能指望那點撫恤了......”
“卑職這就去辦。”參謀應了一聲,擡手敬了軍禮,轉身大步離開了。
看着消失在夜幕之中的參謀軍官,周志道轉頭問:“鬼子的增援部隊什麽情況?”
一名情報參謀擡起頭回答說:“統計調查局提供的情報,丸山政男的第六旅團主力傍晚的時候出的瑞昌,天亮前就能抵達這裏。”
他們一個步兵旅連鬼子的兩個大隊都啃不動,想到鬼子一個旅團開了過來,周志道的心情莫名的沉重起來。
周志道開口繼續問:“師座有什麽命令嗎?”
“師座讓我們務必奪下岷山,他正帶着第一五三旅快速趕來,明天下午就能抵達。”
情報參謀頓了頓說:“聽說第五十八師也正在集結,準備增援過來。
旅長周志道喃喃自語:“這仗是越打越打了啊......”
可是他的心裏同樣明白,倘若他們不能盡快拿下岷山鬼子的陣地,那麽就算部隊開過來,沒有地勢優勢,也不是鬼子的對手。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趁着鬼子的增援抵達之前将岷山從鬼子的手裏搶下來,想到這裏,他将目光轉向了滿臉嚴肅的參謀長。
參謀長迎着周志道的目光,開口道:“旅座,各部的傷亡很大,我們參謀處的意思是先掃清岷山四周的鬼子據點,到時候就算攻不下岷山,也能依托這些高地和鬼子抗衡。”
“具體說說。”周志道掐滅手中的煙頭道。
“我們準備以第三0一團攻金龍梗,第三0二團攻作雲嶺,旅警衛營和辎重營合力攻......”
參謀長取下油燈,指着被紅藍線條畫的一團糟的地圖,向旅長周志道介紹他們新制定的作戰計劃。
旅長周志道看着分布在岷山周圍的這幾個鬼子據點,皺起眉頭問:“上邊駐紮的鬼子兵力弄清楚了嗎?”
“剛才胡參謀親自帶人去偵查了,估摸着隻駐守中隊規模的鬼子,雖然咱們各團損失較大,但是應該能拿下來。”
他們制定這個新的作戰計劃也是無奈,岷山主陣地上鬼子布置着重兵,他們損失慘重都拿不下來。
現在隻能退而求其次,希望拿下周邊的高地,到時候依托這些地方阻擊鬼子向德安方向推進。
旅長周志道低頭思索了片刻後擡起了頭,同意了參謀們新制定的計劃。
“命令:各團于淩晨四時向各目标發起攻擊,天亮前務必肅清守敵,鞏固陣地。”
旅長周志道走到了帳篷門口,山風夾雜着雨絲撲到了臉上,感覺到一陣冰涼。
他轉頭補充說:“告訴各團長,此戰關系我旅能否在岷山站穩腳跟,若有畏戰不前者,贻誤戰機者,軍法從事!”
參謀沉默不語,刷刷的在文件上記錄着,讓周志道簽了名,迅速下發各團。
楊淩他們也接到了旅部新的作戰命令,不再進攻鬼子重兵守衛的岷山主陣地,而是向側翼的山嶺金龍梗發起進攻。
瓢潑大雨在夜幕的掩護下傾瀉了下來,冷風夾雜着雨水讓戰壕裏的弟兄們渾身澆了一個透,也沖散了白天那濃烈的血腥味。
滴答漏雨的團指揮所内,第三0一團的連以上軍官都疲憊不堪的地或蹲或坐耷拉着腦袋抽煙,氣氛沉悶。
“旅座讓我們團天亮之前拿下金龍梗,上邊駐守着至少一個中隊的鬼子,你們誰願意打頭陣。”張漢铎環視了一圈問。
腦袋上纏着浸血紗布的一營長盧醒掐滅了手中的煙頭,騰地站了起來:“團座,讓我們一營上吧,就算我們死光了,也會把金龍梗拿下來!”
一營在岷山鬼子主陣地撞得頭破血流,打了兩個鍾頭的白刃戰,硬生生的被鬼子壓了下來,盧醒的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氣,心不甘。
“老盧,你們一營還剩下不到百十号人了,我看就算了吧,這次讓我們二營上。”二營長陳銘也開口發了話。
盧醒像是被人戳到了痛處,揚起脖子激動地嚷嚷了起來:“還剩下百十号人怎麽啦!就算我們一營隻剩下我一個,那也是主力!也能拿下鬼子的陣地!”
“坐下!”看到激動的盧醒,團長張漢铎呵斥了一聲。
盧醒氣鼓鼓的坐下了,陳銘也是滿臉的尴尬,帳篷裏的氣氛又冷了下來。
“盧營長,陳營長,你們誰也别争了,我們三營休息了幾個鍾頭了,這次我們三營打頭陣。”
楊淩看着互不相讓的兩個營長,自己将這次攻擊的任務攬了下來。
“楊副團長,你這...你讓我回去怎麽給弟兄們交代啊,我們營大半的人都永遠的躺在哪兒了,活着的弟兄們都指望着這一仗找小鬼子報仇呢!”二營長當即不滿的叫了起來。
“打仗不是兒戲,你們營損失那麽大,你能保證能夠一鼓作氣拿下鬼子陣地嗎?”楊淩反問。
“能!就算拼光了也保證拿下鬼子陣地!”
“你們要是拼光了,明天還打不打仗了?以後怎麽給犧牲的弟兄報仇?”
楊淩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讓本就不善言辭的二營長說的啞口無言,他還要辯解,團長張漢铎開口了。
“這事不要争了,三營主攻,一營二營負責随後跟進肅清殘敵。”張漢铎制止了争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