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周邊的各處山林的槍聲又響徹了起來,那沉悶的槍炮聲一陣緊過一陣,空氣中再次充盈着硝煙的味道。
楊淩他們團在前期的同鬼子反複拉鋸厮殺兩晝夜,部隊傷亡很大,從金龍梗山嶺上撤下來時,得到了短暫的休整機會。
弟兄們實在是太累了,撤到一處茂密的林子裏隐蔽休整,還未等炊事班的人把飯做好,他們已經渾身癱軟地抱着槍,呼呼大睡起來,那呼噜聲比周圍的槍炮聲還響。
“大家抓緊時間睡一會吧,晚上的時候恐怕我們還得上去。”團長張漢铎的雙眼布滿血絲,說話都變得有氣無力。
團部憔悴疲憊的參謀人員得到團長張漢铎的命令後,如蒙大赦般散了,各自尋找地方睡覺。
楊淩也找了一塊破軍毯,在時不時密集起來的槍炮聲中沉沉的睡去,一直保持着高度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下來,整個人宛如垮掉一樣,哪裏還顧得上形象。
這一覺當真是睡得天昏地暗,醒來時已經到了傍晚,沉沉的暮色宛如給周圍的山嶺披上一層薄紗,散發着一種朦胧的美感。
周圍山嶺的槍炮聲依然時而稀疏時而密集,不過聽起來距離更遠了一些,大概是友軍部隊将戰線推到了鬼子那邊。
第74軍各旅各團從淞滬會戰開始到如今,幾乎每一次血戰都未缺席,連番惡戰,部隊越打越強,俨然成爲國民革命軍戰鬥序列之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主力部隊。
諸多的軍官士兵依然在血戰,對于自身地位的變化感受不深,但是楊淩卻心中卻因在這樣一支部隊之中而感到無比的自豪。
“團副,餓了吧,我去給你打飯。”
勤務兵虎子看到楊淩醒來,起身去給楊淩端飯。
很快虎子就端着一土碗菜糊糊做成的稀粥和兩塊餅子回來了,楊淩聞到飄散的香味,肚子不争氣的咕咕的叫了起來。
雖他是副團長,但是這幾天的确沒有像樣的吃頓飯,苦守金龍梗的時候更是出現了斷糧的情況,現在饑餓感襲來,捧着碗咕噜噜的就一口氣将一大碗稀粥喝了個精光。
楊淩的确是餓極了,兩碗稀粥四個餅子下肚,這才感覺渾身又生出了力量。
“團副,還要不,我再去給你舀一碗?”虎子一直待在旁邊,看到楊淩吃完,抓着碗又要去盛。
楊淩擺擺手,示意自己吃飽了,看着杵在哪裏的虎子,這才想起問:“虎子,你吃了沒?”
虎子手撓着後腦勺,憨憨地笑了起來:“團副,我吃了五碗呢……”
聽到虎子的話,楊淩莞爾一笑,打趣道:“能吃是福啊,吃飽了咱們好打鬼子。”
“是!”虎子條件反射似的朗聲答應下來。
“團座醒了沒?”楊淩放下碗問。
虎子回答:“剛剛醒,這會兒也正在吃飯呢。”
“行,那你忙去吧。”
楊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渾身酸痛的筋骨,邁步朝着不遠處的帳篷走去。
還未走進帳篷,就聽到團長張漢铎喊着:“再給我弄一碗來,這飯不頂餓啊。”
楊淩抿嘴一笑,掀開布簾子跨步而入,正巧看到團長張漢铎抓着一塊餅子狼吞虎咽的啃着。
“楊兄弟你睡醒了啊,”張漢铎邊給楊淩打招呼,邊讓勤務兵給他盛飯。
“我剛才已經吃過了。”楊淩連連擺手,順着彈藥箱坐了下來。
楊淩坐下來之後,開口詢問在一旁忙碌的團附羅恒道:“咱們部隊的攻擊進展怎麽樣?”
團附羅恒停下手中的活,眉頭緊皺地回答:“雖然攻下了一些山頭,但是鬼子依托地勢頑強死守,攻擊部隊的傷亡很大,這仗一時半會恐怕打不完。”
楊淩對此也早有預料,畢竟小鬼子精銳,戰術素養很高,現在依托山嶺作戰,想啃下來不是那麽容易的。
不過楊淩也沒有感到任何的沮喪,小鬼子雖強,但是他們第74軍也不弱,硬碰硬的死磕,鹿死誰手還難說呢。
“對了,打電話催催旅部,希望盡快撥付我們申請的的武器彈藥和補充兵。”團長張漢铎也在一旁補充道。
他們自投入戰鬥以來,血戰兩晝夜,整個團傷亡千餘人,倘若不能及時的補充戰損的話,部隊的戰鬥力将會大打折扣,補充兵員武器成爲他們團目前最爲迫切的事情。
“報告,團座,我們的彈藥和新兵到了。”團附羅恒剛轉身準備去打電話催促,就有衛兵掀開簾子朗聲報告說。
團長張漢铎和楊淩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喜色。
“說曹操曹操到,走,咱們去看看。”張漢铎放下飯碗,站起身來。
一溜兒穿着嶄新軍服的新兵在旅部一名參謀的帶領下到了楊淩他們隐蔽的樹林裏,同時帶來的還有大批的彈藥。
這些滿臉稚嫩的新兵們排着隊列走着,就像是剛出門的大姑娘一樣,東張西望的對新的部隊充滿了好奇。
渾身血漬硝煙的老兵們或坐或卧在林間,自顧自的忙碌着,偶爾打量一眼這些渾身稚嫩的新兵蛋子,很快又閉眼假寐或者低頭擦槍,沒有丁點兒欣喜,林子裏的氣氛有些沉悶。
每一次新兵補充進來,也就意味着在過去的時間裏部隊有大量老兵的犧牲,那些朝夕相處的弟兄沒了,換成了陌生的新面孔,老兵們的心裏難受得緊,自然也沒有心思歡迎這些新兵到來。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甯可永遠不要新兵補充,隻要他們的老兄弟活着就好,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這些補充戰損的新兵們一路上看着那些軍服破破爛爛浸透鮮血的老兵們,心中五味陳雜,許多初來乍到的新兵更是聞着那濃重的血腥氣面色發白。
團長張漢铎簽署了接收的文件之後,旅部的參謀匆匆的離開了,留下一大群新兵蛋子在原地東張西望。
“讓各營連長過來領人了——”張漢铎對傳令兵吩咐一聲,大跨步的走向新兵們。
看着這位滿臉黑灰面容嚴肅的長官迫近,有人反應快擡手敬禮,其餘人也跟着手忙腳亂的敬禮,隊伍頓時一片騷亂,看的楊淩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