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蕩的濃煙萦繞在山林間一片朦胧,天空也灰蒙蒙的一片顯得暗沉,疲倦和饑餓極大的削弱了鬼子兵的戰鬥力。
那些滿臉憔悴,眼睛血紅的鬼子兵渾身的軍服早就打成了爛布條,他們就像是猙獰的困獸一樣,從四面八方朝着阻擊陣地發動攻擊。
枯枝碎葉在霹靂啪啦的燃燒着,黑灰随着山風忽左忽右的飄蕩,幾個趴在散兵坑的弟兄依然保持着射擊的姿勢,但是他們已經沒動彈了,身下躺着大灘滲進泥土的黑血。
三個精疲力盡的鬼子兵穿過濃煙踏上了這處微小的阻擊陣地,看到已經死透了的中國官兵,他們滿是倦容的臉上露出了解脫般的神色。
就這麽一處幾乎平日裏他們幾乎不放在眼裏的陣地,這一次他們卻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爲此付出了足足十一人的代價。
雖然代價是沉重的,但是終歸是拿下了,被熏得漆黑的鬼子軍曹像是發洩般高舉起蒙塵的刺刀狠狠的紮向一具屍體。
“噗嗤!”
刺刀毫無阻滞的沒入了那具溫度正在迅速褪去的中國官兵屍體,拔出來時刺刀已經變成了絢麗的血紅。
另外的兩名鬼子也低垂着刺刀走向了其他趴在散兵坑裏的屍體,然後奮力的一刀刀刺下去,以确認沒有活口。
當一名鬼子邁步走向最後一名躺在地上的中國官兵想完成補刀的任務時,突然一雙染血的雙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裸。
鬼子兵愣住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腳下傳來一陣猛力,身子不由自主的傾倒,重重的摔倒在地,地上的碎石同砸落在地的身軀接觸,鬼子兵忍不住發出了痛呼。
另外的兩個鬼子不約而同的看了過來,正好看到一柄刺刀狠狠的紮入他們同伴的胸膛,拔出再刺下。
他們的同伴在長大嘴巴呼喊掙紮着,可是那胸膛冒出的鮮血讓他的聲音是那麽微弱,最後隻剩下抽搐。
看到那個已經看不清人樣的敵人正舉着滴血的刺刀,舔着幹裂的嘴唇朝着他們望來,兩名活着的鬼子不由地升起一股寒氣。
“八嘎!”鬼子軍曹被激怒了,咒罵一聲迅速的拉動槍栓擡搶想要射擊,可是他的子彈已經打光了。
而此刻那名手裏緊緊攥着滴血刺刀的中國軍人已經朝着他猛撲而來,鬼子軍曹有些氣急敗壞,挺着刺刀迎了上去。
鬼子軍曹的刺刀刺啦一聲從老兵連長順子的下肋劃過,一道血口子疼的他龇牙咧嘴,拼着受傷,但是他的身子卻已經狠狠的撞到了鬼子軍曹身上,手中的刺刀毫不猶豫的朝着鬼子肚子捅了進去。
鬼子軍曹吃痛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哀嚎,槍托順勢将順子砸翻出去,他也捂着肚子上那不斷冒血的豁口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順子被這一槍托砸得七暈八素,掙紮着想爬起來,但是剛才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掙紮了兩下都沒爬起來。
但是看到那隻剩下半條命的鬼子軍曹在驚恐的捂住自己的傷口,他喘着粗氣咧嘴笑了起來,笑得是那麽有氣無力。
另外的一名鬼子在這電石火花般的交戰中反應了過來,怒吼一聲,挺着刺刀直挺挺的沖了過來,想要殺死這個已經幾乎沒有戰鬥力的敵人。
看着沖過來的鬼子兵,順子實在是沒有力氣了,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他沖過來,想到自己就要死掉了,順子的臉上反而露出了解脫之色,甚至沒有絲毫的躲閃的意思。
就當鬼子以爲自己一擊必殺的時候,一名從煙霧中沖出來的人撞翻了鬼子,鬼子的身軀重重的摔翻在散兵坑裏。
“過來搭把手!”這個沖過來的人也沒多少力氣了,撲倒鬼子竟然壓不住,急忙朝着順子喊道。
順子愣了兩秒鍾後,看清楚了這個沖過來的人是三排長,眼看着瘦弱的三排長就要被鬼子反身壓制,他急忙掙紮着爬起來去撿自己抛飛的刺刀。
兩個精疲力盡的人合力将僅存的一個鬼子捅成了篩子,直到那個鬼子在地上不再動彈的時候,兩個人這才松開了黏糊糊沾滿鮮血的手,幾乎脫力的躺在地上喘粗氣。
鬼子軍曹失血過多死掉了,遠處還在零星的槍聲響起,鬼子的子彈也不多了,兩個幸存的人看着彼此那張糊滿鮮血的臉,有氣無力的笑了起來。
“我們還有多少弟兄。”順子喘着粗氣問。
老兵排長回答說:“其他的陣地不知道,我們排就剩我一個了,我以爲陣地被突破了,聽到這邊有動靜,就摸過來看看,沒想到還有活人。”
“我們還活着,陣地就還沒有被突破。”
順子從鬼子兵的身上摸索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哆嗦的在燃燒的爛木頭上點燃,深吸了一口,目光堅定的說着。
在一個鍾頭前他們周圍的陣地還有震天的喊殺聲,那是他們的弟兄和沖上陣地的鬼子在殊死搏殺,可是現在卻寂靜的有些可怕。
可是順子他們已經抱了必死的念頭,那就是除非他們死光了,否則鬼子休想從容的走出山區。
“咱們旅的弟兄快打過來了吧?”老兵排長接過順子遞過來的半截煙,有些不确定的問。
順子側耳傾聽了遠處那時而稀疏時而密集的槍聲,不确定的說:“應該快打過來了,聲音比剛才近了不少。”
“那就好,咱們就算死了也能拉一個旅團的鬼子墊背,這筆買賣不虧......”
兩個人在說話間,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一隊同樣衣衫破爛的人踩着滿地的屍體摸上了他們的陣地。
看着那陣地上重疊糾纏在一起的雙方屍體讓他們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他們能夠想象的到這是一場怎麽樣慘烈的阻擊戰。
順子他們聽到聲音對視一眼,默默的撿起了刺刀握在手裏,準備進行最後的戰鬥。
“看看還有沒有活着的。”來人并不是鬼子,說的是中國話。
順子他們已經準備赴死了,聽到朦胧的煙霧中傳來的聲音,抑制不住心中的高興,掙紮着爬了起來。
“這是還有活着的!”看到互相攙扶起來的順子他們,一名排長高興的喊了起來,煙霧中的人都齊齊的奔了過來。
當楊淩他們損失殆盡,就要守不住阻擋鬼子的防線時,第74軍兩個營的穿插部隊翻越荊棘險要的山嶺,增援了過來。
當看到一隊隊的增援部隊迅速的接管陣地的時候,那些還幸存的弟兄們忍不住喜極而泣。
他們不怕死亡,隻是害怕自己死了也擋不住鬼子,那麽這一場阻擊戰就毫無意義,現在看到增援部隊過來了,他們終于可以放心了,鬼子第6旅團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