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擡眸,沒有看驚慌得抱住他的女人,眼神複雜的看着一步步踉踉跄跄的走過來的唐小諾。
她的眼淚如掉了線的珠子不斷地滴落下來,她跪倒在雪獒的身側,手想要去摸摸它的身上可是幾次下手都不敢碰,她小聲的喚道,聲音裏是從未有過的惶恐,“阿雪,阿雪,”
手在半空中顫抖得厲害,眼淚幾次模糊她的視線。
紅色的血液順着白色的毛發片片的淌了出來,蔓延在地闆上,連不遠處的地毯都被鮮血弄得濡濕。
身受重傷的唐雪很艱難的轉過腦袋,深色的眼珠倒映着主人惶恐無措的模樣,它的呼吸顯得略粗重,腦袋一點點的靠了過來。
最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唐小諾的掌心。
像是撒嬌一般的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平時在讨好她,眼睛裏的意味她看得懂,它在向她道歉求饒,它不該擅自咬人。
漂亮的白色毛全都是鮮血染濕染紅。
鮮血的眼色前所未有的刺目,唐小諾抖抖索索,腦子慌成了一片空白,她先是張口下意識的喊道,“來人……”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想起這裏不是她的城堡她的地方也不是f國。
她循着腦子裏的名字,慌亂的喊道,“凱撒,幫我叫醫生……”
一擡頭,就看到柳嫣然無意識的抱着男人,唐小諾的視線轉移,她舔了舔自己的唇嘶啞着嗓音小聲的安慰,“阿雪你等等……我馬上叫人過來救你……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完,她空茫的視線找了一圈,最後在地毯上看到自己的手機,她的手撐在地闆上想要站起來,不知道是手軟還是慌得不知道怎麽起身了,一下就摔下膝蓋直直的砸在地闆上。
沒有防備,鑽心的疼痛傳來小諾一張臉都痛得皺起來了,她沒辦法站起來,隻是用手撐着地闆慢慢的用跪爬的方式挪到搜手機所在的地方。
凱撒看得眉頭一皺,将柳嫣然從自己的身上推開幾步走了過去,他俯身就要拉着她的手臂讓她起來,手指才握住沒來得及用力,就被敏感的女人大力的甩來。
唐小諾睜大眼睛看着他,聲音從唇齒間蹦出,一字一頓,“凱撒,如果它死了,我要你永世孤獨!”
她眼睛裏的恨意和話間的狠意,凱撒微微一怔。
就這幾秒鍾的時間,她已經爬過去摸到自己的手機,手指顫抖的翻出号碼,她的眼睛緊緊的看着通訊錄上的名字。
爸爸……爸爸不在這裏。
凱撒……他不會幫她。
顧睿……顧睿,顧睿在意大利。
她的手指點在名字上,幾次想要點下去,又無法下手。
她不能找顧睿,她不應該找顧睿……
視線被湧出的淚水模糊了,她的手抖得愈發的厲害了,指尖繼續下滑,可是從頭拉到尾她都找不到可以撥出去的号碼。
小諾咬着唇瓣,口腔中可以嘗到鮮血的味道,她的手指最終點在顧睿的名字上,将電話撥通了。
低沉溫潤的嗓音,“小諾?”
“顧睿……顧睿,”她慌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幫我,幫我找一個獸醫過來,馬上,快點,阿雪受傷了,你幫我找個獸醫過來,它傷得很重快死掉了,你快點……”
顧睿很快的回答她,“我知道了,我馬上帶醫生過來。”
“你快點,快點,它流了很多血。”
凱撒暗沉的黑眸倒映着的都是女人慌亂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一股異樣的情緒盤旋在心頭,他抿唇幾步走到茶幾上拿起自己的手機迅速的撥号,“五分鍾,找個獸醫過來。”
柳嫣然被這樣的變故吓得滿臉的淚水,她看着那把插在雪獒背脊上的水果刀,和緩緩的閉上眼睛的巨型藏獒,鮮血蔓延到她的腳下,她起身想要換個地方。
才站起來,好似昏過來的唐雪忽然擡頭虛弱的眼神變得兇悍。
她的心髒一跳,抱起沙發上的抱枕就要護在胸前。
凱撒低沉不悅的聲音已經響起,“嫣然。”
唐小諾聽到聲音,擡頭就看到她抱枕頭的動作,腦海中響起剛剛那一幕神經再度被刺激到,她想也不想的冷冷道,“你再碰它一下我砍了你的手!”
柳嫣然被她冷漠警告的煞氣驚道,下意識的無措的看向凱撒,卻見男人在溫蒂的身前蹲下去,手試圖落在她的肩膀上,她被這一幕刺得微微的不舒服,又看了眼傷得嚴重的藏獒,呐呐的道歉,“對不起。”
小諾的手緊緊的握着手機,凱撒低眸擰眉,“醫生馬上就到了,小諾……”他試圖解釋,“剛才是我太沖動,對不起。”
唐小諾冷冷的看着他。
他沒有在她的眼睛裏看到這樣冷漠的溫度。
除了冷漠,蔓延開的還有無窮無盡的涼薄的嘲諷。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她試圖起身,隻是全身脫力得厲害,冷冰冰的看着他,“我的狗救不活,凱撒,你多的就不是幫手而是仇人了。”
這條狗對她很重要,這點凱撒其實比任何人知道的清楚。
或者說,是那個失憶失智的凱撒知道得清楚。
因爲在那段日子裏他不止一次跟狗吃醋争寵。
唐雪今年七歲,陪了唐小諾就整整七年,也可以說是陪她時間最長的物種了,比顧睿和她父母的時間都要長。
說起來也奇怪,她一生光芒四射受着萬千寵愛和仰慕,擁有她的時光最長的卻是一條狗。
凱撒強制性的扶着她起來,淡淡道,“醫生馬上到了。”
小諾面無表情的甩開他的手走到唐雪的身側蹲下來,屋子裏開着暖氣,她穿着長裙赤果着瑩白的腳,溫熱的鮮血漫過她的較腳底她也毫無察覺。
手指輕輕的撫摸着唐雪沒受傷的腦袋,用她最溫柔的聲音小聲的道,“阿雪,阿雪不要睡,”她保養得極好的發落在染血的毛上也絲毫不在意,隻是輕輕的呢喃着,“醫生很快就到了,我會救你的。”
她沒有哭,甚至眼睛都沒有紅,幹澀得厲害。
五分鍾後路卡帶着醫生推門進來,一眼看到的就是屋子裏氣氛凝重的三人和躺在血泊裏的雪色巨型犬。
凱撒看了眼呆在那裏的醫生,不耐的道,“站着幹什麽,把那條狗救活。”
醫生見男人眉目間的戾氣深重,連忙惶恐的點頭,“是是,二公子。”
他們爲裏昂家族服務不是一天兩天了,雖說大公子脾性冷漠,但是若論手段狠辣二公子才叫人膽寒。
醫生走過去爲難道,“溫蒂小姐,麻煩您讓一讓。”
唐小諾聽到聲音,把自己的身子挪到一邊,眼巴巴的看着年過半百的醫生急急忙忙的道,“您幫我救它,它中了兩槍還被刺了一刀……您幫我救活它。”
“是是,溫蒂小姐您放心,我一定盡量。”
“我不要盡量我要它活着!”
凱撒擡腳走了過去,一把将半跪在血泊的女人擡手扯了起來拉到自己的懷裏,冷漠的扔下了一句,“救活它。”就直接彎腰抱起她打不得朝着樓上的卧室走去。
柳嫣然怔怔的看着他們的背影,茫然得半響都沒有收回視線。
小諾的腳才離地就激動的掙紮起來,“放開我……凱撒我叫你放開我!”她沒有因爲要哭而眼圈紅,現在卻因爲極緻的憤怒和激動而紅了眼眶,看着他的模樣像是在仇人。
凱撒抿着薄唇一言不發,隻是沉默的抱着她上樓。
她的模樣太狼狽,守在一條狗的身邊像是要崩潰了一般,這樣子比當初把戰無憂和顧睿捉奸在床還要瀕臨崩潰。
她掙紮得無力也清楚她沒辦法從這個男人的手裏回到地面,隻能死死的拽着他的衣服,眼睛大得可怖,一字一頓的道,“你在它的身上開了兩槍,它可能會死的……從它來到這個世界上開始就陪着我,不管我什麽時候需要它都陪着我。”
“這世上沒有誰會這麽對我,如果它會死,我要在它身邊。”
如果唯一陪她的唐雪死了,這世上再不會有人在她孤獨的時候舔着她的手安慰她了。
他不懂的,誰都不會懂的。
她已經失去顧睿,也沒有真正擁有過他,她不能再失去唐雪了。
凱撒頓住腳步,低頭,眼淚終于還是爬滿了她的臉頰。
依舊無聲無息。
良久,男人才淡淡的道,“你的衣服和身上都很髒,你在醫生的身邊他的壓力會很大沒辦法專心救唐雪,聽話,洗澡把衣服換了。”
“是不是嫌我會踩髒了你家的地闆?”
凱撒沒有回答,踢開她的卧室的門抱着她走進浴室,将她放下才俯身低頭去擰開浴缸的水龍頭。
小諾一被松開禁锢就直接往門外走去,凱撒眼疾手快重新把她撈了回來,出于無奈将她抵在浴室的牆壁上,眯着眼睛低低的道,“唐小諾,洗澡換衣服,如果你不肯,我不介意親自動手替你洗。”
她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俊美的容顔,唇角扯出冷笑,想也不想的擡手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響亮的巴掌聲落在男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