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很可能會死。”何潇雨的語氣有種說不出的苦澀,他很敬佩李雅的勇氣和決心,更爲自己的兄弟感到開心,有個女人如此奮不顧身爲他報仇,也算不枉此生了。
“你怕死嗎?”李雅靜靜看着何潇雨,布滿霧氣的眼眸看起來竟有種異樣的凄迷。
“我怕!”何潇雨坦然一笑,緩緩說:“可是,再怕,終究還是難逃一死!唯一的區别就是死得值或者不值!”
“那你認爲,爲這事死,值不值?”
“值!”簡單的一個字,何潇雨卻說的異常堅決,有種令人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雅笑了,仿佛瞬間和何潇雨盡釋前嫌,輕聲道:“既然,你都說值了!又何必阻止我?對我而言,與其活得這麽痛苦,不如死了反而自在!魏钊的仇,一日不報,我一日不能安心!”
别人或許無法體會李雅心中的痛苦,何潇雨卻理解,此時此刻,他們的心境竟異常的相似!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才緩緩說:“可是,你不明白,你将要面對的是什麽?她是。。。。。。”
歐陽月明的神情不由一變,鬼魂這件事他壓得極深,爲的就是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如果何潇雨不知輕重說出來,隻怕場面無法控制,微張的口還來不及阻止,李雅卻搶先一步說了出來。
“有區别嗎?”望着何潇雨發愣的模樣,李雅苦澀的說:“無論是誰,該面對的,終究會面對!我累了,就先回去休息,那一巴掌,我不會道歉,是你欠魏钊的!希望下次見面,是在重案組。”
盯着漸行漸遠的身影,何潇雨緩緩收回視線,目光一轉,冷冷看着一旁的歐陽月明道:“我要見夏琪龍。”
“不行!”歐陽月明想都不想就拒絕掉,早知道何潇雨來這裏準沒好事,果然又是舊話重提!
“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楚!”何潇雨尾指掏了掏耳孔,一副沒有聽清的模樣。
不知道爲什麽,看着何潇雨毫不在意的神情,歐陽月明心裏愣是一緊,總覺得,隐藏在古井無波的臉龐下,是一座随時都會爆發的火山,然而職責所在,不容退縮!當即,臉色不變沉聲道:“我知道你很想見夏琪龍,不過,他現在是重犯,真的不能探視。”
話剛一落,何潇雨的神情變了!兇狠而淩厲,硬是飛起一腳踹向歐陽月明,後者吃痛連連後退,在一陣驚叫聲中,他又一次飛身逼近,手肘一彎,硬生生壓住對方的脖子,低聲快語道:“我必須見到夏琪龍,劉涵的女友露露剛剛死了,如果你不希望再有人出事的話,就讓我馬上見到他,有些事情,我必須弄清楚!”話畢,故意提高聲調道:“你讓不讓見?不要逼我将你整個警局都砸了,要相信我言出必行。”
威脅、逼迫、仗勢欺人!這是所有警員的共同心聲,連之前對何潇雨的敬佩之心都被一洗而空!一個個怒目圓睜盯着那道黑色身影,仿佛恨不得将其揍翻!然,卻無人敢這麽做,連隊長都敢打的人,他們上去不是找死嗎?再說,即使真能打赢,對方背後的勢力都足以令他們好好喝水一壺,更别提來自當事人的怒火,隻怕在場的每一位都無法消受!
回過神,歐陽月明艱難的說:“好!但就此一回,下不爲例!”
聞言,何潇雨的手緩緩松開,悶不吭聲站在一旁。
“走吧!”随着轉身,歐陽月明的眼神快速閃過一道感激,他知道,對方故意大聲說話,是爲了給自己一個台階下,避免在下屬面前威信盡失!
重犯監獄是一間單獨的封閉性牢房,其堅固性比起其他牢房要可靠得多!
緩緩推開房門,歐陽月明淡然道:“進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謝謝!”直到此時,何潇雨才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臨進牢房前,又輕聲說:“李雅,你就讓她恢複原來的崗位吧!”
“你放心,這點,我還能做到。”歐陽月明的臉色不變,不過心裏卻對李雅異常佩服。
對此,何潇雨點了下頭,快步走了進去。
夏琪龍很是開心的站起來,從房門開啓的時候,他就看見何潇雨的影子,就如心裏一直堅信,潇雨會來救他,替他洗脫冤屈一樣。
“抽煙嗎?”盯着夏琪龍兩手間的手铐,何潇雨的心開始發酵。
“當然!你不知道!我都半天沒煙抽了!憋得厲害!”夏琪龍興高采烈接過香煙,狠狠抽了一口,随着視線一正,瞳孔瞬間睜大到極限,仿佛發現新大陸般吼道:“你被人扇了耳光?”
這語氣,這氣勢,聽得何潇雨幾乎窘迫的把頭鑽進地裏,原本還不覺得火辣的臉腮竟又詭異的滾燙起來。
“誰?誰他媽扇你?我揍死他!”想法得到确認後,夏琪龍更是暴跳如雷。
“吼什麽吼!”惱羞成怒之下,何潇雨沒好氣的反瞪一眼道:“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揍誰?李雅你敢揍嗎?”
“呃!”一聽是李雅,夏琪龍頓時萎了。
狠狠盯着裝聾作啞悶笑不已的夏琪龍,何潇雨又是一陣惱怒,眼神不經意間往下一垂,怔怔盯着對方淩亂的衣領處,神情大變,冷聲道:“他們打你?”
“是劉涵!”夏琪龍似乎知道何潇雨所想,急忙澄清說:“他因爲舅舅的死,情緒太過激動,當時就揍了我幾下,你放心,不礙事。”
“你倒是大方!”何潇雨忍不住歎了口氣,旋即,眼神緊緊盯着對方說:“到底發生什麽事?局長爲什麽會中毒身亡?你身上爲什麽又有緻命的物證?”
說起這點,夏琪龍也很是疑惑,深深抽了口煙,緩緩說:“下午分手後,我按你所說,邀請了局長劉放吃飯,聊到正題的時候,他突然毒發身亡,後來的事,你也應該知道,群衆報警後,劉涵帶隊來到現場,然後我就被抓到這裏來了!至于局長爲什麽會中毒以及我身上爲什麽有手帕,我确實不知!”
“你真不知道?”何潇雨的語氣很奇怪,看似随意,卻隐藏着令人不容忽視的懷疑。
夏琪龍不是白癡,自然聽出言下之意,當即,臉色一變,沉聲說:“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最近聽到一種說法!有興趣聽聽?”
“你說。”夏琪龍看似平靜,然而眼眸卻清晰的跳動着火光,顯然,他心裏很是不忿,遭受陷害锒铛入獄也就算了,連自己最信任的人都開始懷疑他,這點,是他最無法接受的。
“魏钊死前曾說過,要我們小心你。”
“放屁!”一個激動,夏琪龍幾乎竄了起來,怒目圓睜吼道:“誰他媽瞎說?我撕爛他的嘴。”
“你太激動了!這不像你!”何潇雨淡然瞥了眼胸膛急促起伏的夏琪龍,後者很快就冷靜下來,隻是眼眸看起來冷芒大盛。
“你認爲小風如何?”注意到對方不解的眼神,何潇雨抽了口煙,輕踱兩步道:“我的意思,他會不會有陰謀?如此奮不顧身幫助我們,不可疑嗎?”
“我相信他。”看着何潇雨怪異的眼神,夏琪龍一字一字重聲說:“别人怎麽想他我不清楚,但是我可要明确的告訴你,我相信他,願以自己的人格擔保。或許,很多時候我們彼此看不順眼,經常吵嘴,但是他爲人坦蕩蕩,公私分明,我佩服他!”
“你很了解他嗎?”何潇雨仿佛話中有話,随着視線一正,專注而犀利,緩緩說:“對于一個見過幾次面,相處不過幾天的人,如此推心置腹!”
“有些人,即使相處幾年都無法了解!而有些人,隻需要短短幾個小時或者幾天時間,就足夠了!你和小風相處的時間很短,你不了解他,我可以理解!但我了解,我明白他的爲人,絕對不是你想象中的卑鄙小人。”面對何潇雨的懷疑,夏琪龍非但沒有明哲保身,反而極力爲他人開脫,這種情操,尤爲可貴!
“他是我情敵!一直對夏漠然心懷不軌!即使這樣!也不可疑?你依然相信他會真心實意幫助我們?”何潇雨說的很平淡,語氣中完全聽不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對夏漠然心懷不軌?”夏琪龍忍不住一笑,極爲不可思議的說:“這樣的話!又是誰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對自己沒有信心,抓着一點微不足道的懷疑刨根問底?”盯着何潇雨愈發陰沉的臉,他笑的極爲狂妄,旋即,憤慨的問:“生氣了嗎?戳到你的痛處了嗎?何潇雨啊何潇雨!虧我一直将你當成偶像,沒想到,你也一樣是鼠目寸光之輩!”
“爲了他,你就這樣數落自己的兄弟?”何潇雨很生氣,甚至可以說,幾乎就要暴走,他是不在乎别人怎麽說他、看他,可是,卻非常在乎身邊人對自己的評價。
“兄弟?”夏琪龍笑了,近乎瘋癫的瘋狂大笑,直至何潇雨的臉色越來越差,才止住笑聲說:“這是哪門子兄弟?你懷疑我,就直截了當的告訴我,又何必顧左右而談,拿小風來投石問路!這是你的作風嗎?何潇雨!”說到最後三字,他幾乎是硬從牙縫裏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