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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悟虛等人已經出了那法界到場,一步踏在了一座荒蕪的山巒上。悟虛等人轉回頭去,京都已不知在何方,四周人煙稀少,放眼望去,皆是一些低矮的植被,唯有濕潤的涼風陣陣襲來,稍解煩悶。
此處比起京都來,氣溫低了不少,悟虛略一推算,便不由歎道,“此去京都,怕不有千裏之遙。呂葉青不愧是蓮花生大士轉世,竟然短短時間,将曼陀羅法界修煉到如此境地。隻可惜,隻可惜。。。。“暗地嗟歎之際,又将目光落在了右手掌心上的那一點暗影,猶豫片刻,随即帶着衆人,進入了海音螺中去。
待進入海音螺之後,已經變作楊柳觀音的悟虛,低眉一看,掌心卻是空空如也。悟虛急出海音螺,再複朝掌心看去,結果依然是空空如也!趙彤殘魂所化的那一點暗影,已經不知所蹤。
悟虛環顧四周,依然一無所獲。“難道真的是魂飛魄散,灰飛煙滅?“悟虛獨立曠野,遙望天空,喃喃自語。
“真人魔修,縱是殘魂,也難入佛門法界。“一個身影從天際來,須臾之間,已經飛至悟虛面前,正是那陸妙影。她默默注視了悟虛片刻,複又說道,”你方才想要将其帶入曼陀羅法界,卻是忘了曼陀羅·法界驅魔之能。“
“原來是陸仙子。“悟虛此刻無喜無悲,無恐無懼,對其微微一合掌,淡淡地說道,“不知陸仙子,千裏追蹤至此,有何見教?小僧與那無生已是毫無幹系,陸仙子若是想逼問其下落,隻怕要無功而返了。”
陸妙影微微斂眉,盯着悟虛及其空蕩蕩的身後,沉聲說道,“你可知曉,便在方才,那無生忽然出現,顯化出極光宗大威德金剛全相,九頭,三十四臂、十六腿,禦持各種佛器,更有十八片成熟的星雲竹,大敗衆真靈大修。”
悟虛依舊淡然問道,“這又與小僧何幹?”
無邊靈壓驟至,陸妙影微微飛至悟虛上方,一雙妙目射出冰冷的光華,“你先前不是說你再無一片多餘的星雲竹了麽!?“
悟虛擡頭,望着面若寒霜的陸妙影,緩緩答道,“現在确實沒有了。“實際上,海音螺中,悟虛還藏有不少。
一抹寒光,忽然出現在上方的陸妙影和下方的悟虛之間,氣息滄桑飄渺,蒙蒙如星月之輝,似乎随時都可以将悟虛攝入進去,放逐在無盡星空。
悟虛下意識地一擡手,一枝楊柳即現,無風自拂,竟然将那四面襲來的靈壓化于無形。便見得,那一抹緻命的寒光,如水一般被蕩開,散作無數流星一般的光點,消失在四面八方。
陸妙影輕咦一聲,身影更加凝實了幾分,手持星雲竹,面有驚訝之色,仔細端詳着悟虛。
悟虛在那楊柳忽現,無風自拂之時,自身也不由起了變化,腳下生蓮,白袍披身,體态秀美,面若女子。。。。。。悟虛自己卻不察,隻是一手持楊柳,一手結無畏印,大無畏地面對着陸妙影。
陸妙影忽然揚起星雲竹劍,朝着悟虛刺了過來。她這一刺,看似雲淡風輕。但在悟虛眼裏,卻是天地爲之變色,一顆星辰,從九天之外,朝着自己直落下來。
她這是以星雲竹,牽引下星辰之力。悟虛不知怎的,竟然瞬間明了,心中更是無懼,隻是持印不動,複将楊柳拂出。星愈小,漸如塵埃,天地随之清淨。悟虛在這一瞬間,似乎有了我即宇宙,宇宙即我的感覺。
“不知色身,外泊山河虛空大地,鹹是妙明真心中物。。。。。。”悟虛于一絲茫然中,忽然想起如是經文。
悟虛複又将手中楊柳朝着陸妙影拂去。楊柳枝輕輕舒展,虛空中有無形漣漪蕩去,陸妙影一臉凝重,全身泛起道道晶瑩亮光,手中星雲竹,筆直朝前刺去,帶起一團星雲。隻可惜,那團星雲,還未展開,便随即四散而去,好似煙花一般。
這時候,天際又有數道人影飛來,一個個氣勢不凡,顯然都是被兩人打鬥驚來的真靈修士。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八思巴、元法大師。這情景仿佛又是前幾日一般!悟虛心中一發狠,口誦觀世音菩薩法号,再複将手中楊柳拂起。陸妙影四周晶瑩亮光,猛地一閃,朝着後面倒飛了數裏,方才停下來。她滿臉似月含霜,盯着悟虛一言不發,片刻之後,轉身飛去。
看着這一幕,趕過來的八思巴、元法大師,還有那老龍王敖拜、長青子、馬靈華等一幹真靈大修,全都減緩了來勢,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悟虛擊退了陸妙影!?一個真人修士,擊退了真靈修士!?
莫說他們,便是悟虛自己,也是心中一片震驚,環顧四周,但覺一切皆不真實,腳不踏實地,身似在夢中。
悟虛無視衆人,似乎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态。他獨自一人,行于山嶺間,叢林間,趟過清澈山溪,越過嶙峋亂石,與飛禽走獸擦肩而過,随清涼細風而遊。悟虛覺得,自己好似天神在人世間漫步,又好似山精野怪在山野中穿梭,甚至好似孤魂野鬼在荒蕪中飄蕩。這樣的狀态下,好似沒有時間和方位。
他仿佛獨行于山嶺間,叢林間,趟過清澈山溪,越過嶙峋亂石,與飛禽走獸擦肩而過,随清涼細風而遊。悟虛覺得,自己好似天神在人世間漫步,又好似山精野怪在山野中穿梭,甚至好似孤魂野鬼在荒蕪中飄蕩。這樣的狀态下,好似沒有時間和方位。
一隻空中鳥,斑斓羽毛上帶着血污,悟虛伸手拂柳,鳥兒随即一聲啼鳴,振翅而去;一隻山坡羊,瘸着腿在斜斜的小徑上蹒跚着,悟虛伸手拂柳,山羊便咩咩叫着,歡快地撒腿而去;一條水中魚,卡在了激流亂石的縫隙之間,悟虛伸手拂柳,那魚兒錦尾一擺,帶起溪面漣漪一片;一株歪斜老樹,周遭黃藤如病絲纏繞,悟虛伸手拂柳,枯木逢春吐嫩芽;一叢山花雜色無香,便伸手拂柳,山花紅豔蝶來舞。眼前無路,悟虛伸手拂柳,虎狼毒蟲擋道,伸手拂柳。
悟虛這番顯相,衆真靈大修早已看到,但駐足細看了片刻,又莫不震驚不已,便是八思巴、元法大士二人也不例外。
佛門之中,觀想修習本尊到極高深處,的确可以如悟虛此刻這般,自身顯化出本尊之相,并藉此可以施展出種種神通。但這是屬于雪域高原密宗法門,所觀想所顯化的本尊,無論諸佛諸菩薩,皆是有别于顯宗。譬如,那無生,呂葉青,顯化的便是大威德金剛相,九頭,三十四臂、十六腿。悟虛若是以觀音菩薩爲本尊,但以密宗法門,修習顯化出來的,也多是密宗中的觀世音菩薩的形象,比如聖觀音、千手觀音、馬頭觀音等。而楊柳觀音,是不在其中之列的。
再有一點,佛門密宗修士,縱然修行再高深,一顯化出所修本尊,其言談舉止,總或多或少異于平常。而悟虛此刻顯化出楊柳觀音法相,在那裏雖然一言不發,但眼神無比清明,其所行所止,皆是随心而動,信手拈來,毫無一絲凝滞、受控之感,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而然,給衆人一種悟虛還是悟虛的感覺。
衆人皆明白,悟虛這是在修習某種極高深法門,并且還進入了所謂的頓悟狀态。這種法門,便是長青子、馬靈華這些從天外天下來的修士也不知,但隻單看方才悟虛以區區真人修士修爲境界,擊退天外天掩月宗陸妙影之事,卻也足以令衆人忌憚不已。
便在此時,長青子,忽然清喝一聲,“一個小小的真人妖僧,在此裝神弄鬼!“一道青色劍光,從其袖中飛出,如一條蛟龍,帶着雷電之勢,朝着悟虛襲來。
“阿彌陀佛!”八思巴、元法大師同時出手了!他們兩人口宣佛号,一邊疾疾飛至悟虛身邊,一邊結印打出一道道佛光。那道道佛光,瞬間便在悟虛身邊形成一圈圈金黃色光暈,不但将悟虛護在了中間,更是不斷擴展開來,頃刻之間将長青子那枚飛劍無聲無息地擋在了數十裏之外。
“你們佛門真是要和鬼道勾結在一起?!“昆侖子,從長青子身邊走了出來。就在方才,在京都,呂葉青現身救下悟虛三人在之後,昆侖子搶在衆人之前,追得甚急,卻不曾想呂葉青忽然又出現,顯化出極光宗大威德金剛全相。他首當其沖,數枚星雲竹劍同時招呼過來,躲閃不及,半身道袍被劈成粉碎。當時,八思巴、元法等人,便是袖手旁觀,一副辛災樂禍的樣子,此刻又見他二人聯手替悟虛出頭,擋下長青子的飛劍,昆侖子難以再忍。
“阿彌陀佛!”八思巴不答話,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曼陀羅法界。方才悟虛明顯進入了頓悟狀态,他與元法大師正欲趕去護法,卻想不到,那長青子居然毫無忌諱,悍然出手驚擾。此刻,在八思巴的感應中,悟虛已然從頓悟中退了出來,有點茫然地站在那裏。
八思巴修習的金剛界曼陀羅,感應到悟虛此刻的狀态,他一出手,便是降三世羯磨會之曼陀羅,但見虛空震動,金光湧現,大日如來現忿怒之身,持智拳印,示現降伏四魔之形,其左右大自在天等随侍,四方佛及菩薩,盡皆露出忿怒相,持器結印,朝着那長青子飛去。
那邊元法大師随即也感應到了悟虛的狀态,也是面帶怒色,右掌一揚,十八顆佛珠飛至空中。其間九顆,即呈“卍”字形,遙遙對着昆侖子的頭頂;另外九顆,在四周飛旋不已,射出出道道幽冷的舍利子圓寂之光。
那長青子,見八思巴和元法如此動作,便知道自己方才已然得手,成功幹擾了悟虛頓悟。當下長嘯一聲,兩襲袖袍中,複又飛出片片青光,将身邊數百裏漸染金黃的天空,複又變得碧空如洗;那昆侖子,一手持劍,一手捏訣,腳踏七星,刹時間,風起雲湧,将長青子和昆侖子二人的氣息完全隐了去。劍陣已成,但見雲海茫茫,随着靈氣流轉,極盡變幻,不時有青光閃耀,帶起陣陣風雷之聲。
八思巴、元法大師,口宣佛号,毫無所懼,親身飛了過去。
“兩位大師,且慢!”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馬靈華,忽然飛出,對着八思巴和元法大師朗聲說道。其身後,滄瀾先生等人,亦随之上前。
“怎麽?馬仙子也想與我佛門翻臉爲敵?”八思巴大師,陰沉着臉,曼陀羅法界中,複又飛出金剛夜叉、軍荼利、大威德、不動等四大明王,及色、聲、香、味等四明妃。更爲恐怖的是,遠處天邊,有陰沉黑雲浮現,遠遠地便釋放出死亡的氣息。
馬靈華止步,淡然說道,“想不到佛門在區區東瀛扶桑竟然有此布置。若是如此争鬥下去,恐非正道之福,此地生靈之福。罷了,我儒門便不再涉足此處。”随後微微側身,深深地朝着悟虛所處的方向看了一眼,複又說道,“方才偶見趙姑娘殘魂随風漂蕩,即将消散,不得已以赤明天書浩然之氣護之。他日,悟虛大師還請至浩然峰一叙。”說罷,馬靈華,這才又側身,朝着八思巴、元法大師行了禮。
此刻,悟虛方才頓悟中退出,所有的感悟和心境都未穩固,馬靈華臨别之時如此說,可謂是在長青子出手之後,又補了一刀。
“哈哈哈!也罷,既然你們佛門在此地費勁了心思,我道門也退避三舍便是!“長青子的聲音亦傳來。随後,那片雲海劍陣,便疾飛而去,瞬息之間,已在千裏之外。
“好!好!好!“八思巴大師,陰沉着臉,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卻不再出手,任由長青子、昆侖子,還有馬靈華等人離去。數日來,青銅玄棺之事,還有呂葉青藉由無生大師之名施展出曼陀羅大法界之事,已令道門和儒門起疑生忌,有了聯手之意。方才悟虛擊退陸妙影後進入頓悟狀态,道門儒門先後或明或暗的出手,已經隐隐有了聯手之意。但馬靈華和長青子分别代表儒門道門承諾,不再涉足此地,八思巴一時之間,也不好再說什麽。
道門、儒門之人一走,那東海老龍王敖拜,望了望那天際湧動的死亡黑氣,暗暗冷笑了一聲,禦風而去。幾乎同時,那隐身遠處的幾名魔道修士,也迅速消失。
八思巴、元法二人,沉默片刻,相視一眼,随即朝着悟虛所在之處飛去。
且說悟虛從頓悟中退出,不知怎的,竟然于些許茫然一陣後怕!方才自己是怎麽了?難道真把自己當作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觀世音菩薩?!
觀想本尊,顯化法相,甚至本尊暫時淩駕于自身之上,從而獲得種種感悟和神通,這都是早有定論,一個階段的必然境界。但在悟虛看來,自己方才那種狀态,卻似乎又有不同。那持楊柳的自己,好似不是自己,似乎還有另外一個自己;那另外的自己,在一處,似乎與那個持楊柳的自己心意相通,但似乎又隻能看着他拂柳,而不能再做其他之事。而且,這種狀态,好似永無休止一般,那另外一個自己隻能眼睜睜看着。
直到長青子飛劍襲來,八思巴、元法大師同時出手,悟虛方才從這種狀态擺脫出來。待到,長青子、昆侖子、馬靈華等人相繼離去,悟虛方才徹底回複過來。見八思巴、元法大師飛來,悟虛依舊一手持楊柳,一手行禮道,“多謝兩位大師出手相救。”
八思巴、元法二人急忙還禮,“我等護法不力,還望活佛莫怪。”卻是将悟虛真的當作了觀世音菩薩轉世化身。
悟虛一聽,心中一驚,将手中楊柳朝空中一抛,轉身疾飛而去。
八思巴、元法大師,驚呼一聲,一邊小心追着,一邊急切喚道,“菩薩初臨,請随我等前往蓮花峰,開啓無上靈覺。”
“長恨此身非吾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悟虛不答,隻是口中吟誦了幾句,随後猛然朝下,投海而去,實則借機遁入了海音螺。
數朵浪花濺起,八思巴、元法二人,面面相觑。
正所謂
修得法相欲何求?
印結無畏手拂柳。
長恨此身非吾有,
投海而去自在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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