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淩風看到這裏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拍了拍韓子莫的肩膀:“沒想到導演還有這麽個優勢”。
韓子莫趕忙對他做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别說話,用手指指窗外。歐陽淩風會意地點點頭,更緊地捂住了采薇的嘴巴。
韓子莫笑着朝歐陽淩風豎起大拇指,然後站起身來,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一副人模狗樣的樣子,步履潇灑地就到了窗邊,擡手把窗戶打開,臉上挂起了友好的笑容。
“這麽劍拔弩張的幹什麽?你們老大重烈呢?我請他夫人喝茶,他反倒跑過來包圍我們,這是個什麽道理?”韓子莫說着,讓歐陽淩風把采薇“請”到窗邊來,悄悄從兜裏掏出一支小手槍,從背後抵在了采薇的心髒處。
“想活命就好好說話,不管你朝重烈發什麽求救信号,莫少的槍都會走火的。”歐陽淩風低聲和采薇說完,若無其事地看向了窗外,揮手和重烈打招呼。
“重老大果然是稀客,要不要上來和夫人打聲招呼?”
采薇雖然被槍抵着,心裏又是害怕又是不甘心,但還是拿出這麽多年的演技,笑着和下面的重烈打招呼:“我沒事的,莫少隻是請我喝杯茶,來聊聊劇本的事。”
“讓他重烈先帶人回去。”歐陽淩風看重烈在聽到采薇說的話之後臉色明顯好轉,立刻出聲吩咐采薇。
采薇趕忙對着窗外說:“你先回去吧,我和莫少說完劇本就回去找你。”
其實,重烈并沒有帶很多人過來,至少這裏面沒有韓子莫安排進去的人,所以韓子莫推斷,重烈隻是帶着一小部分心腹過來。從采薇剛才的表現來看,她并不涉及黑道上的事,既不會打槍,也沒有武功。所以重烈不敢把她曝光于人前,這對她其實是一種保護。
每個黑幫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軟肋,而重烈的軟肋無疑就是采薇了。
重烈第一不想自己的軟肋曝光于人前,第二不想和莫家、歐陽兩家撕破臉,第三帶的人手不多,所以采薇給了他一個台階下,他立刻就揮手叫人撤出去了。
同時韓子莫和歐陽淩風收到了消息,說包圍他們的黑幫已經全部散去了。
采薇幾乎是一下子癱軟下來,看着韓子莫的眼睛滿是恐懼。
“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們……是谙生!不是我……谙生說要劫走許歐陽淩悅的,谙生說那就是許欣甯!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想知道當年。”“谙生在哪!”歐陽淩風和韓子莫同時問話。
韓子莫瞥了歐陽淩風一眼,說:“以前的事以後可以慢慢弄清楚,先說谙生在什麽地方。”
“我真的不知道!谙生現在就是個瘋子……他守着許欣甯的骨灰,還把她的骨灰裝在瓶子裏抱着睡!我隻知道他把人劫走了,不知道他去什麽地方了!”
聽到谙生每天晚上抱着許欣甯的骨灰睡覺,韓子莫拿起椅子就要往采薇頭上砸,幸好歐陽淩風手疾眼快攔住了他。
“你冷靜一點,現在把她砸死也沒用!先找到谙生!”
采薇被韓子莫這樣一吓,都跪倒在了地上,臉上的妝都哭花了,眼淚暈開了黑色的眼線,順着臉流下來,留下兩條黑道。
韓子莫直接打通了莫老爺子的電話,長長地出了口氣:“爸,你兒媳婦被一個瘋子劫走了,那個人叫谙生……嗯對,就是那個經紀人,張啓那邊有照片,嗯,謝謝爸!”
接着又撥了一連串号碼:“姐拜托你件事,嗯對,淩悅被劫了。動用一切關系,對!海内外的一切關系,找!”
歐陽淩風看出韓子莫急的都有些魂不守舍,趕忙也打電話,動用自己的一切關系尋找谙生和淩悅。
“莫少,你先喝點水,冷靜一下。”歐陽淩風拍了拍韓子莫的肩膀,遞給他一杯茶水。
韓子莫扶住額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把頭埋在雙手裏,一句話也不說。
“你别這樣,莫家和歐陽兩家在海内外都有影響力,還有其他幫忙的家族和消息網,肯定能找到淩悅的。”
歐陽淩風小聲勸着,韓子莫卻紅着眼擡起頭來:“可那是個瘋子……他睡覺都抱着許欣甯的骨灰,淩悅和他在一起,我怕……”怕那個人不循常理,做出什麽不可想象的事。
“不行,我得親自去找她。”韓子莫說着,就往外走。
雖然他明知道,在這裏等消息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一想到現在淩悅和那樣一個瘋子在一起,他就百爪撓心,恨不得把自己給槍斃!他恨自己,爲什麽沒有時時守在她身邊,爲什麽要相信谙生!更恨自己無能,保護不了心愛的女人。
歐陽淩風知道,他攔不住韓子莫,所以任由他出去,聽到外面一聲車鳴和汽車那尖利的摩擦聲,無奈地搖頭,轉身把采薇綁的更結實些。
*
而另一邊,淩悅被劫走後就一直昏睡着,直到汽車停下她才漸漸地恢複了些知覺。
谙生沒有把她綁住,反而讓她舒服地躺在汽車後座,還特意給她準備了軟綿綿的小兔枕頭。
聽到汽車後面的動靜,谙生回過頭來,朝着淩悅輕輕一笑:“你醒啦?你還記不記得這是哪裏?”
淩悅看看谙生,又坐起身來看看四周,這才記起,在她當紅沒多久之後,她就來這裏度假了。那個時候陪着她的,正是谙生。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谙生爲什麽要綁架她,還把她綁到這裏來。
“阿甯。”
這一聲阿甯,叫的那麽陌生,讓淩悅都有些毛骨悚然。
可是谙生卻好似絲毫沒有發覺淩悅那僵硬的表情似的,兀自繼續說着。
“其實,好早以前我就想這樣叫你了,阿甯……”
谙生每說一句“阿甯”,淩悅的身上就一陣惡寒。谙生用那樣溫柔的語氣,那樣輕輕地向她訴說,她本該感動的……可不知爲什麽,她卻隻覺得惡心。
“你爲什麽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阿甯……你知道我都多痛苦嗎……我以爲你的重生是老天給我的一個機會,可是,我和你生活了兩輩子!許欣甯,兩輩子……你卻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
谙生說着,那向來溫情脈脈的眼睛驟然充斥起熊熊大火,似乎要把淩悅給吞沒。淩悅從沒見過這樣的谙生,禁不住僵了一下,想要伸出手去安慰他,卻又退縮了。
就是這樣一個小動作,也被谙生捕捉了。看到她想要關心的樣子,谙生滿足地笑了。
他說的對,一起生活了兩輩子,谙生對她的了解可謂徹底,她的一舉一動,她心裏在想什麽,他哪怕看上一眼都知道。
可就是這樣的了解,他當初卻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因爲事業的崩塌而自尋死路。
他……曾自以爲了解她。
想到這裏,谙生的眸子又染上了一層黑暗。
“爲什麽……爲什麽你要選擇自盡?爲什麽不等我來找你……我會帶你走的!明明慕染背叛你,我就可以取而代之照顧你的!他不珍惜你,可我珍惜啊,爲什麽你要走?爲什麽你重活一次,還是要從我身邊逃開?爲什麽你會喜歡上莫梓含?!我本來可以有機會的……”
“你知不知道,這五年來我是怎麽過來的……”
“我就把你的骨灰放在床頭的暗櫃裏,每天都抱着。”
“我就想着……如果當初……如果當初……”谙生說着,流下淚來。
如果當初沒有毀掉她,沒有把她從高高的雲端拉下來隻爲了讓她配得上自己。
如果當初沒有和采薇串謀害她……
是不是他和她的結局會不一樣?
可,命運終歸沒有如果。
谙生擦幹臉上的淚,還想再說什麽,背後卻突然一聲巨響,然後就是漫天的玻璃,還有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韓子莫憤怒的臉。
“淩悅,快下車!五年前,是他和采薇合謀害你的!就是因爲他,你才被人綁架!你才被人注射了毒品,被拍下那麽多照片!”
淩悅瞪大眼睛看着韓子莫,完全不能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韓子莫的每一句話都好似一顆導彈,帶着巨大的轟鳴,震懾了她,讓她整個人都麻木。
谙生也沒有想過自己做過的事會被人如此不加修飾地說出,一張本來俊俏的臉瞬間因爲憤怒而扭曲,他從兜裏掏出一把手槍,就對準了淩悅的太陽穴。
“莫梓含,你最好别動!大不了我打死許欣甯再和她一起死!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她一起,哈哈哈!我要死死地握着她,有本事你到了地府再和我鬥!”
“谙生!你!你别亂動,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你以爲她還能那麽幸運地重生一次嗎?”韓子莫因爲緊張,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他恨自己這張口吐蓮花的嘴,怎麽到了關鍵時刻卻連個屁都說不出來!他更恨自己,空有一身的功夫,卻一下也不敢動,生怕谙生的手抖一下,傷到淩悅。當初對付采薇他可以賭,哪怕是他的命,他都可以賭!可對面的人是淩悅,他卻不敢再賭一分一毫了。
因爲,他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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