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海神隐鎮守司隐在仙海雕琢院中,院閣不下百數,唯有文卷庫是一座樓,名爲通天樓,高三層,并非能工巧匠修建,神隐中有幾位元靈神系土滅神師專責建造各類機密樓閣,通天樓就是其中一人借用自身神魂弄出的元靈器,防禦堅強、水火不侵,最妙的是,若無神隐中人陪同,外邊人除去毀了樓或是具有某些奇特神魂,否則休想能進去。( [ [
來到樓前,狄沖霄自幻形袋中拿出巡鎮令牌嵌到門洞上。須臾,石門打開。狄沖霄收回令牌,帶着兩女進入樓内。因着是第一次進,寒甯馨便是不那麽急着上三樓,拉着狄沖霄在一層、兩層快快繞了一圈,現這兩層上的文卷都是日常瑣事的卷宗留錄,分室分類存放。
狄沖霄聳聳肩道:“師妹,光看這麽随便擺放就知道沒有什麽緊要的,估摸着越是絕密的文卷,收存方式也越隐秘,絕不在冥鑒門之下。”
寒甯馨也就是随便轉轉,聞言甜甜一笑,拉着師兄、任婷秀跑向旋梯。
三層格局與下面兩層完全不同,旋梯上去就是一個大房間,看陳設該是三層守衛駐守室,此刻卻是沒人。室門右側壁上另有一扇門。狄沖霄走了過去,用力推門,剛推出一條縫,立覺一股說不出酸臭怪味沖鼻而入,忙不疊地退開,順手将門拉上。寒甯馨不知究竟,隻當是門設了什麽禁制,推開擋路師兄,一腳就将石門踢了個兩邊開。
酸腥味、汗臭味、鹹魚味、腐泥味等諸多怪味沒了阻擋,一古腦地宣洩而出,寒甯馨當其沖,胃裏一陣翻騰,沖到一邊,哇地就吐了出來。任婷秀就跟在她後邊,沒逃過怪味突襲,難姐難妹頭靠頭一道吐了。狄沖霄忙屏住呼息,以生平能達到的最快度拉緊門,脫下外衣揮動,以風流吹散殘留怪味。
寒甯馨捏着鼻子,苦着臉道:“這都什麽味,糞坑比起它來都是好的了。師兄?”
狄沖霄撓撓頭道:“或許是某種用來保養文卷的靈液吧。”
寒甯馨氣嗔:“我不是問你這個,是問你要怎麽才能進去。這味,就是堵住鼻子也沒用。光是想想可能吸入半點,我這心裏就要翻江倒海。”
狄沖霄正想說堵住鼻子來着,聞言哪還敢再說,犯愁間,腦中閃過靈光,急自幻形袋中取出三朵彩虹花。
寒甯馨奪過花,恨聲道:“笨師兄,花香混在那種怪味中隻會更惡心人。”
狄沖霄搖手道:“這我知道,是給小秀的,木靈**,或許會有香氣罩、避瘴盾之類的神技阻隔怪味。”
寒甯馨醒悟,将花遞給身旁猶自強壓吐意的任婷秀。
任婷秀接過花遞還狄沖霄,搖搖頭後從頸内拉出一個貼身挂着的香布袋,自裏面挑出三個米粒大小的草籽,蘊入神光。須臾,三個小草人在她手心長成,各自跳到三人肩上坐下。寒甯馨湊到師兄肩前嗅了嗅,現沒什麽香氣。任婷秀輕輕地道:“淨味草。”
狄沖霄奇道:“木靈**對種子也行?沒見你用過啊。”
任婷秀扭着手道:“沒問我。”
狄沖霄哈哈一笑,是自己笨了,小秀就是天地不管、自行其事的怪性子,哪會沒事拉着人閑扯。寒甯馨對小草人沒多大信心,拉着任婷秀退到室門那裏才吩咐師兄可以推門了。狄沖霄也是沒多少信心,小小地推開一條縫,輕輕嗅了嗅,果然沒聞着什麽怪味,心下大喜,忙向兩女招招手。
門内是一條環道,道兩旁每隔幾步就有個石門,按說該是卷宗室,可隻要一打開,裏面堆着的各色怪味垃圾就有向外湧出的架勢,吓得兩女花容失色,忙不疊地拉死門。狄沖霄心下詫異,三組要不要人手缺到連打掃雜役都拉去沖鋒陷陣了?那個叫虎哥的人是怎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還近半個月沒挪窩,難道他鼻子天生有問題麽?
環道到頭後是一間相當大的起居室,比起那些卷宗室算是相當幹淨整潔,可前面遭遇太過慘烈,地上又是堆滿酒瓶,三人哪還敢收回淨味草。狄沖霄放下肩上木箱,對着仰躺大床上的壯漢叫道:“這位是虎哥吧?小弟狄沖霄,三組巡鎮,南宮嫂子讓我來查些機密文卷。”
軒轅虎閉着眼養神,右腿架左腿悠然自得,聽得有人喊也不回話,對着室中間的“十幻絕界”指了指。
狄沖霄本爲身邊爲什麽多出個任婷秀想了數十借口,可都勉強得很,一直擔心會被人诘難,哪知眼前這位竟然懶到連來人身份都不理,立時哭笑不得。
寒甯馨辦事向來直接,走到床前,道:“虎哥,我們的來意想必南宮嫂子已然和你說過了。嫂子是個刻闆性子,沒你加入就不許我們接手連環殘屍血案,隻要你同意,這些絕品靈酒就全是你的,接下來的事自有我們去辦,不會勞煩到你。師兄。”
狄沖霄應聲将木箱抱到床前,與任婷秀将内裏的各色靈酒一一拿出來。
軒轅虎微微睜眼看向她,初時不在意,多看兩眼後忽地自床上坐起,雙目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寒甯馨輕哼:“看什麽看?小心我揍你。這些酒你可以任選三瓶先喝,要是覺着不夠好,盡管提要求,我師兄必能讓你滿意。”
軒轅虎收回目光,垂頭望向床闆,神色極是怪異,似在煩惱什麽。不多時,他哈哈一笑,伸手從床頭櫃中抽出一根也不知放了幾天的大肉骨頭,深情舔了下後用力咬了口,吃嚼間将變色變味的怪肉骨頭遞到寒甯馨身邊,用力晃了晃。那意思仿佛在說隻要你像我那樣來一口,萬事好商量。
怪味嗅不到,可泥巴狀怪色肉令寒甯馨、任婷秀兩女連想起先前的怪味,哪裏還忍得住,捂着嘴就沖向室中挂有淨沐牌子的小門,可一進去就現情況更糟。
聽着此起彼伏的慘烈嘔吐聲,狄沖霄搖頭歎道:“我算是明白了,難怪沒人敢來三層,不是虎哥你脾氣差,都是你這懶勁鬧的。怪不得嫂子會說你懶到令人指。那些屋裏的髒東西定是你就近塞進去的,你睡覺的屋子必然也就隻有這裏還算幹淨。”
“聰明。來一根?污骨泥鹫稀罕着呢,看着怪、聞着也怪,可放得越久吃着越香,對身體也越有好處。”軒轅虎揮揮肉骨頭。
狄沖霄連忙搖手,拿過一瓶酒打開,道:“虎哥,這些靈酒名爲幽秀酒尊,是不貨賣的上品靈食。必不會讓你失望。”
“不對,次品,酒味有雜。”軒轅虎話是這麽說,喉頭被酒氣勾得癢,奪過一瓶就灌下大半。
“幽秀酒尊是由小弟獨門秘制的聖情酒漿摻兌世間名酒,配以情魂靈液等十三種輔料雕琢而成。聖情酒漿并非凡物,是由吸取神光而生的奇花異果釀成,對滅神師極有好處,可酒勁太烈,不化解些可不行。”狄沖霄心想沒想到聖大哥幾個在修羅界中閑着無聊弄出的陳年酒漿如今倒起了大用。
軒轅虎點點頭,也不客氣,一瓶接一瓶地喝了起來。
狄沖霄心想不怕你挑剔就怕你不喝,便不阻擋,轉身進入淨沐室,替懶鬼打掃,順道救出吐到渾身軟的難姐難妹。
寒甯馨、任婷秀互相攙扶着坐入椅中,拿過兩瓶靈酒各自喝了兩大口才覺着心裏舒服了些,可一看到軒轅虎手中的肉骨頭,又是臉色慘白,若非還要看文卷,早就有多遠逃多遠了。
等到狄沖霄逃出怎麽也打掃不幹淨的淨沐室,軒轅虎已然喝光百瓶靈酒,意猶未盡地道:“不錯不錯,隻要以後有幽秀酒尊孝敬,嘴上答應幫你們一下沒什麽難的。狄家小子,你的事,南宮丫頭說過了,虎哥勸你們就不要去送死了。注意到血案非比尋常後,神隐先後有三部、五組接手過此事,光是滅神師就死了三十三人,卻連毛也沒抓到一根。”
狄沖霄暗道果然比想像得還要慘烈,吩咐兩女經由十幻絕界進入機密文卷庫翻看文卷。待兩女進入幻界,他道:“虎哥,應該有受害女子的遺體被保留了下來吧?”
軒轅虎道:“有。但離仙海都很遠,也不必去看,文卷中有畫像,出自滅神師之手,絕無任何錯漏。”
“聽音就知虎哥曾插手過此事,且親眼看過遺體,有什麽現?”狄沖霄心想冥鑒門的畫像多半就是從神隐弄來的,确是神通廣大。
喝人嘴短,軒轅虎又盼着日後能白喝幽秀酒尊便罕有地勤快一回,與狄沖霄閑扯了起來。半個時辰後,寒甯馨兩女從幻界走出,一左一右坐到狄沖霄身旁。此時兩人正談到血腥邪人爲什麽要殺人後殘毀屍體。
軒轅虎輕哼:“殺人後殘屍?你親眼見到那人先殺人後殘屍的?妄下論斷是會要人命的。虎哥可以保證那些可憐女子都先殘身再送命,且殘身傷痕皆是有物自内向外撐裂所緻,絕非自外挖取。不過我對你推斷那些人出身邪教頗爲認同,世間魔道殺人就是殺人,哪會集取女子眼珠、心髒及胎室之類,以人命雕琢祭祀邪神的魂器或靈食,隻有那些相信上古邪神的教派才會幹出此等污穢邪事。上回我是偶然撞上,不知究竟又遲了一步,隻是殺了三個無名小卒,奪回一對眼珠。入手的一瞬間,我就探察到那對眼睛内殘留一種很奇特的神光,正像某種雕琢前的神光浸潤。遺憾的是,等到我與别組人碰面後,那對眼晴内殘留的微弱神光已然完全消散,說了也是白說,便懶得說了。此事算是唯有我才知道的隐秘。”
狄沖霄驚喜地道:“虎哥,什麽樣的殘留神光?幽秀酒尊管夠,有拖無欠。”
軒轅虎自床下地,沉聲道:“就是你師妹心内那充滿無盡毀滅氣息的黑暗神光。寒甯馨,十魔會魔皇與極炎魔是你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