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天合實力超絕、脾氣古怪,午睡時向來絕不準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打擾,但一手養大的孫女白瑪卻是他的天生克星,讓往東絕不向西,要拽胡子絕不給頭發,區區午睡,不提也罷。
狄沖霄是正經的孫女婿,不敢怠慢,正色上前給爺爺磕頭行禮,起身後将從闾東樓寶藏裏收羅來的精品一一奉上,包括叛軍從各個嗜酒貴族酒庫内搶來的百年好酒,其中最珍貴的是一壇八珍女兒紅,名爲梅魂雪魄。此酒來曆非凡,是大華這百年來最著名釀酒師梅傲雪爲懷念逝去愛妻印溪潔,親手用愛妻生平最愛吃的八種靈奇異果揉合神技秘法釀造而成,酒成當天就埋在家前梅樹下,世間隻此一壇。
空天合順手将字貼古畫全扔給白瑪,又将百年葡萄美酒拿過一邊,抱起梅魂雪魄,面帶感慨。他一生好酒,活得又長,幾乎與當世所有釀酒名家都有過交往,而梅傲雪就是他最爲欣賞的一個,連百花家都要遜色一籌。
白瑪隻當爺爺要喝,急急伸手奪過,嬌呼:“壞老頭,這是人家爲妻子釀得酒,不許喝。”
空天合撫撫長須,盯着酒道:“孫女婿,爺爺心癢得緊,有什麽辦法?”
狄沖霄毫不猶豫地站在白瑪一邊。不僅僅是小聖女舍不得,對于這份世間少有的愛妻之情,他自然是要加以守護的。
空天合不以爲意,贊道:“不錯,這才像個愛護妻子的好夫婿。爺爺先前的失态可不是想喝它,世間沒人比爺爺清楚它的來曆,隻是沒想到它流落到天威國境。别以爲是愛酒人舍不得喝掉它,實在是世間沒人能強行打開或是毀了酒壇。”
官雙妍奇道:“空祖爺,您也不行?”
狄沖霄聽得心中一跳,能設下連空祖爺也破解不了的禁制,世上可沒幾人能辦到。
果然,空天合微瞪老眼,輕哼:“爺爺打不過魔皇,難道連她下的禁制也毀不了?實在是沒臉皮做這事。梅傲雪生性孤傲,最煩俗事應酬,如此一來别說知已,就是能說上幾句話的朋友都是極少,可爲能救下病重妻子,他跪在爺爺面前以當酒奴爲條件懇求我出手相救。隻是老夫殺人在行,治病救人的本事欠學,竭盡所能也隻能延命三年。他從那時起就進行梅魂雪魄的釀造。唉,在大華古俗上,家人釀女兒紅原本都是爲了能在女兒出嫁的一天慶賀新喜,他一片癡心所在,隻是盼着妻子輪回人世後再作他妻,到時好與愛妻一起共品美酒。”目露緬懷,不再言語。
衆人聽得心下凄然,皆沒想到百年前還有這等癡情種子存在。龍華芳心地最是柔善,又與白瑪情同姐妹,便壯着膽子軟語相詢此事結局。
空天合歎道:“他就這麽在梅樹前等到了一年又一年,從滿頭黑發等到如雪銀絲,終有一日他油盡燈枯,苦苦撐到老夫前去。他說:‘空老,是我癡心妄想了,人死不能複生,溪潔一定是在地下苦苦盼着我去團圓,我不能讓她再等下去了。但我現在還不能去陪她,溪潔生前最愛撮合姻緣,她若知道我去見她前讓這壇梅魂雪魄形單影隻定會心中不喜,我需要五年時光再釀一壇,名爲潔溪映晴。’老夫白喝了他不少酒,又憐他一片癡心,便設法請來生不滅爲他延了命。别看名字不起眼,換上天地四極亘古存的名号,能吓死一堆人。”
狄沖霄聽施無隐說起過天地四極,也就不怎麽驚訝,插嘴問道:“爺爺的威風可不比他差,另一壇因愛情而生的美酒如今落在何處?”
空天合道:“梅傲雪說他先前是以物釀酒,而死物無情,便發誓要在死前遍集天下情緣融入酒中。在走之前,他對别的偷酒賊都不放在心上,隻擔心老夫會偷喝他的梅魂雪魄,因而就問老夫,世上還有沒有連老夫也打不過的人。巧的是那些年正好有這麽一個人出世,就是十魔會會主魔皇景海薇。一魔壓四極,我們對她的實力與境界都很是佩服。梅傲雪聽到這話後就啓出梅魂雪魄,開始他收集天下情緣的第一步,前去十魔絕域魔皇殿收集魔皇情緣。”
衆人聞言驚駭,魔皇殿連十魔會九大魔王都不敢擅入,他一個小小釀酒師居然有膽子去尋魔皇的開心!
寒甯馨心虛插話:“空爺爺,梅情種不會是給魔皇宰了當下酒菜才導緻美酒流落他國的吧?”
空天合被她小女兒家情态逗得撫須直樂,心中不禁回想起當年因投鼠忌器,結果被魔皇身邊的四魔衛、四魅侍困在煉魔化魅陣中的尴尬光景。回過神後,空天合伸指在寒甯馨腦門上輕彈了下,算是打不過老娘,就在女兒身上小小報還一下。
白瑪正聽得起勁,眼見壞爺爺拿喬賣關子了,立時嘟起嘴,伸出纖手就要拽胡子。
對于赤紅長胡,空天合是一天三梳,比對親老子都孝敬三分,連忙閃開,叫道:“小白瑪,再沒大沒小,小心爺爺讓你情郎揍你屁股。”
狄沖霄不是笨蛋,聽得懂老人家的話中隐意,急忙拉回俏姑娘,苦着臉死死抱住。
寶貝孫女有了克星,空天合不由得撫須大笑,道:“憑爺爺的本事硬闖魔皇殿并不難,可擔心出手會激怒魔皇殺了梅小子也就隻能在外邊幹耗着,因而具體過程并不清楚,反正五天後梅小子是完完整整地出來了,手中的梅魂雪魄也被魔皇親自下了禁制,與老夫拜别後就孤身上路,繼續他的情緣之旅。過得一年,老夫就再也沒聽到過他的消息。又過了些年,魔皇與她夫婿皆逝于魔滅之戰。打那時起,這世上就隻有我們天地四極有能力毀了酒壇上的禁制,可連魔皇都破例援了手,我們又哪裏肯讓她在地下笑話我們爲老不修?爺爺是個見到好酒就走不動路的惡酒鬼,打心底想喝,可這有情酒是梅小子釀來讓天下有情人喝的,老夫實在丢不起這張老臉,隻能蹭蹭有情人的酒宴了。”
衆人轟笑一堂。
狄沖霄舉手道:“爺爺,你剛剛話裏有話,是不是有正當喝酒的法子?”
空天合贊道:“小子果然貼心。梅傲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家鄉萬梅山,魔皇殿分别之前和我說,他央求魔皇在另一個空壇上也設了禁制,隻有在後世有情人找齊梅魂雪魄與潔溪映晴時,兩個酒壇上的禁制才會在真情真愛下消散。從梅魂雪魄流落天威上看,該是他在酒成之後回鄉祭奠愛妻途中出了意外,他實力不弱,一般兇獸不在話下,極可能是壽數盡了。孫女婿,爺爺能不能在死前喝到世上最有情意的美酒,就看你的了。”
狄沖霄跳了起來,捶胸大吼:“爺爺,這兩壇有情酒簡直就是爲我而生的,您等着,我一定會将梅傲雪的屍骨找到與他妻子埋在一處!我要在萬梅山舉行至尊酒宴,讓天下有情人都來喝有情酒。”
空天合哈哈大笑:“難得你有這份心,隻不過梅傲雪一生癡情,你小子要是喝了他的有情酒,隻怕能将他從地下氣活了。”
白瑪不樂意了,伸手突襲爺爺的寶貝長胡子。
空天合痛得直哼,急忙改口:“咱孫女婿是過于有女人緣了些,可對身邊姑娘家是個個有真情,普天之下就沒有人比孫女婿更有資格喝那兩壇情緣酒尊。”
白瑪對這個說法還算能接受,便饒了爺爺。
空天合幹咳一聲道:“梅魂雪魄就先留在老夫這好了,你們幾個丫頭都去外面轉轉吧。附近的化毒靈池已經建成,毒蝕靈雕院也搭起了框架。”
衆女都知道空天合要和狄沖霄商量醫治白瑪心髒的方法,便拉着白瑪走了,也是正式開始對盤踞龍華芳腦内的魔将神光進行毒蝕弱降。
直到晚上,空天合将狄沖霄放出房門,随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白瑪看着她與任婷秀忙了一下午才做出的滿桌好菜,嘴中不停嘀咕“壞老頭”、“臭老頭”。
狄沖霄抱起小聖女,笑道:“爺爺酒瘾發作,又沒臉皮毀了酒壇,就先去找老朋友們打聽潔溪映晴的下落了。爺爺不吃,我吃,包準一滴汁都不剩。甯馨,金甲蠍後怎麽樣了?”
“放心吧,白瑪讓空祖爺專門給圈了塊沙地供它稱王稱霸,目前毒息靈漿已經收集了一大盒,足夠晶姐回來後琢磨配藥用的了。白瑪,這是姐姐給你的禮物,幽秀最新的駐顔延命靈食,一天一小瓶,強心健身,還能讓你心情驟然激動時也不會感到心痛喲。”寒甯馨自懷内拿出一盒長春魔靈。
狄沖霄自幻形袋中又來出一大摞,道:“我先前與爺爺說過了,都認爲它能在你那心病治療上起到一定的輔助奇效,以後每天一瓶,我在走之前會做出三年份。瘋婆娘,這麽吃沒意思,搬到圓鏡湖那裏野營怎麽樣?說不準會有鮮美野味送上門,天亮後直接去綠洲營。”
這個建議得到一緻好評,衆位姑娘起身收拾東西。
趁着忙碌空當,官雙妍将狄沖霄拉到一邊,小聲道:“沖霄,我們都清楚很白瑪與毒蝕遺族的狀況,可甯馨她們都不好意思說,就讓我來說,兩件事:首先,你想對白瑪做什麽,随你,但必須要有尺度,絕不能讓她過于激動;其次,以白瑪的狀況絕對不能懷胎分娩,否則到時不是母死子活,就是母子雙亡。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