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陰沉,漫天濁雲,冷風在大地嗚嗚的吼叫,仿佛銳利的刀劍,刺穿人們的肌膚,劃上一刀又一刀,令人難熬得很。
各地的難民又開始沸騰了,江州爲戰禍之地,難民浪潮最巨,數以十萬的難民背井離鄉,逃至大陸各地。王朝中部的元州,景州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天地大變的緣故,許多莊稼種下後,種子都發不了芽,造成糧食緊缺,一路上,餓殍遍野,甚至有人易子而食,生出一幕幕慘象。
偶爾,有那道宮修士出現在難民潮中央,施展神通手段,廣施米粥,引得無數難民淚流滿面,盡皆倒地,口呼“聖使萬歲,尊者仁義”,“道宮福澤,永庇大地”之類的話語。
還有一部分人,在道宮修士的嚴格挑選下,有幸成爲道宮從屬,他們普遍都是少年,六歲到十八歲之間,按照道宮所說,他們擁有“聖力”,能夠得到聖祖的青睐,成爲道童,從此踏上修煉之路,若有作爲,則進一步提升爲道徒。
道徒中的精英,則可以獲得道宮賞賜,賦予各類武學典籍,獲得種種手段,同時加入修士軍,外界,稱之爲道修。
道修之上,爲尊者。
洛辰,便是這樣一位尊者。
他出生農戶,十歲之前,家中苦難,父母爲地主幹活,因丢失一頭水牛,父母二人,被地主長鞭活活打死,死後,連一口棺材都沒有,隻以草席裹屍,随便找了個地埋了。
那一年,大地幹旱,寸草不生,姐姐爲一鬥小米,嫁給村中屠戶。洛辰永遠記得,那豬啰一般,六十來歲,挺着大肚子,足有三百來斤的王屠戶,摟着嬌小玲珑的姐姐,好像啃食一樣親着姐姐,在大庭廣衆下,得意大笑,聲音是那般刺耳。
那一鬥小米,給了洛辰活下去的機會,可三天後,他得到姐姐投井自盡的消息。
姐姐死後,各種流言在村落傳播,洛辰知道了原因。
就在婚宴當晚,王屠戶四十來歲的兒子,摸上了婚床,那一夜,極盡荒唐,隔得老遠,都能聽到女人慘叫的聲音。
次日夜晚,王屠戶十八歲的孫子也摸上了那一床冰冷的床鋪。
隔日,姐姐滿頭亂發,面無表情,望了眼家裏的位置,空洞的瞳孔流出最後一滴眼淚,然後一頭跳進了屠戶家後院的水井。
知道姐姐自盡的原因後,十三歲的洛辰一句話都沒說,呆坐在家門口,引來鄉鄰們無情的嘲笑。
當夜,他一個人偷黑摸進了王屠戶家中,握着王屠戶殺豬用的屠刀,一刀一個,将熟睡中的王屠戶一家,全部砍死在血泊中,繼而分屍喂狗。
官府捕快們,在後院一灘恐怖的血迹中,将洛辰抓捕,很快,一紙絞刑的命令下來。
行刑當天,玄水城一位道宮老爺正好從村落經過,聽聞此事,大驚:“稚童一個,竟有如此狠厲手段!”
然後,洛辰就成爲了一名道童。
五年後,洛辰已然貴爲道宮尊使,十八歲年紀,闖出偌大風頭,外界尊稱,玄水天驕!
眼下這位玄水天驕,正雷厲風行的行走在山野間,身背劍匣,所過之處,野獸退避,山路上,留下一道烏黑焦痕,好似有流火吹過。
十數息過去,他的腳步停下來,跟着面無表情的掃了眼四周,一片荒林。
這是十天來,他第八次在此地逗留。
“師兄!慢點!”
一刻鍾後,兩名氣喘籲籲的道宮修士追上洛辰,然後一臉苦笑,說道:“師兄,又是這個地兒,線索又斷了。”
“此山,有十幾個出口,分别通往臨近幾十個村落,主道通往青柳鎮,附近有月牙村,雞鳴驿,隴南村等等……”
洛辰像在喃喃自語,登高望遠,突然,他眸光一動,像是見到了什麽。
“那是何處?”
他指着太陽落下的地方,面無表情,語氣卻又帶着一抹吃驚。
“啊?”
身後兩位師弟,其中一位身着黑袍的修士跳上巨石,仔細辨認後,說道:“師兄,那裏好像是趙家溝。”
“趙家溝?‘
洛辰琢磨一聲,說道:“好像在哪聽過?”
另外一名白袍師弟,也登高望遠,幾秒後,他動容道:“此地看去,那趙家溝所屬位置,竟有一道黑色長線,那是什麽?在太陽餘晖的照耀下,折射黝黑光線,不像是自然形成,到底是什麽?”
“是城牆。”洛辰淡然一聲,體内聖力彙聚雙目,仿佛有一道靈光從他眼中射出。
“以銅鐵打造的城牆,綿延有千米,雖然隻是一小部分,但一個個小小隐匿在山林中的村落,居然有此實力,打造鋼鐵城池?”洛辰緩緩開口。
“對了,我想起來了,這趙家溝,不就是生産出續命膏和鍛體液的那個村子!”白袍修士突兀的說道。
“原來如此。”洛辰淡然一聲,難怪他覺得趙家溝三個字這麽耳熟。
“一座小村莊,竟有如此魄力,有意思。”洛辰嘴角微翹道。
“師兄,你懷疑是趙家溝?”
黑袍修士肅然問道。
“能夠劫走魔女,殺死葉師弟他們,更将蹤迹掩蓋得如此幹淨,那群獸類做不到,隻有人類,才能如此細心。”洛辰淡然道。
“可我聽說,趙家溝隻是一夥流民栖居暫住罷了,而且堂主大人說過,趙家溝,暫不能動!”黑袍修士閃爍精芒,解釋道:“對方能夠生産神藥,堂主大人懷疑,對方背後有一尊高手。而且,上面似乎有意交好趙家溝。”
“兩位師弟,便去趙家溝走一趟吧。“
洛辰吩咐一聲,随即從千米懸崖一躍而下,周身似有靈氣缭繞,将他托起,幾個騰挪間,便已消失在山林中。
一個小時後,玄水城。
作爲大陸南境最大的城池之一,玄水城依靠玄水河,天時地利人和,通商發達,再加上背靠平原,田地廣袤,幾百年間,玄水城便發展爲足有八十萬人口的大城。
道宮在此地,建有南境最強大的分會,無鋒堂!
洛辰一路飛掠,穿過奢華雄渾的宮殿,周遭數百修士,盡皆俯首行禮,很快,他進入一片更雄渾富麗的建築群,當中一棟紫金大殿,入口處,插着一柄巨劍。
上書:“爲聖”!
這裏是道宮聖殿,無鋒堂樞密所在。
洛辰顯然有進入聖殿的資格,徑直踏入紫金大殿,上方正首,一位白須老者正在揮灑筆墨,龍走蛇遊。
“師尊。”
洛辰莊嚴一禮。
“你體内聖力起伏不定,不過是些許挫折罷了,無需介懷。”
白須老者繼續揮墨,頭也不擡的道。
“徒兒隻是不甘,那人劫走魔女,殺我道宮修士,這是對道宮的藐視,更是對我們無鋒堂的挑釁!”洛辰冷然道。
“爲聖者,三見圓滿,能超三苦,聞聖谛音,天地唯我。”
寫下這麽一段話,老者隔空一震,那紙墨上的文字好像活過來一樣,虛空飄出一行金文,波動起伏,最後全部化作一道道靈光,鑽入洛辰腦海。
洛辰身軀一震,幾秒後,他躬身一禮:“謝師尊點撥。”
“東遊李家,長孫女李天曼,已被證實爲魔女,你去将她擒來。”白須老者平靜一聲。
“那葉師弟被殺一事……”
“我自有主張。”
“是。”
洛辰毫不猶豫的領命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