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一波平一波起



待老夫人被扶着先進了,唐柏林才走到二女面前,剛剛那一幕,與上次那一幕,都是碰巧遇見,暗中自責下,上一次似乎并未理順事情真相,就對明彩有了誤解,如今看來,小小的一件吉服,也并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可兩廂對比下,上一次的事情還有李府、趙府牽涉在内,衆口铄金,明彩定然是有錯在先,隻是因着近日軍中忙碌,還是忽略了女兒家大了,許多事情也變得難以一面定奪,如今明日裏就要打馬西征,一辭多年,心中不免感慨良多。

可此時如果再有偏頗,隻怕二女在他走後矛盾會更多,想了想鄭重道:“明日我就要出征,你們母親剛走,你娘又有身孕,諸多不便之下,你們要幫襯着你娘将二房撐起來,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如此家宅甯靜,前線方得和平!”

“你們二人如今也大了,許多事情,爹娘已經管不了了,但不論如何,你們姐妹二人和睦友愛、互相扶持,一定是我和你娘最樂意見到的!”

二女極少見唐柏林這幅神态,雖互相多少有些敵意,但是對身父唐柏林,二人自是打心裏的尊重和敬仰,此刻聽他一席話,不免就低下了頭,明彩心中倒是稍緩,不論唐柏林這次如何看待唐明珠,但是至少他的心中不會獨獨留下她唐明彩一個人的瑕疵,便與唐明珠同聲道:“女兒知道了。”

唐柏林點點頭,看了看兩個雙生女兒,雖有心勸和,但是因着明日就要離開,此刻說太多反而顯得刻意,便勾起嘴角笑了笑,一手拍着一個肩膀道:“等我回來之時,我的兩個寶貝丫頭都要出閣了,爹努力,給你們一人一份大禮,你們平日裏有事無事就給爹來信,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有事就和你們娘說,你娘解決不了的,就和你們祖母說,她自會給你們做主!”

祖母?

二女眸光均是一動,還當聽錯了,曆來隻有嫡出孫女能喊老夫人祖母,她們隻能喊老夫人,看唐柏林眼下的意思,小江氏應是要提爲主母了,明彩暗中感歎,原來兩世的事情果然不一樣了,卻未見唐明珠嘴角挂上了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如此又說了幾句,二女心照不宣、一副冰釋前嫌的樣子,唐柏林稍稍寬了些心,才帶着桑奇進了内屋去看小江氏。

見人都走了,二女對視一眼,唐明珠面上含笑,語氣卻甚爲冰冷道:“沒想到妹妹倒是長進了!”

明彩欠身道:“我當姐姐是在誇我了!說到底,還要多謝姐姐指教,否則妹妹到老也長進不了!”

“呵……”唐明珠冷然一笑,這個妹妹的長進她是意外至極,隻是蝼蟻還妄想絆倒大象,癡人做夢罷了,暫且留着看看這一世她能蹦跶成什麽樣子,她眼下還沒空去收拾她!

如此一想,剛剛二人間的不快便放到了一邊,唐明珠轉身便要出院門。

明彩忙跟上道:“姐姐是不是忘了,爹剛說的姐妹間要和睦友愛、互相扶持?”

唐明珠秀眉微蹙,腦筋一轉,便覺得這丫頭還真是固執的可笑,譏诮道:“怎麽?還是要《草花綱目》?我可沒有!想要你就去找二哥!”

說罷揚長而去。

此時身後的染翠已經跟上,與明彩另選了條路回紫雲苑的路。

“小姐,你……剛剛……你知道老爺要過來,才與三小姐說的那些麽?”

明彩步子一頓,視線從小徑邊盛開的石榴花轉移到染翠身上,“染翠,你是不是覺得我今日這般不好?”

染翠慌忙擺手,眼裏跳着異樣的光芒,“不不不,小姐,您向來親善,凡事被三小姐壓了一頭,上次又受了那麽大委屈,還病了一場……今日你這麽做,奴婢心裏很高興,仿若你早該如此了!”

“是麽?”明彩眸光一沉,是同被欺負了很久麽?可惜重活一世,如不是爲了挽回唐柏林心中的形象,她還願意一直像刺猬一樣,隻守不攻,可惜……

明彩一聲喟歎,有些事情逃不掉、躲不過,隻能打包全收,再籌謀着反擊,她不會再一直忍氣吞聲了!

“其實我并不知爹會來!”明彩伸手接了一片石榴花瓣,火紅的花瓣如同永德二十二年,被冷雨打在滿是腐果味的鎖華殿裏的一樣,端詳了片刻,揚手将花瓣扔飛,明彩惆怅道:“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可有些人,多少年,也未見不同……”

染翠眸光裏一片懵懂,小姐說的是什麽?

明彩不會說,她因着常去小江氏的院子,那隻小江氏養的虎紋老貓,素日裏作威作福,獨獨怕老夫人拐杖敲地的笃笃聲,所以她見老貓匆忙跑進院子,便猜測老夫人可能來了。

她賭的是老夫人撞見會站在她這邊,沒想到唐柏林會提前歸家,如此更好不是麽?

次日,唐柏林果然整軍出發,明彩聽說,原本沒有随軍的桑奇,不知因了什麽又改了主意,也随着一同赴邊關而去。

時間一晃,大江氏的七七便過了,唐門的衆人再不用穿着顔色素白的衣衫,終于可以漸漸着些鮮豔的顔色了。

眼看着到了六月中旬,日頭一天比一天熱,蟬鳴聲催促着永和十五年的夏天如火如荼的降臨在京城。

這一日早上,天有些悶熱,衆小輩按禮又到了老夫人處問安。

可今日早上老夫人心情甚差,并未受小輩們的禮,聽迎鶴院灑掃的婆子說,老夫人昨個晚上一宿沒睡、氣的不輕,隻是那婆子話沒說完,就被裏屋的婆子呵斥了。

衆人出了迎鶴院不久,唐府又一次炸開了鍋。

原來二房的曹氏突然被休了,一早被遣送回了娘家。

明彩這才想起今個早上并沒見唐明雅。

來到小江氏院子的時候,卻見唐明雅跪在小江氏的院子裏,渾身上下,不知是淚還是汗。

明彩正詫異,路過唐明雅身邊,低低才喊了聲“二姐?”

一臉狼狽,似是一夜沒睡的唐明雅已泣不成聲的抱住明彩的腿道:“四妹,你去幫我求求母親,求求母親放過我娘,我娘真的沒有想過害母親腹中的弟弟?”

母親?

明彩一想,才覺得唐明雅說的母親可能就是她娘。

隻是小江氏目前還未被提身份,怎麽唐明雅便這麽不成體統的逾越了?

另外,曹氏要害她弟弟?此話又從何說起?

聽到動靜的小江氏被婆子扶着出了門,遠遠,也隻是無奈道:“二小姐,我早與你說了,曹姨娘的事,我不怪她,隻是老夫人言出必行,我也沒有辦法!”

“母親!求求您,您去幫我和老夫人求求情,我娘……二姨娘被休回家,家人怎麽看她?不是不給她活路麽?您大人大量,求求您了!”

小江氏爲難道:“昨天夜裏,該說的和做的,你都看在眼裏,你覺得我還有辦法?”

唐明雅猶自搖頭哭道:“母親,您的背後有整個江府,我娘再傻,也不會不知道自己身份,妄想步入正堂,她真的沒有做過!”

小江氏見說的不湊效,眉頭微微皺起,“做沒做過,現在說還有什麽用??”

“母親……我娘真的沒有!”

“罷了,二小姐,憑那一碗被你娘貼身婢女動了手腳、要我滑胎的安胎藥,你以爲你一句沒有就能澄清一切?若不是看在與曹姨娘多年相處的份上,又萬幸我腹中的孩子沒事,否則你娘何止是被休這麽簡單!”

見小江氏突然加重的語氣,唐明雅愣在地上,她還以爲唐明彩随了她娘,那般柔弱好欺,并不知小江氏也有如此冷厲的一面,又聽小江氏道:“你再在我這裏哭哭啼啼,是想讓我把這筆賬算在你身上嗎?”

明彩在旁聽的心驚膽顫,怎麽?一夜之間,曹姨娘竟然要害她娘堕胎?被老夫人發現,才處置回了娘家?

唐明雅擦了把淚,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小江氏見此,道:“日頭越發緊了,二小姐一夜沒睡,趕緊回去歇着吧,此事,老夫人既然壓下,便是不想影響你的前程,你好自爲之!”

見小江氏鐵了心,唐明雅咬了咬唇,看了眼明彩,那眼神裏的情緒讓明彩不覺心頭一沉,愣住的間隙唐明雅已虛弱的起身離去,那稍稍豐腴的身影剛出門,明彩便急着拉着小江氏道:“娘!到底怎麽回事?”

“都過去了,還提做什麽?今日早飯吃的什麽?”

“娘!”

小江氏愛憐的摸了摸明彩的頭發,溫婉一笑道:“傻孩子,不是你擔心的事你别操心了!”說罷拉着明彩進門,小江氏面上溫柔缱眷,眸光裏有着珠光在跳躍,如此也好,一雙女兒的前程總歸不用太擔心了……

一日後,在江府還不知曹氏欲要謀害小江氏子嗣之前,唐府老夫人以唐柏林出征,二房不可一日無主爲由,提了小江氏爲主母,明彩與唐明珠身份自然跟着上了一個大台階。

如此,六月下旬方到,因着七月七日的皇家乞巧宴,唐府送出的嫡系女兒名帖上,自然寫着唐明彩與唐明珠二人的名字。

在大多數人爲着此事賀喜噓歎之時,自然也有人異常的不高興,這人正是唐明雅。

主母離世,身母被休,父親出征,說好的婚事突然成爲空談,并且向來不放在眼裏的兩個庶出妹妹,一夕之間,爬在了自己頭上,還背負了一個身母陷害主母的罪名……

唐明雅是越想越覺得生無可戀,也不知小江氏會如何收拾她……于是,在小江氏被迎進玉堂院,兩個庶出妹妹增添婆子丫鬟的這日,唐明雅一人走出家門,在城外投了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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