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君恩難測



見唐明珠躺在榻上一張臉痛的蒼白,還在“關心”她去了哪裏,明彩雙手在袖子中用力一握,那道恐怖的傷口讓她心生害怕,可如若不如此,心中委實意難平。

前世今生,爲何她們雙生姐妹要走到這一步?

她多想兩人能夠如其他手足那般親密友好,所以重生後,她想着所有一切都重新開始了,隻要唐明珠不犯她,她便将那股仇恨壓下,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害她!

并且一次比一次惡毒!

心中不由譏诮一笑,說她關心她,不如說她嫉恨怎麽受傷的不是她吧!還好意思說若咬的是她?

呵!

若不是她機敏,若是沒有容蘭,此刻被太醫看診之人除了她還有誰!

甚者,此時她被蛇群馬蜂圍攻,她被妖女附體的傳言擴散開來,投訴無門,隻能啞忍,又去找誰?

她唐明珠心思如此之深,她隻是離開去了外場,沒有目睹事發經過,她便已讓成帝和江映月信服,她的能耐隻增不減,哪像個僅十三歲的少女!

嘴上卻不得不答,雙眼含淚道:“姐姐,我倒是想被咬的人是我,你也不至于受罪,看你流了這麽多血,很疼嗎?”

疼嗎?

明彩自然知道是疼的,猶如此刻她的内心,這是她第一次出手讓人見血,對象還是自己的親姐姐,連她自己也覺得心疼,可想到她能一杯毒酒賜死自己,這份疼便安然了許多。

唐明珠見明彩眼中情緒,她一定是故意的!

豁然笑道:“妹妹如此關心,姐姐再疼也便不疼了!太醫,麻沸散可以喝了嗎?皇上還在外面等着,馬上給我縫針!!”

明彩看着太醫穿針引線,一針針鑽過唐明珠皮肉,她本想讓自己定眼看着,可委實沒有那麽強大的内心,轉身聽着唐明珠疼的壓抑的抽氣聲,明彩心中說不出的滋味,隻覺得木然。

待到一切處理妥善,太醫與成帝回了話,江映月已急切的跑了進來,關切的噓寒問暖,此時唐明珠頭上被紗布纏着,倒是沒有那麽可怖了,隻精神疲乏,寬慰了江映月幾句。

少頃,成帝與慕容博相繼入内,明彩忙跪下行禮,好在成帝略一點頭,她便趁機出了珠簾。

此時,唐明珠面上血迹已被清理幹淨,露出素白天然的一張俏臉,在江映月的攙扶下與成帝見禮道:“臣女何德何能,得皇上親臨體恤。”

成帝嘴中道:“你既是明嫔表妹,便也是朕的家裏人,不必多禮……”話剛說完,唐明珠已欠身而立,一張稍顯青澀的臉蓦然映入成帝的眼中。

白色的紗布下,那眉、那眼、那鼻、那嘴,連那絲小心翼翼,一絲不落的融入成帝的記憶裏。

成帝縱使雍容莊重,又已不惑之年,卻還是被這樣一張臉,将腦子裏揮之不去的一道身影喚醒。

“你……可好些了?”

江映月與慕容博,同時發現了成帝面上和語氣中幾不可查的那一瞬間失态。

唐明珠因上一世與慕容博婚事被成帝多方阻撓,心中并不喜他,此時君臣之别,也隻好低眉順眼道:“謝皇上關心,想将養着,不出月餘定能大好。”

成帝剪手而立,又定眼看看四周,嘴裏道:“好、好、好!”心裏卻已經翻江倒海,爲何過了十八年了,還是會遇到這麽相似的人?

而且,這是自己兒子要迎娶的?

心中一股酸澀,口中直言不諱道:“你可知武王鍾情于你?想娶你爲正妃!”

唐明珠神色一滞,轉頭看向慕容博,到底怎麽回事,這一世,她并未刻意與他親近,而且,按照前世,他也是先看上明彩,被她無意發現,才冒充明彩與他相好……

怎麽這一世,不是這樣麽?他想娶她?

可她又怎麽會如一個弑父殺君、朝不保夕的假天子的意?

做夢吧!

當即跪下道:“臣女惶恐,臣女父親遠在邊疆,母親體弱多病,又身懷六甲,正是需要侍奉之時,且臣女自知德貌才行,定然有負武王青眼,請皇上、武王慎選爲之。”

慕容博聽此,一雙星目悠然一寒,他真龍之子,走一趟朱雀大道既被人擲果盈車,怎她竟然謙虛至此,他再自命清高,卻也聽出她的婉拒,本以爲成帝會面露不喜,誰知父皇聽此,竟然道:“你先起來吧,等傷好了再說。”

一旁江映月心中一顫,成帝這語氣,竟是她入宮那日,他獨對她時的那般,不由側眼朝唐明珠看去,見她清清冷冷,如不沾塵世的仙子,一顆心沒來由便從這幾日的雲端緩緩下墜。

成帝勾起嘴角一笑,一手牽起江映月,又轉頭對慕容博道:“走吧,讓唐小姐好生養着。”竟是不讓他再單獨與唐明珠相處之意,又對跟着的太監道:“晚些時候親自送唐小姐回府,今日宴上的狀況,讓府中不要擔憂,朕自會給他們一個說法。”

衆人無敢不從,唐明珠依禮送走衆人,身上麻沸散還未盡數散去,隻得又躺回榻上,頭頂的疼痛随着麻藥的消散愈加嚴重,腦子裏卻是慕容博那張失望的臉。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早日嫁給賢王,否則夜長夢多!

且說明彩并不想直面成帝,見他們進來,便悄悄退了出來。

此時宮宴仍在繼續,明彩尋了一條小道,聽宮人送走了成帝的聲音,才敢走出來,卻在進入殿門之時,猛被一紅衣身影朝一旁拉去。

明彩一愣,随即行出幾步。

一臉愠色的慕容博将她的手腕狠狠一放,唇角含笑,将她丢的那件外衫扔到她懷裏,道:“是你對不對?”眸光中一片犀利冰涼。

明彩暗道這人發的哪門子瘋,這衣服不是唐明珠自然是她的,卻并不想與他過多口舌,微微一福,便要轉身而去。

卻不知她這番神态落在慕容博眼中,極盡傲慢無禮,他剛于内間,被成帝帶出,心頭本有不快,此刻随便一個臭丫頭也對他如此輕慢。

不由心中大怒,複又拉住她,“你爲什麽要害雪若?你與她掙紮于蛇群蜂窩,卻在她被救下後孤身解圍離去,說,是誰給你的膽子!”

明彩被捏的手腕生疼,對面男子陽剛之氣撲在她的臉上,竟是不分青紅皂白污蔑她,不由勾起嘴角笑道:“認識你這麽久,才發現原來你這麽蠢!”

慕容博眼中一道殺機一閃而過,明彩趁這機會,一手使勁戳向他的腰間,趁他失察之時,轉身急奔,餘光中依稀見慕容博呆在原地,木讷道:“原來一直是你!”

是你個大頭鬼!明彩剛脫口而出的話,正怕慕容博開罪,急奔下,一頭撞進一人懷裏。

“對不……”明彩一愣,擡頭見身前的白衣身影,長身玉立,一雙沉邃的眸子裏光華浮動,一時呆在了原地。

慕容錦眸光掠過明彩面上,又朝她身後看去,問道:“做什麽去了?”

明彩拘謹的理了理衣擺,又将鬓邊劉海快速的撩向耳後,搖頭道:“我……我什麽也沒做?”

話一出口,才覺這語氣好似背着相公與其他男子私會了一般,臉上一窘。

卻見慕容錦負手而立,眉梢都染了一抹笑意,“緊張什麽?”

這冤家!

明彩睨他,轉身幹脆不答,卻聽他又道:“你知道是誰做的了?”

這自然是問她與雪若涼亭蛇禍一事,明彩點了點頭,左右她做的一切,他總有法子查到,不如坦白承認。

“那……”慕容錦思索着開口,已見明彩轉身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道:“是我,都是我,我竟然是這樣的人對不對?”

害至親姐姐當衆出醜,還有那道恐怖的傷口,這一切,并非她今日晚宴所想看到的,可她入宮的初衷被唐明珠一意篡改,她也做了一直想做而未做的事,她一點也不後悔。

卻在話說出後,被慕容錦圈入懷中,他的下巴摩梭着她的發頂,那句“難爲你了”方一出口,如同拉去明彩的淚閘,從午後的驚,到夜宴的怕,心中的委屈毫不留情的傾瀉而出。

明彩壓抑的哭着,她很想驕傲的轉身逃避,卻不知爲什麽,在這個向來排斥的男子面前,哭的像個孩子……

馬車是在宮門快下鑰之前才出的宮門,唐府一早接了消息便在門邊等着。

小江氏這兩日托病宿在宅内,在聽了家丁報兩位小姐不用家裏馬車去接,由皇上親自着了馬車送回的消息後,忙不疊的迎到了門口。

與一旁好熱鬧未眠的唐明瑤低聲道:“五小姐,你覺得你的兩位姐姐,與我有幾分相似?”

唐明瑤忽閃着大眼,側頭看看小江氏,認真道:“正看似有五分,側看嘛……似有七分。”

“七分麽?”小江氏波瀾不驚的眼中如平湖投石,蓦然一緊,心頭說不出爲什麽便緊張起來,已聽馬蹄聲聲,攜着她的一雙并蒂金花踏星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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