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鳳翔的路上，阿牛一直沉默不語，先前從靜室中出來的春風滿面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嚴肅。

王越和子龍都沒有去打擾阿牛的思索。雖然不知道靜室中發生了什麽，但今天的事情無疑會對鳳翔帶來相當大的影響，那華服青年是不是真的袁譚，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如果将洛陽戰役後的南陽之行，看作是鳳翔與袁氏結仇開始，那麽臨淄街頭發生的這一切，則讓仇恨更深了。

阿牛差一點殺了袁譚，并且用的手段并不怎麽光明！

無論如何，阿牛都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或許這直接關系着鳳翔未來的命運。

小雪現在非常擔心，這位冰雪聰明的小美女感覺到了幾位兄長的沉默中，所包涵的意義，“都怪小雪不好，如果不是我要去市集玩，今天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要是爲鳳翔帶來禍事該怎麽辦啊？”

說着說着，趙雪的眼圈有點潮濕，讓王越和趙雲心痛不已。

“傻丫頭，都是那袁譚混帳，這怎麽能怪你呢？你隻是在那些壞人動手的時候自衛，殺人全是大哥下的手，不要想那麽多了。沒看到你四哥從靜室出來後的樣子嗎，那厮定然已經被他好好地恐吓了一頓，沒事的！”王越笑着道。

趙雲也道：“雖然不知道用的什麽方法，但我想四哥在靜室中應該已經逼迫袁譚作出了某種承諾，這件事情應該不會鬧得滿城風雨。小雪不用自責，那樣的壞種殺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子龍本待象從前那樣，将小雪抱到自己的懷裏安慰一番，但在馬上顯然不甚方便隻得作罷。而且子龍現在已經發現，曾經那個愛哭鼻子的小妹已經漸漸出落成了一個大姑娘。

“小雪長大了？”

這個發現讓趙雲錯愕不已，妹妹已經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那麽自己呢？一個俏麗的面容不期然浮現在子龍的腦海中，“那綠衫女子到底是誰？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趙雪顯然不知道兄長現在的驚訝，她仍然沉浸在自責中，王越和趙雲的寬慰并不能讓她放下心結。鳳翔城剛剛經曆了洛陽戰役，損失慘重，此時正該是休養生息的階段，如果再與袁氏結怨，對于鳳翔的發展極爲不利。

即使袁紹遠在渤海一時間鞭長莫及，但不要忘了，身爲諸侯盟主的袁紹有着強大的影響力，至少青州刺史臧洪就是被袁紹扶上位的。臧洪剛才極力阻止鳳翔殺掉袁譚，可見如果袁紹要對付鳳翔，他絕對不會站在鳳翔城這一邊！

僅僅是青州府的實力，就已經不是鳳翔城能抗衡的了！

趙雪能想到這一點，趙雲和王越當然也心知肚明，隻是爲了不讓小雪擔心未說出口而已。

“不知四弟（哥）對此有何打算？”兩人心中不期然地同時浮現這一念頭。

兄弟五人中，阿牛的個人戰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實在太不堪了點。但是，在鳳翔經曆了那麽多事情和危局之後，某城主已經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是五人中最善于謀略和布局的人，不知不覺中，其餘四人已經将這厮視作問題的當然決斷者。

這是一份榮譽，更是一份責任。

阿牛有着相當不錯的大局觀，以及洞悉時局的能力，并且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内制訂出一套對策，他的想法大多另辟蹊徑不合常理，卻往往能夠收到始料未及的效果。

就在這時，一路上垂着腦袋沉默不語的阿牛，終于擡起了頭，一臉無辜地問道：“大家剛才在聊什麽，好象跟我有點關系？”

明顯誇張的表情，讓衆人都有點忍俊不禁，連一直悶悶不樂的小雪也笑了起來（某城主這番做作得到了期望的結果），“我們剛才在想，阿牛哥哥在靜室中是怎麽對付那個壞人的！”

某城主笑了笑，“也沒什麽，就是和袁譚聊了一會，順便向他要了點墨寶留作紀念，僅此而已。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除非咱們借個膽子給他，否則他不太可能直接找咱們麻煩。”

王越、子龍均相視一笑，阿牛所說的“聊天”、“要點墨寶”顯然另有玄機，能夠讓懷恨在心的袁譚不敢直接找鳳翔算帳，那份“紀念”的價值可想而知。

衆人不禁都有些好奇，阿牛是怎麽做到的？

“呵呵，袁紹色厲膽薄，但袁譚比他老子還不如，臨淄市集上的表現便可見一斑。靜室中我隻不過把小雪的身份，以及在咱們鳳翔的号召力實事求是地跟他說明了一下，并且善意地提醒他以後無論在什麽地方、無論什麽時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最好随時都有百八十個高級武者随身保護。他在‘感動’之餘，非法配合地幫我寫了一些字，并留下了血指印。”

說到底，某城主用的還是“恐吓”之道！

要達到用語言讓人聞風喪膽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辦到的，“聊天”過程中阿牛的某句話讓袁譚寒毛倒豎，“其實死了倒還好，最怕的就是被弄得半死不活，不人不鬼不男不女的。”

這句話一出，袁譚徹底崩潰。

“那個壞人寫的什麽？居然有可能讓他從此不敢正面與鳳翔爲敵？”小雪好奇地問道。

阿牛取出一塊布直接遞給了小雪，“喏，自己看吧。”

趙雪邊看邊笑，王越和趙雲看了之後也忍俊不禁，“四弟這招也太損了吧，不僅讓他将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寫出來，以及作出‘此後絕不向鳳翔尋釁’的保證，最過份的還是讓他立的那誓言。。。”

趙雲大笑着照着布上念道：“若日後違背約定向鳳翔尋釁，吾父袁本初逢戰必敗，死無葬身之地！”

某城主并沒有要袁譚以自己立誓，立誓對象居然是袁紹，“逢戰必敗，死無葬身之地”，這樣的誓言，對于袁氏而言實在太毒了。

王越等人這才明白，阿牛爲何如此笃定地認爲，“袁譚不太可能與鳳翔正面爲敵。”袁紹若是知道袁譚居然幹出這種混帳事情，袁譚就死定了！

“這袁譚也太不中用了，袁本初生了這樣一個兒子，真是袁氏的不幸。既然袁譚的問題基本上已經解決，剛才四弟一路上沉思又是爲何？”王越笑道。

阿牛笑了笑，“袁譚的事情不敢說已經完全揭過，今天的事情發生在大庭廣衆之下，雖然袁譚當衆承認自己是冒名頂替，但還是無法排除一些明眼人會看出些名堂，剛才我便是在想如何才能使這件事情徹底了結。得出的結論是，這些事情我們已經無法控制。

但還想通了一些其它事情，有一個人實在不簡單！”

王越不禁一驚，能被阿牛稱爲“不簡單”的人并不多，“誰？”

“臧洪！”某城主笑容一斂，嚴肅地道。

“他？不至于吧！他不過是剛剛成爲青州刺史，這裏的地皮都還沒有踩熱，想剿滅黃巾軍都隻得假借外力。再則，即使他完全掌控了青州府的力量，也隻不過是爲人作嫁，誰都知道臧洪是袁紹的傀儡，這樣的一個人，何懼之有？”

阿牛撫摸着自己的鼻子，苦笑道，“大哥的看法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或許這也是臧洪希望大家得出的結論。‘北四友’中人，無一不是文武雙全，臧洪又豈能是庸人？他今天的表現，實在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趙雲心頭一動，“四哥所指，是否臧洪在對待袁譚态度的異常？”

阿牛點點頭，“不錯，袁譚在市集上說出，自己來青州的事情早已派人提前知會了臧洪，那麽臧洪此前的态度就很耐人尋味了。

在事先知情的情況下，臧洪即使沒有見到過袁譚，也應該立即施以保護并求證其身份真僞，而非任由我們逼迫袁譚。甚至我提出将袁譚當場格殺時，臧洪也沒有立刻反對，若非袁譚在衆人面前道出其父先前曾派人送信過來，臧洪已經無法繼續裝傻，袁譚就死定了。

現在看來，臧洪其實早已知道與我們發生沖突的是袁譚本人，他之所以不出聲揭破，就是樂于見到我們将袁譚殺掉，然後禍水東引，讓我們鳳翔成爲冤大頭，直接面對袁紹的複仇之火。

如果再聯系他要求我們出兵剿滅青州黃巾軍一事，臧洪的目的便呼之欲出了。”

王越眼前一亮，“我明白了，他不甘于被袁紹控制！”(未完待續，)